马龙著《我的祖父马连良》(团结出版社2007年1月版)有几个好处。其一是,这是出自年轻一代京剧世家子弟之手的最像样的一本书。我们习惯于说老艺人没有文化,所以哪怕是他们的后人,也常常接受这个说法,同时自己也安于所谓的没有文化。这本是源自近代以来对“文化”概念的误读,是过于强调文化与学历关系的结果。

事实上,梅兰芳、程砚秋、马连良、言菊朋等京剧艺术家,他们所表现出的理解力与创造力都在向我们证明,他们的艺术是中国文化的一部分,他们与鲁迅、胡适一样,也是中国的“文化人”。马龙不为戏剧所局限,不为亲情所左右,不以所谓理论为装饰,从文化角度去理解“文化人”的祖父,从这一意义上讲,我认此书为一册“梨园奇书”。

其二,马龙之家曾经辉煌,也饱受苦难,两岁的马龙就曾险遭红卫兵的毒打。可是,马龙坚守马家文化传统,终怀做人厚道之心,他在记录世道艰难的同时,不以揭露隐私来鞭打丑恶,不以偏激怨恨来报复压迫。他不仅深怀感动地讲述彭真同志在马连良生前死后对其家的关爱,也肯为祖父的跟包顾桂春留影。马龙说,顾在见到那些给他祖父写大字报的人后,指着鼻子破口大骂,骂完之后,准是被红卫兵一通暴打。回家之后,就借酒浇愁。带着酒意再去“骂战”,再被打得头破血流地回家。整个儿人就像“中了邪”的精神病患者一样,疯疯癫癫的。顾桂春其人,既非艺术家又非文化人,然其曾以生命护卫京剧护卫文化,何其壮哉!而顾之不叛马氏,亦不外乎出于厚道而已。

其三,马龙尽量回避对马连良先生的艺术作出更多评价,乃至令人有“不够”之感。作为亲属,这种态度是恰当的,且是于时风中所罕有的。

我以为“不够”之处,也不妨由我提出来,就是,我们对马连良先生艺术成就的认知还多有不足。马连良堪称另外一种意义上的老舍,用去年高考的作文题说,马连良也是“北京的符号”。老舍研究,已是北京地方文化研究的显学;而马连良研究,在文化领域里,却是冷到不能再冷了,这实际是北京文化研究的缺憾。如果马龙之书,能够让更多的人关注于此,亦不枉其一番苦心。

(摘自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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