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1日在论坛上看到[想当初]的帖子后,唤起我对于京剧《智擒惯匪坐山雕》诸多的回忆,直至今天才全部输入微机,得以在此向诸位汇报我的感想。

1958年从春天开始,各个京剧院团就紧锣密鼓地进入了京剧现代戏的排练,我记得最早看到的广告,好象是燕鸣京剧团赵燕侠的《白毛女》,随后紧跟着是中国京剧院一团四大头牌的同一出戏。在我印象中,北京京剧团的《智擒惯匪坐山雕》,好象是在当年下半年公演的。因为我当时正在读小学三年级,是暑假里第一次看此剧的。

那年暑假前,班上的同学都在传看曲波的《林海雪原》。应当说三年级的孩子读长篇小说,还是有一定困难的,所以大家喜欢在一起交换意见,也有个别同学借不到书(那时还没有人买得起长篇小说,哪个同学自己看完了,也不敢把书转借给别入),只好站在一边羡慕地听着,当时《林海雪原》是热遍全国的。北京京剧团为青年演员选择了该书里最精彩的部分,创作了《智擒惯匪坐山雕》,可以说是选择了一个在青年群体中最有吸引力的舞台内容,而且也非常适合两个势均力衡的老生在台上的演出。

我头一次看演出,主要是关注剧情,看看曲波笔下的“杨子荣舌战小炉匠、小分队驾临百鸡宴”在京剧舞台上是如何表现的?而我父母则说:“在北京听了几十年的戏,还没有看过不穿戏装唱戏的。”应当说无论是我的父母,还是我,都觉得现代京剧也可以看,主要是唱的必须是京腔京韵。同时还有另外一个因素,就是当时马长礼正在崛起、走红,我父母在听马、谭、裘时,已经注意到马长礼的艺术水平,认为将来有可能会很不错。这种认识也传给了我,再加上小孩子本来比较容易接受现代京剧,又怀着对杨子荣的崇拜,我就一下子喜欢上了《智擒惯匪坐山雕》,一个暑假里看了两场,一直到1961年,三年里共看了11遍,并且有好几次,在剧场的意见本上(在“三面红旗”的指引下,当时各行各业都要设意见本)以“一个红领巾”或“一个少先队员”的名义留言,称赞《智擒惯匪坐山雕》,表达我的喜爱。

现在看来,也许我当时欣赏京剧的水平实在太低,或者说我还不会欣赏京剧。但是整整半个世纪后,我们来看《智擒惯匪坐山雕》,是否觉得它也有许多成功的经验呢?今天现代京剧已经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但是比《智擒惯匪坐山雕》的水平,是否提高了那么多呢?今天的《智取威虎山》,是否没有借鉴《智擒惯匪坐山雕》以及1964年版的同名京剧呢?“样板戏”之所以能够成为样板,和50年代大搞京剧现代戏,是有很大关系的。没有1958年和1964年的大批现代京剧,就不会有后来的“样板戏”。可以说“样板戏”是几代艺术家共同创造的财富,决非哪个个人的东西(所以我们既不能把“样板戏”抬到吓人的高度,也不应当否认现代京剧所走过的漫长的路)。

从1958年到1961年,北京京剧团的马长礼、谭元寿、李毓芳、小王玉蓉、郝庆海、翟韵奎等人,在此剧之后,还先后演出了《青春之歌》、《党的女儿》、《草原烽火》、《黎明的河边》和《虎越高峰》五个大型现代京剧。后来由于进入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京剧上坐率也有下滑,才放弃了现代戏。在1958到1961年里,《智擒惯匪坐山雕》大约演出了不到300场,而我只看了其中的十一场。对于戏里杨子荣向少剑波请求化装土匪打入威虎山时的“二簧”唱腔和少剑波同意杨子荣进山时的“西皮”唱段,我至今没忘。1990年我有幸在北京人民广播电台和马长礼一起做过一次直播节目。节目开始前,闲聊时,当我把《智擒惯匪坐山雕》中的这两部分唱词,一字不落地讲出后,连马先生都惊喜之极。

在《智擒惯匪坐山雕》中,除了[想当初]提到的马长礼扮演杨子荣、谭元寿扮演少剑波、郝庆海扮演坐山雕、小王玉蓉扮演一枝花(一个女土匪)、翟韵奎扮演一撮毛、慈少泉扮演塌鼻子(土匪八大金刚之一)、赵丽秋扮演栾平妻、李四广扮演土匪傻大个、蒋元荣扮演栾平以外,还有何振兴扮演的刁猴头、郭和咏扮演的老猎户、耿世华扮演的猎户妻、冯百葵扮演的白茹、慈永胜扮演的孙达德、李德奎(后来换成张韵斌)扮演的大麻子、张宾江扮演的栾超家、张少武扮演的刘勋苍、何盛清扮演的李勇奇之母,只有李永奇是谁演的想不起来了。因为我虽然每次看戏都买了戏单,但是“文革”中被恋恋不舍地付之一炬了(“破四旧”的“红卫兵”非说京剧属于“封、资、修”,不准保留京剧戏单)。现在恐怕只有去找北京京剧团的原始记录了。

现在看来,《智擒惯匪坐山雕》作为京剧演现代戏的早期作品,可以说还是比较成功的,例如杨子荣要求化装土匪进山一场,与现在《智取威虎山》第4场“定计”,在内容与结构上是相同的,塑造两个主角的核心唱段也在这一场。马长礼的“二簧碰板”起唱“杨子荣是个好根本”,余叔岩和杨宝森的韵味非常浓厚;谭元寿的“西皮”“深入虎山担负重任”颇有谭派特色;无论前面的“二簧”还是后面的“西皮”,都采用了两个人接着唱的方法,让人听着过瘾。我当时看到台上20多岁的两个小伙子,象比着唱似的,听着非常带劲。现在想起来,马长礼在“我只有一心无二心”的后一个“心”字上的收腔,谭元寿的“喜怒不可随着性”的“性”字上的拖腔,均低回婉转,都特别好听,哪里象现在新编戏里那种扯着嗓子大叫的唱法?

固然《智擒惯匪坐山雕》不是十全十美,但是它毕竟在我少年时代,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只可惜,现在没有人去总结这过去的一切了。

本贴由于无声处于2008年6月20日10:20:45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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