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汪辜会谈上,汪道涵和辜振甫同为京剧票友,二人一唱一和,清唱声中打破了海峡两岸禁锢已久的空气,那时的海内外媒体除了报道这一颇具历史意义的事件外,更将着眼点放在了维系中华民族的国粹艺术京剧上。十几年过后,放眼望去,再谈京剧,“困境与存活”似乎成了伴随其最为频繁也最为现实的话题。尽管公园中,点着头,拍着膝盖,低声轻哼的人并不见少,但戏迷们斑白的两鬓,却不得不让人有所担忧。

应建立一整套扶持体系

“去年,我到河南、内蒙古、哈尔滨等地的京剧团进行调研,这些院团的状况非常不好。国家拨发工资的60%,其余的40%要他们自己挣。由于资金少,收入低,演出机会少,没有新剧目,这就使得大量人才流失到了其他领域,形成了恶性循环,十几年前还不是这个样子的。”全国政协委员、京剧表演艺术家孙萍向记者讲述了她的见闻。“内蒙古京剧团属于省级院团,现在只剩下7个演员了,宁夏京剧团的前身是中国京剧院四团,武戏非常优秀,曾经培养出了一批京剧表演艺术家,但目前已经没有太多的年轻演员,面临着青黄不接的局面。”
中国京剧团副团长宋关林就曾公开表示,当下国内的文化大环境对京剧生存发展非常不利。上海京剧院副院长单跃进认为,京剧的问题、京剧的尴尬,折射出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危机,“在观众放弃京剧的现象背后,是一些传统艺术所代表的价值和审美在现代社会里失去了认同。”
据孙萍介绍,文化部为了扶持京剧艺术确实出台了一些利好措施,比如国家扶持30个重点院团。但即便如此,措施的可行性与切实性依然遭到了部分业内人士的质疑。“京剧与地方戏不同,几乎每个省市都有自己的京剧团,对于重点院团首先很难确定,且扶持院团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实际上,完全可以建立一整套从中央到地方的多层次的京剧扶持体系。”孙萍说,“我最近帮助宁夏京剧团排演了一部京剧与杂技相结合的剧目《新闹龙宫》,获得了第四届中国京剧节特别奖。排戏的资金总共4万元,这其中2万元是向当地文化厅借的,另外2万元是由演员自筹的。你能想象吗,4万块钱就能排出京剧,就能从某中意义上拯救一个京剧团。”
此外,留住京剧演员也是当务之急。与包装歌星不同,京剧演员通常在十岁前后就要开始接受系统而艰苦的训练。“踢腿、下腰、喊嗓子、学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成了许多京剧演员日常生活的写照。现实情况是,越来越多的京剧演员正在渐离京剧。
“京剧是口传身教的艺术,如若不保护优秀的京剧演员与教师,很难想象未来中国京剧的命运。”一位老京剧艺术家满脸担忧地说。

不可避免的变革

2001年3月,在费城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即将访问中国的宾大交响乐团汇报演出中,孙萍以交响乐伴奏京剧清唱的《红灯记》和《杜鹃山》征服了观众,轰动了美国。孙萍告诉记者:“京剧这种最东方的艺术形式与交响乐这种最西方的音乐形式的完美结合。我们叫它交响京剧,而不叫交响乐伴奏京剧,之所以不用伴奏二字,是因为交响乐有长处,京剧表演也有其长处,要让二者更好的结合,而不只是单纯的伴奏。这样演出的京剧将不同于传统京剧和现代样板戏,乐队将全部由西洋乐器组成,甚至还用钢琴对传统京剧唱段进行伴奏。站在舞台上演出的那一刻,我感觉到自己的汗毛都矗立起来了。”
事实上,最近几年,在京剧领域,有人尝试拍摄了MTV,有人将京剧与流行艺术的诸多元素相结合。“京剧应该不断吸取各地方戏种以及其他艺术门类的优势因素。我曾经尝试将京剧的动作与欧洲的戏剧结合起来,派生出了一种以肢体语言表现人物性格的‘动作戏剧’。既然京剧与西方戏剧都可以结合,地方剧种的好方法、好题材、好剧本,京剧自然也可以吸收、利用。”
尽管变革与尝试之举接连不断,但记者也注意到,京剧版《图兰朵公主》公演不久即遭到了“破坏京剧传统”的批评。有人就公开认为,所谓“大制作、大投入”破坏了京剧艺术的写意性。“百年来形成的京剧特有的表演手段几乎没有了。”“京剧创新,都说是为了吸引年轻观众,可如果把传统京剧的原汁原味都弄没了,年轻人也不会爱看。”……
在记者看来,有关京剧的变革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还将继续,褒贬声将不可避免地同时存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些坚持京剧精髓之本,演绎京剧全新内涵的艺术表现方式,将得到更多人的认可,而变革也将成为京剧生存的关键所在。

亟待民族艺术经纪人

2004年中国京剧院在北京众多大学演出前,打出了这样的广告:“同学们,吃惯了比萨饼、麦当劳,你们不妨也品味一下中国茶吧!”“懂一点京剧,有一点中国文化底蕴,会让你们在和老外交谈、交往时多个话题,多些面子……”无奈之情,字里行间可见一斑。 随着娱乐形式的多元化,留给观众的选择越来越多,这势必会分流部分原本关注京剧的观众。加之,年轻一代对京剧缺乏了解,京剧境遇可谓雪上加霜。
“涉外演出红红火火,传统剧目惨淡经营,我们的传统文化亟待扶持。”中国京剧院院长吴江忧心忡忡地说。其实,从北京演出市场上的对比就可以看出些许端倪:每年北京的涉外演出(含港澳台)超过2000场,最高时达到6000多场,但是,在北京,京剧每年的演出场次却只有200多场。
与此同时,一个不争的事实引起了人们的关注。1930年2月,梅兰芳先生演绎的《霸王别姬》破天荒地登上了纽约国家剧院,让西方社会第一次见识到了中国京剧的魅力。熟悉那段历史的京剧界人士告诉记者,梅先生的那次演出,使得美国音乐界、戏剧界、学界、电影以及上流社会的名人都争相目睹,他们对梅先生男扮女装的娇媚、唱腔、装扮、身段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而这种文化交流事实上从未停止,外国人对中国京剧的痴迷与热爱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作为一名京剧演员,我从来没有听过如此震撼的掌声。”参加巴黎“中国文化年”演出的一位上海京剧院演员说。更令他难忘的是,当中国京剧演员走进剧院餐厅用餐时,在场的法国人竟全体起立,送上长时间的掌声。
即便如此,在多数海外演出中,京剧还仅仅是官方文化交流项目,并未涉及到可能带给京剧变革生命力的商业性输出。
“其实这种状况是完全可以改变的。我这次在美国就同百老汇和拉斯维加斯赌场秀的经纪人进行了沟通,我们可以按照外国人的接受程度,改编京剧,然后将它推向国际市场。比如京剧与舞剧结合而成的《花木兰》,又或者是之前提到的《新闹龙宫》,这个市场很有潜力。”孙萍说,“他们听了我的想法,很认可,因为他们知道艺术是需要创新的。”
孙萍认为,包括京剧在内的民族艺术都需要经纪人,这些经纪人不仅需要懂得民族艺术,还要有经营意识。“打个比方,有1000万元的资金,倘若让经纪人进行运作,他会拿出其中的1/4做前期市场调查,了解观众口味,拿出2/4制作整台戏,剩下的1/4则会做后期宣传,开拓市场。与之相比,现在的京剧院团,缺少有序的经营意识,如果给他们1000万元,他们恐怕都会用在制作戏上,不会有太多其他的考虑。”
孙萍同时强调,尽管实现商业性是京剧的最终目标,但如果现阶段,一味地强调商业性,京剧会很难存活。目前拯救京剧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政府扶持。只有如此,那些意象纷呈、时空变幻的程式,那些华美典雅、飘逸极致的服饰,那些字正腔圆、回味无穷的唱腔才能真正续写瑰丽篇章。(朱丹 方烨)

(摘自 《经济参考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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