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知道《焚绵山》是马连良先生早年的名作,但建国后他一直也没演过此剧。前些年朱宝光演过,我没能赶上看,连录相都没见过,所以建锋的这出戏我没法和别人比较。
说的是春秋时晋文公时的事。他逃亡在外十九年,几位近臣极力扶助他。尤其是介子推,在他饥肠轤轤时甚至割股啖之。但在重耳返国即将主晋前,介子推听到那些近臣纷纷议论功劳和将会到甚么封赏的话,觉得他们很卑微,耻于与他们为伍,遂即隐退。
戏的第一场是金殿议事。晋文公(小生,苏从发饰)征求大家关于建国方略的意见。得出的结论是“选贤任能为要”,于是决定张榜访贤。这场戏交代了故事的起由,很简洁,小生不错,还落了一个好儿。只是上场五位大臣,在一般的戏里不多见,见君后两边列开只能一边俩一边仨,不太符和对称传统。
第二场上介子推,建锋扮象清隽,容长脸特别适合演老生。念引子、定场诗都悠着劲儿,不刻意要好儿,这符合“弃官离朝,名利抛,散淡逍遥”人物的身分。之后就是大段西皮唱腔,慢三眼转二六转流水“介子推坐草堂前思后想”,这一段是叙述,唱得委婉动听,并不可着嗓子喊。当中有四句排比“我也曾在荒郊寻食取浆,我也曾割股肉奉过君王~~”唱得稳是一特点,更难能的是他的这出戏并没走马派的路子,而唱腔也并不带奚派的风格。就是张建锋的本色。这对于一位年轻演员来说,没有点魄力是不行的。接着上介的邻居解张(花脸,李小培饰)他是极力主张介子推回朝复官的。上唱“看过了招贤榜满心欢畅”,神完气足,我觉得李小培的嗓子比过去宽了,受听多了。接下来是生净大段对唱,十分精采,掌声不断。解张下场后,介母上(老旦,沈文莉饰)唱西皮原板,从她问儿子“为什么你偏要归隐林泉”看,她开始还是希望介子推去做官的。这里又是一大段老生、老旦的对唱。介子推给母亲解释了不作官的道理,表明了“我把这名与利付与汪洋”的态度。他说服了母亲弃家躲到绵山上去。重耳知道介氏母子躲进深山后,派兵将去搜寻。
介氏母子上绵山时,有唱有作,唱流水,作功则有攀藤、搓步,老生老旦配合得很严,有个看头。又一个过场之后,是介子推的另一个主要唱段,西皮唱腔,先起导板“春草青青隐翠溪”,后头有垫字,这一句建锋卯劲十足,赢得一个满堂采。他的唱词与马先生的有所出入。如马唱“我好比箕子学忠义”,而张唱“我好比箕子绝踪迹”好象后者更符合剧情。除了四个“莫不是”的排比外,建锋又加了几个“我不曾”表明自己没有妨碍国家利益,所以问心无愧,不怕搜山。转快板后,越唱越快,字眼儿还是那么清楚。
最后一场烧山作功是很繁难的,老旦的圆场、搓步、吊毛都很不容易。现在不允许台上的撒火彩了,用台上的干冰和天幕的红光代替。我们小时候还赶上看过撒火彩,当然有不安全因素,取消是对的。建锋的“只见山林火光映”导板上场后的甩发功夫也能看出训练有素。他不但有个吊毛,还有个向后折的表演,我不知道专业术语叫什么,希望知道的网友教我。建锋、文莉的跪步、水袖都有一定水准。“儿扶老娘上山顶”一句,是背上背着一个人唱的,就更难了。在山顶上(实际是在高桌上),先是老旦折下来,滚了两次,气闭了。然后老生翻下,甩发,唱“母子们双双赴幽冥”,摔一个僵尸,在与地面成四十五度角时,脖子一梗,甩发直立,落下后,正好盖在脸上,随即倒地,观众以热烈的掌声鼓励张建锋的精采表演。近两个小时的演出,觉得一会儿就结束了。咱们都当过学生,优秀的老师上课,觉得怎那么快就下课了。蹩脚的老师上课,总觉得太长了。演戏也是一样,精采的演出,真让人觉的意犹未尽。这出戏场次不多,很精练,老生的戏很重,有重点唱段,作功很吃功夫,真高兴能看到年轻演员继承传统,肯下功夫,把这么一出冷戏奉献给大家。
那么就没有遗憾了么?也有。比如建锋在前头唱“耿耿忠心答报君王”一句的“王”字是拖腔没唱完整,好象丢了点儿什么。建锋脸上的戏还有欠缺,尤其是眼神的运用,要好好下功夫。在折吊毛时,前头的准备时间显得长了些。老旦在高桌翻下的时候,头套掉了,尽管已到尾声,尽管也不用再站起来了,毕竟也是个小疵,可以避免的。还有个大遗憾,就是上座率不高。楼上人不少,楼下空座儿太多。我在开演前问售票员,有没有半成座儿,她说不到。费这么大的劲学习、排练了一出吃功夫的戏,又在假日,又是白天场,真让人叹息。要说票价贵吧,二十的也没卖完,看场电影还得六七十呢,花二十、五十看场好戏,大部分人还是能承受的。但是也有不少年轻人来看戏了,这是个好现象。建锋还很年轻,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相信,只要不辍努力,前途一定是光明的。
本贴由老田于2009年10月05日20:56:34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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