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0月，刚刚欧游回来，我又有了一次赴西安游的机会。西安游，除了碑林，大、小雁塔，秦始皇兵马俑，秦始皇陵和法门寺等处必游之外，这次还要补上上次（1992年）来西安时失之交臂的省历史博物馆和乾陵。
听说省历史博物馆馆藏极富，不过参观过后，反而有些怅然若失；倒是在咸阳历史博物馆看到了馆藏颇为丰富的秦砖、汉瓦和地下给排水系统的陶制管道；吃上贾三灌汤包子和老杨家羊肉泡馍的美味小吃，可以补上遗憾了。
拜谒乾陵，我心中早就潜藏着“则天大帝”那著名的“无字碑”之谜。据史家们的结论：武则天是我国历史上封建主义时代最为杰出的女政治家。我国唐代封建主义社会鼎盛时期、一路高歌、昂扬向上的“开元盛世”的到来，与李世民和武则天的“文功武治”（李世民东征高丽曾无功而返，武则天则取得了东征高丽的胜利），以及培养和准备好了得力的一批干部（开元时代的宰相姚崇、宋璟等）有着直接的关系。不过，当站在浩大的陵园大道上，读着说明牌上的指点性文字，我却顿悟到了我心里全然没有准备的道理：说明牌上载明，修建这样一座浩大的陵园，当年曾经动用了七十万民工，可以说是竭全国上下的人力、财力才能够完成的浩大工程。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了起来：武则天再怎么被人称颂为如何伟大与杰出，但是，她仍然跳不出她所处的时代的历史局限性和阶级的局限性，她毕竟是我国历史上封建主义时代的专制帝王，她有着所有封建主义时代的专制帝王的“九五之尊”！
京剧《谢瑶环》中的主人公谢瑶环，是武则天身边敢于直言极谏的“女官”、“宫人”。尽管她忠心耿耿于“则天大帝”，尽管她是“奉命行事”，代天巡狩，安抚了太湖一带失去土地、不得不背井离乡、啸聚太湖水域之中，以求生存，其奈“则天大帝”“剿、抚”之策，讫未成订定之局。而“抚”的一侧，又深深触动了“则天大帝”的娘家亲侄子和朝廷中权贵们的实际利益之所在。谢瑶环又罔顾水之深浅，打了武宏，杀了蔡少炳；最要紧之处是，武则天曾欲传位于武家的亲侄子武三思和武成嗣而长期犹豫未决。因此，宫人谢瑶环对手的势力实在太强大了。
武则天欲立“武周”的万世基业，还因李唐的子孙不争气，而令她看不上眼。故章怀太子李贤色欲过度，身体赢弱，我国现代历史学家、诗人、大文豪郭沫若先生，所写的历史话剧《武则天》，曾经由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于六十年代初，在北京的话剧舞台上演出，轰动一时。当剧中武则天命李贤去“下放劳动锻炼”时，我听到了剧场内的观众和围在电视机前的青年大学生们发出来的哄笑声。我想，这里恐怕哄笑的是作者那种插入之笔的太过随意、而又违反了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则的媚俗与希幸之笔吧！武则天不可能超越历史的、阶级的局限，超越历史的时空，说出无产阶级政治家才可能说出来的特征性的语言。
由此，我又联想起了一则过往的读书轶事：武三思何许人也？据史书《资治通鉴》所记：武则天八十岁时，宰相张柬之率百官逼其退位，还政于唐中宗李显，武则天于翌年八十一岁时弃世。武则天退位后，武家的势力并未完全退出唐室的政治权力中心。由上官婉儿牵线，武三思又得以进身中宗的韦皇后，而大获欢心，并与韦后合谋毒死中宗；韦后也欲步武则天的后尘，南面称帝，当女皇。为实现她的女皇梦，她首先将负责宫中护卫的“羽林军”由一千人扩充成一万人，并改制为“缇骑营”。后来才有励精图治、年轻有为的唐明皇李隆基，在太平公主的支持下，联合把守神武门（又称玄武门）的青年军官陈元礼（史书一称玄礼），发动“玄武门之变”，将韦后诛杀于乱军之中，击垮“缇骑营”，夺得皇权，辅佐自己的父亲李旦即位，史称唐睿宗。在位二年，即退位，由唐明皇李隆基继位。
我认为：从历史的角度来看，京剧《谢瑶环》的结局，不可能、也不应该让武则天开明到亲自为谢瑶环平反昭雪，并亲自赐婚谢瑶环和袁行健结成百年佳偶的。这已经超越了历史唯物主义的底线。也许有的网友会举证说，“大团圆”的结局，本是原作者写定本儿以前原有的一种结局设计。原有之议也罢，后来人的设想也罢，京剧《谢瑶环》的改定本，或者说作者最后的裁定本，才更符合历史唯物主义应有的历史逻辑！
田汉先生，“文革”中既已作古了，尸骨无存，可他为我们留下了激昂慷慨、气壮山河的国歌，建国后话剧历史剧的顶峰之作《关汉卿》，京剧《白蛇传》，京剧《谢瑶环》，改编本京剧《西厢记》；还有他参与润色的京剧《穆桂英挂帅》等等。这是多么宝贵的精神文化财富呀，我们还是慎重对待才好，吃透了它们的三昧真味再动笔去改吧。田汉，是真性情、真名士，大才子，他的作品是真正的大手笔！
本贴由游园惊梦于2006年6月03日16:47:22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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