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制作与小包装——“折子戏”暇想

民族戏曲的振兴，热忱的戏迷们药方频开，见中京坛上颇多新见解，笔者拙见了无新意，撰文从另一个侧面谈点，吴语叫：“瞎摸摸”。遂拟出题头曰： —— “折子戏”暇想。

文化、艺术源于生活，本应该真实映照生活，尔今看来大不然也。笔者从自由市场，作自由观察，行情感悟识得曰：大公司大卖买，小公司小卖买，作坊小店、街头小摊、挎篮肩挑挣点糊口钱。时下景象，忽使我突发联想到京剧行，联想到京剧行，遂又令我联想到市场上休闲食品的小包装。什么一口酥，小包饼干，小包瓜子，小包牛肉干。市场流行的式样有其源由，这源由就是市场的需求。

这与京剧何干？仔细想想颇有干连，大有讲究。老祖宗百年前就预测了市场的需求为准测，早跨先了一步，为民族文化的市场呈现，创建了一种极灵活的、拼装式的、前卫的戏曲表演形式——“折子戏”。

砍头去尾的“折子戏”，在古今演出市场上能否站隐脚跟是有条件的，很值得后人惦量，笔者先不谈。时风的“大制作”硬撑场面，尔今闹了个“贪大求洋泪不干”，市场少有人理睬，笔者也先回避。

先谈其一：市场需要什么？

这问题其实早解决了，老祖宗要吃饭，那年月国家不包，市场需要什么，老祖宗就搞什么。这真是“让三分处世 小包装 · 退一步做人 权宜了”。我辈岁月，糊里糊涂活过了一个甲子，回头看看，看京戏几乎是看“折子戏”看过来的，肩扛摇铃的戏码是“折子戏”，戏园子门口戏码也是“折子戏”，站着看戏码，最佳组合，最配胃口，就“穷一记”买票，看！

“折子戏”是权宜、应变了市场的需求，我们的老祖宗很不容易，但极其聪明。纵然是大戏，连台本戏，老祖宗仿照章回小说，如法泡制，化解选摘，供求于市场。其实除京戏外，评书、大鼓、地方戏曲、苏州评弹无不如此，而京戏似更独特。这应乎于天时，合乎于地理，婉转于人情，为赢得市场，占得艺术的魁首，立下了汗马功劳。这将本民族的艺术风格推向极致，中华民族独特的文化品性得以源远流长，其功绩不胜枚举……

尔今，似乎国力强盛了，对艺术而言，财大气粗，老子就不按客观规律行事，您什么的。大制作的产生，就是一例。金装玉裹，千万人民币堆砌，什么按市场规律行事？好吃、歹吃，大家先混口饭吃。过去说人多好办事，尔今说钱多好办事，这艺术一头，化了堆山塞海的钱，京戏这一行，仍是日薄西山，气息奄奄，眼睁睁看着它付之东流……

再谈其二：古已有之，今是否可效之！

大戏码内容愈精彩，编剧愈上乘，锤炼愈经久，观众愈熟识，可供抽取片断就愈多，可塑造成久演不衰的“折子戏”就愈精彩。堪称魁首的老样板，仍得抬出这《四郎探母》来。杨四郎回转见一下老娘，时间一个晚上。这老祖宗编戏水平，真令人叫绝，后人谁个及得。 坐宫— 盗令— 出关— 巡营— 见母— 见妻— 回令，都可以抽取为“折子戏”。其中每一情节都有精彩做表，大段唱腔，物超所值。所以这《四郎探母》，起死回生了好几回，尔今还不停在戏曲舞台上“坐宫”，真让人吁唏不已！

所以说“折子戏”要立得住是有条件的。闹不明白尔今为什么没有人去稍作增删，增加一些“折子戏”。尔今谁人有心，新编一出“折子戏”，与古人“别别苗头”。没有，一个也没有。还不得不说文革的“革命样板戏”，倒可以抽取几段，独立成章，遂成经典，当然，那是样板经典。

大制作、新编戏中抽取一个章节或段落，化成一出折子戏可以吗？也许同样可以，但是没有，一个也没有。那些算成名成家，且做了什么政协委员的演员们，没有带头去做，也许是不屑。要功成名垂得自立大戏，实在不成，改几出老祖宗的大戏，算作自已的版本。可以名利双收，或更有功于“为人民服务”。“折子戏”属于小打小闹，作坊小店都谈不上，若让彼们应该恭称为表演艺术家的，街头小摊、挎篮肩挑，这不太跌落了身价，我们当然得爱护这些“人民的勤务员”。

再谈其三：曲径通幽，路断云开

歧路多叉，盲目的贪大求洋，本民族所特有的文化氛围，敌不过急功近利的患得患失。京剧行只要碰上话剧这丧门星，只要有话剧导演的喧宾夺主，京戏就不成为京戏，用不着多理论，王蓉蓉演新编的《武则天》，一戳一站，是在客串话剧，实实地不伦不类。对于这一点，任您怎么讲都没有用。社会基本价值观在艺术界中，显得异常混乱，争论的理论有时截然相反，讨论的原则有时相差万里，而朝向的目标也变得迷茫不堪乃或南辕北辙。

不同的民族有着不同的文化和表演形式，这根深扎于民族血液的本源中，任何办法都无法改变。民族需要文化来体现心灵的呼喊，文化需要各种形式的表演来再现民族的需求，一种表演形式的衰败果然有它的时代因果，人为的“瞎乱斗”既显露了人心的浮躁，也明证了世风的江湖日下，这又怪谁呐？！

老祖宗前卫得很，市场经济的规律，预测得也很早，真可谓得心应手。“折子戏”丰富了表演手法，增添了人们的情趣，不失为曲径通幽，路断云开的“折子戏”，应该是古人应承市场的明智之举，而为今日大制作所不屑。究其因果，笔者觉得这不是技术问题，而是观念上的失误。而这观念上的失误，直接影响了市场效应。在市场经济前题下，用陈旧的思想理念，顽固地计划按排的剧目，或是“革命需要”，或是“运动民众”，而看戏毕竟无法计划按排，市场上不全是幼稚园的托儿。古人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此话信然也！

二零零七年四月二十六日于沪记之

本贴由鹧鸪天于2007年5月05日10:08:48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