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从千里迢迢的北京赶到台北,为了我学生魏海敏的《向大师致敬》的系列演出助阵来了。
一九九一年六月二十日,我很慎重地接受海敏的拜师,那年我五十七岁,从此开始了收徒传艺。比我父亲收徒晚了近三十岁。这也说明,无论是客观环境和主观能耐我都不能跟我父亲比。
海敏拜师以后,学梅派很刻苦,很执著。我的教学方法是“示范、身教”一遍一遍地走,她也一遍一遍地练。因为大家都很忙,学习时间很宝贵。记得一九九六年,张晶拜师那天,晚上十二点多了,在天津宾馆,没有适当的场地,只能在宾馆楼层的公共休息厅我给她说《宇宙锋》,张晶等几个小师妹都拿着摄像机旁听记录。想当年,在上海思南路87号老家,我父亲教李世芳、言慧珠时,我也是旁听,就没有这样的条件,全靠记忆。
十多年来,海敏由于自身的努力,北京和上海的梅派爱好者都认为她“中规中矩,很有梅门风范”,专家也认可说,她已经有一点“梅派无形——其最大特点就是没有特点”的哲学理念了。我想今天的系列演出里,全本《生死恨》应该有所展示。
这十多年来,又发生了很多事,特别是前些日子的“四川特大地震”,我和海敏通了电话,大家心情不好,很沉重。我和她说,如果我父亲在,首先是带头义演,听说台湾同胞非常仗义,我很感动,毕竟是同胞手足。
如今,我们中国,无论是北京、上海,还是台北、香港,工业化和现代经济不可避免地在这一历史时期内会强烈地冲击传统文化,民族艺术,(以前英国和日本都有过)。我们搞传统艺术的,只有面对市场不回避,才是正道。现代都市、商业社会对戏剧的要求和我父亲的年代不一样了,可以说是很苛刻,很冷漠。而且学者、爱好者、文人和普通市民又一样,他们的审美趣味是不一样的,喜欢京剧又仅是小众而已。我想台北和上海、北京一样也会不断有新的年轻的爱好者出现,成为新的观众群,这批观念对京剧表演艺术并不那么熟悉,他们并不讲究流派艺术的纯度,而是整体表现是否有能感动他们之处。从这一层含意,我应该为海敏助阵。
我十岁开始学戏,也学过《贺后骂殿》,而且也读过;也学过《昭君出塞》,我父亲还要我跟尚老板学《汉明妃》;《花田错》我也学过,一九五三年艺术团出访慰问,程四爷(砚秋)有《三击掌》,我父亲让我和罗蕙兰帮程四爷当丫环,我父亲说:“好好看看他在台上的功夫”,确实,不当丫环真是很难感受的。我到台北以前,也有一些铁杆梅迷和我说“海敏怎么其它流派戏也演啊!”大不为然。我说您们有空把言慧珠、李世芳生前演过什么戏梳理一下,就明白啦。
对大师的崇敬,更重要的是梳理大师留给今人的文化思索,他们对京剧贡献了什么?他为我们留下了什么?是否被后人曲解了?是否被神化了?等等,我认为这是较为理性的一种方式。
二○○八年六月
吴迎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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