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家姑·董秀君传——纪念家姑辞世三十周年

怀念家姑——董秀君传（一）

禾力禾口

摄于1978年夏（20周岁） 摄影：刘富贵

目录

序
一、 陨落的生命
二、 苦难的出生
三、 血亲与亲情
四、 成长的岁月
五、 求学的经历
六、 绽放的青春
七、 平淡的出嫁
八、 婚姻与家庭
九、 痛苦与疾病
十、 辞世与入葬
十一、永远的怀念

三十年前，也即上世纪八十年代，一位来自坝上的曾经的二人台小旦演员，由于婚姻的不幸和疾病的缠身，在农历乙丑年正月初二（公元1985年2月21日），伴随着新春祝福的零星鞭炮声，她的生命却在冬季的寒夜里像流星一样悄无声息地陨落了！由于人们都沉浸在新春的喜悦和烟火的绚丽中，甚至没有人注意到流星划过的闪烁瞬间！

她就是本传纪的主人公——“家姑”董秀君。在她辞世的大年初二深夜里，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只有搁浅的婚姻、破碎的爱情、伤残的身心、抑郁的精神、缠身的疾病、无常的索命......她英年早逝，年仅二十八岁。

做为“家姑”的亲侄儿子，作者仅年幼“家姑”七岁，与“家姑”自小相伴成长、守护相望；更为重要的是，在作者人生最贫困的年代里，“家姑”慷慨施以援助，使得作者得以度过最艰难的人生岁月。“家姑”与作者可谓亲如母子、情同手足！ 作者以亲身的经历，以传记的形式回忆叙述了“家姑”从出生、成长、求学、从艺、出嫁、生子、患病、辞世到入葬的短暂一生。

全文侵透了作者对“家姑”的无限怀念和报恩未尽的遗憾，可谓血亲浓厚、亲情凝重！作者与“家姑”的亲情跃然纸上，读来令人百感交集、催人泪下！

本传记以两条主线贯穿全文始终，其中一条是以作者与“家姑”感人至深的亲情做为全文的创作灵魂主线，另一条是将二人台艺术做为本传记的艺术生命主线牵引全文。

在这个浮躁激进的年代，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作者能够静下心来为“家姑”写传记，颇为难得，我有些感动！而且文词优美、意味蕴藉，具有很强的可读性。

谨以此文推荐给“家姑”之后的亲人们！愿作者及亲人们永远缅怀“家姑”追忆先人！

作序者于二○一四年八月二日

一、 陨落的生命

"家住在太原

爹爹名叫那孙朋安

所生下我这一枝个花 花 花花花花那个

取名我就叫一个孙那个孙玉莲

玉莲我一十八岁整

刚和太春配成婚

真好似那个蜜蜂见了花 花 花花花花那个

花见蜜蜂 倒叫我玉莲喜呀那个喜在心...... 〞

每当唱起熟悉的二人台经典剧目《走西口》的经典唱段，我就想起了家乡三十五年前的二人台小旦演员——家姑董秀君。

家姑离开我们将近三十年了，但家姑的的音容笑貌至今仍然很清晰地刻在我的脑海之中，透过心潮起伏的记忆和热泪朦胧的眼帘，总能回想起、似乎能看到家姑清晰的面容。

青年时代的家姑，头发扎成了一双大辨子，身上穿的是棉布衣服，圆圆的脸蛋似九月的苹果一样圆润，身材不很高大，大约不足一米六的样子，虽说不上亭亭玉立，但看上去很结实。

即使是在那个生活相当贫困、物质绝对匮乏、又身居坝上农村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清苦环境，也掩藏不住家姑天生的自然美和她那爱美的自然之心！这样的一个农村姑娘，她就是我的亲姑姑董秀君。

家姑大我七岁，如果家姑还在世的话，今年应该是五十七岁了。现在家姑的女儿或已成家或已立业，也正是家姑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了，可时光的河流不能再倒流，家姑不曾享受过也永远不能享受这样的绕膝之欢了。

如果家姑健在的话，我可以经常去看望家姑的。但令人遗憾的是，由于家姑在世时我没有经济能力，因此我此生没有给家姑买过一份任何礼物，我纵有报恩之心，但家姑永远也不可能收到我送给家姑的哪怕是最简单的一份礼物，我只能仰天遥望星空！不知道哪一颗熠熠闪烁的星宿是家姑？

家姑离开我们快三十年了，在这三十年以来，我一直不能忘却家姑！每当想起家姑时都会有一种无尽的伤感！因为家姑走的太年轻，仅二十八岁，英年早逝！

在失去家姑后的日子里，我时有彷徨、时有沉默、时有怀念、时有叹泣！生活的继续承载了更多的曲折和波澜——送走了祖父祖母和家父！

在家姑辞世之后，祖父祖母也曾试图忘却过家姑，也许是表面忘却而内心肯定不会忘却！但他们都不愿意主动提起家姑，我也轻易不敢在祖父祖母面前提起家姑，除非他们主动向我提起，我怕引起祖父祖母更大的怀念与痛苦！家父在世时，有时我也曾向家父提起过家姑，但家父会立即制止我说：“唉！别再提她了！” 于是我也就沉默了，不敢再往下说了，我不愿勾起深藏在他们心底的感伤。

三十年以来，我也曾试图竭力忘却家姑，但随着岁月的流逝我却越发不能忘却家姑！ 尤其是家父辞世之后，我们在怀念家父的同时也更加怀念家姑，终使报答的家父不够，但毕竟还有报答，但我始终没有过报答过家姑！我再想报答家姑但此生无法再以报答。

对家姑不但不能忘却，而且还更加怀念！在怀念家姑的时候，家姑已离开我们将近30年的面庞好像越来越清晰起来了，似乎家姑离我们好像也越来越近了......

我曾竭力从家姑的一双女儿身上找到家姑生命的影子！果然发现了有家姑的元素！这自然使我情不自禁、无限怀念！

家姑啊家姑，您为什么与我们绝尘而去？您为什么不能和我们共享一片蓝天？

三十年以来，我也早想为家姑写点儿什么东西，或留下点儿什么纪念的东西，但一直忙于生活、疲于奔波，经历了毕业分配、工作落脚、结婚娶妻、抚养女儿、送走祖父、辞别祖母，直至家父的葬礼......

今天，终于打开了尘封久远的记忆，完全清晰地回忆了家姑，提起笔来为家姑作传。

我自己虽然事业小有所成、家庭美满、女儿可爱、生活幸福，正处于人生的巅峰，但越发感觉到自己即将老了，对家姑的怀念越发强烈！在家姑离开我们三十周年的日子即将来临之际，我也将迎来自己的天命之年，古人云：人生五十知天命！我怎能不怀念家姑？

到明年也即2015年的农历正月初二，正好是家姑离开我们三十周年的忌日。1985年2月21日，也即农历乙丑年正月初二，家姑不幸离开我们。由于家姑的离世，当时的大年初三、初四、初五、初六，全家人几乎都快没有了生活的勇气了！随着岁月的流逝，才逐渐褪去了失去家姑的阴霾和黯淡！

因此，我用了几乎是一个月的时间在为家姑做传。

我回忆了自从记得起家姑时，一直到家姑辞世的亲历，又回忆了祖父祖母和家父生前对家姑的叙事记忆，还多次询问了家母关于家姑的记忆，才完成了这篇关于家姑的传记。

在家姑辞世即将三十周年之际，我将这篇传记献给远在天堂的家姑，也献给先后谢世的祖父祖母和家父，聊以慰籍逝去的灵魂！也献给活着的亲人们，也献给家姑的一对女儿——我的俩个小表妹！

二、 苦难的出生

"提起那个老天亲来老天爷爷他不亲

提起那个老天爷爷最呀么最恼人

清风那个细雨呀它不给咱们下

每天起来刮怪风哎嗨哎嗨哟......

提起那个大地亲来大地呀它不亲

提起那个大地爷爷最呀么最恼人

五谷那个杂粮呀它不给咱们收

遍地尽长蔫沙蓬哎嗨哎嗨哟

甭了一个甭

哎来哎嗨哟

个甭了一个个甭吧甭个甭甭甭
哎来哎嗨一个月儿圆

乒 乓呀呀呀好难打的一个
金呀 哎来哎嗨

钱呀 哎来哎嗨

连呀 哎来哎嗨

花 花 花花花花 落

哎来哎嗨哎嗨哎嗨哟...... 〞

唱起熟悉的二人台《打金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穷困苦难的年代！仿佛家姑又在手拿彩扇、身穿戏装，光彩照人地在戏台上演唱二人台.......

上个世纪的1958年，中国的社会发展推出了“三面红旗”，也即分别是“总路线”（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大跃进”和“人民公社”。由此从1958年至1961年，在中国大地上发生了人类历史上死人最多的人为惨剧——三年大饥荒。

1958年是三年大饥荒的开始，就在这年，就在这个苦难饥饿的年代，家姑出生了，全国紧接着就进入饿蜉遍地的1959—1960年。可以说，家姑生不逢时、命运多舛。

1958年是农历戊戌年，也不知道是哪个月份还是哪个日子，家姑降生了！因此家姑的属相是狗，家姑降生在了一个坝上的农村家庭。

家姑出生的这个家庭，在她的兄弟姊妹当中，当时上面已经有了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在那个贫困潦倒的饥荒年代，人们吃得是树皮、草根、树叶和所谓的“代食品”，全中国饿死的人就有成千上万人！ 曾经当时在上海，为了避免饿死，家庭会把新出生的婴儿送到内蒙古寄养的！成为蒙古族牧民的养子女，于是酿成了终生的亲情别离！

在上个世纪，尤其是饥饿的六七十年代，家庭多一张嘴就会多一份沉重的家庭负担。家姑的降生却正成了其出生家庭中最不受欢迎和待见的生命，因为她是女孩儿——在剪断脐带前差点被其生父溺死弃掉！

家姑的生母在待产家姑之前，有一位比家姑生父母还年长的妇人一直守候在家姑生母的旁边，因为这个女人会接生！我们兄弟姊妹们都是这个女人接生的，也包括家姑的俩个女儿也都是这个女人接生的！

这个女人果断地阻止了家姑生父的决定，即说“把这个女孩儿留下来，给我吧！我来养活！”于是，这个女人就把刚刚出生的还带着胎盘血迹的家姑抱回了自家，这个女人就是家姑后来的母亲——我的伟大的祖母！

祖父祖母和家父，非常喜欢与疼爱襁褓中婴儿的家姑，由于家父是独子，家姑的到来，简直就是上帝恩赐给这个单子家庭的一份特殊礼物！家姑就是上帝派来的天使，承载着这个家庭的血缘、亲情、欢乐与未来！

家姑的出生，就是这样的一个苦难的岁月和苦难的身世！

三、 血亲与亲情

"怀胎正月正

雪花落满奴家的身

黄河畔畔水漂草

苗苗儿苗苗儿就扎下一股根...... 〞

这段二人台《害娃娃》的经典唱段，对于家姑来说肯定是会演唱的，但我的祖母对于家姑来说却是没有感受的！ 因为祖母不曾有过十月怀胎家姑的经历，但祖母却拥有一颗仁爱慈善的母亲之心。

家姑是上帝恩赐给我们家的一份特殊的礼物！家姑是上帝派到我们家的天使！

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溺死婴儿是很平常的事，尤其溺死女婴更不足为奇！祖母肩负了上帝的使命，使得家姑得以存活！家姑一出生后，就被祖母抱养回家。

祖母年轻时只生过一个儿子也即家父，由于她年轻时什么农活都干，据祖母在世时亲自对我讲述，她在年轻时的某个初夏拓制打炕用的土坯时，光着脚在泥里和水里干活儿，可能是下身受了凉后得了某种疾病，于是导致终身不育，这也成了她和祖父终生的遗憾——独子单传！

祖母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心肠慈善、乐善好施、珍惜生命。

祖母比家姑的生父母还要年长几岁，它是家姑生父的胞姐！虽然事实上祖母是家姑出生后的养母，但从血缘关系上梳理，祖母是家姑的亲姑姑！

但在我们的心中和眼里，家姑至始至终就是我们的亲姑姑！即使家姑离开我们快三十年了，在我的心目中家姑依然还是、永远都是我的亲姑姑！

从血缘关系上讲，我的祖母是家姑的亲姑姑，家姑是祖母的亲侄女！我和家姑是有血缘关系的！家姑是家父的血亲表妹！但亲情更胜于血亲！在我的心目中，家姑永远都是我的血亲姑母！

祖母的身份很特殊，准确地说，祖母不但由于家姑的身份而变得特殊，而且因家母的身份而变得更加特殊！哪家母和祖母有什么特殊关系呢？

祖母还是家母的本族姑姑呢！不过血亲关系稍微远了一点，但还没出了五服，家母应该叫祖母为叔伯姑姑！对于家母来说是姑姑做婆。家母和家姑还是第四代的本族姊妹，也即唐叔伯姊妹，因为家母和家姑是同一个曾祖父！

由此说来，从家庭伦理关系上讲，表妹应叫家母为舅妈的；但是，从血缘关系上讲，表妹应该叫家母为姨妈的！

从实际上讲，祖母、家母、家姑三个女人都是同族同姓的！祖母名叫梁素珍，母亲名叫梁秀兰，家姑的本名其实叫梁秀君。家姑到了我们家之后，乳名叫做“二云子”，大名叫做董秀君。

家母是祖母的本族侄女，嫁给了家父，成了祖母的儿媳妇。家姑是祖母的血亲侄女，到了我们家成了祖母的女儿！家庭关系就是这样的一个既复杂又很简单的血亲关系，但它承载的满是血亲与亲情。

家父做为女婿从来没有称呼过我的外公外婆为“爹、妈”，他和家姑一样，都称呼我的外公外婆为“大舅、大舅母”；家母做为儿媳妇也从来没有称呼过祖父祖母“爹、妈”，只是称呼“三姑、三姑父”，这更体现了一种血缘亲情！

祖母、家母、家姑的家族在当地是很大的，她们的祖坟我在儿时都经常去的，在北方当地是很有气派的，还不是一般的气派！墓园类似于北京的大四合院，祭坛居央、碑座林立、天井错落、穴道有序，墓园方正、葱葱郁郁，埋葬了五六代祖先几十口人。

家姑的生父母家和我外公、外婆家是同一个村的，两家又是仅隔了一个院子的邻居。家姑出生时的老房子现在还在，不过早已没人居住了。家姑从小生活长大的老房子现在也仍然还在，不过也早已没人居住了。

祖母、家母、家姑，就是这样的一个血亲关系！但亲情更胜于血亲！家姑永远都是我神圣的亲姑妈！

四、 成长的岁月

我对家姑的记忆大约是从五六岁开始的，家姑十二三岁之前的事情都是祖父祖母在世时讲述的，家姑十二三岁之后的事情基本上都是我亲历的。

婴儿时的家姑很苦，祖母无法用自己的乳汁哺育婴儿时的家姑，家姑是吃山羊奶喝小米汤长大的！由于岁月的贫困，幼年时的家姑是穿粗布衣长大的！

家姑在婴儿时，祖父祖母和家父都要下到田地里干农活，家姑就被放在天边地头的箩筐里，在春、夏、秋，大人们去种地、锄地、割地，等一个时辰过后，大人们又从一里多地的对面地头干着活儿再折返回来之后，才能再看一下家姑....家姑就是这样长大的！

我记得大约从六七岁时，就开始和祖父祖母一起居住，俗话说“大孙子、老儿子”最让老人疼爱，因为我是大孙子，所以祖父祖母最疼爱我，因为家姑是老闺女，所以祖父祖母也最疼爱家姑。

记得祖父祖母家养了一只家猫，这只家猫和家姑同年出生！每到晚上我会和家姑争着抢着搂着它一起睡觉的！搂着它毛茸茸是身子，听着它打呼噜的声音，会美美地入睡的，这只家猫后来活了十七年，这只大猫在年老时牙都快掉没了，吃生肉都很费劲，后来还是由于吃了鼠药毒死的耗子后中毒身亡的！祖父埋葬了家猫，我和家姑都很伤感。

记得可能是家姑上小学的时候，祖母让家姑去大队供销社卖鸡蛋，家姑摔了一跤把一箩筐鸡蛋全都打碎了，祖母还责备了家姑。

还记得是大约我十一二岁左右的一个盛夏，家母、家姑和我三人一起到十几里以外的田野去挑猪菜，猛间间来了一场暴雨，三人在野地里只能顶着麻袋片儿避雨，没有任何遮挡，暴雨过后，三人浑身淋湿，为了回家，三人只能趟过暴雨后的一条水深齐腰的河流，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多么的可怕！

后来家姑年龄稍大了一些，我的弟弟和两个妹妹也逐渐长大，家母只顾忙于下地干农活儿，根本顾不上给俩个家妹梳头，全是家姑在给俩个家妹梳头，并且还把哭着的俩个家妹哄乖！

记得我是在上初中的时候，家姑的一个初中同学会摄影，他叫刘富贵。这在老家的十里八村还是第一个玩照相机的人，他给我们照了全家福，有祖父、祖母、家父、家母、家姑、弟弟、俩个妹妹和我共九人，这张照片是唯一的一张全家福，至今家母还好好地保存着呢！

自从我记事起，家姑就是我的主心骨，家姑就是我的偶像，家姑就是我的精神支柱！家姑大我七岁，其实对于我来说，家姑更像是我的大姐姐一样呵护着我，亲着我，疼着我！

记得我在初中毕业之前，为了学校制毕业证，第一次到县城照相馆拍了一张免冠照片，可取像条装在上衣兜里被家母洗衣服给洗掉了，我和家母哭闹，家母也不知道怎样解决问题怎样安慰我，我真有点不依不饶。我正在哭闹无望的时候，家姑回来了，她安慰了我，她到大队开了一个证明，她拿着这个证明到县城照相馆给我取回了照片，自此以后我便更加崇拜家姑！家姑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在我的心目中家姑相当伟大！

家姑就是这样，我也是这样，互相陪伴着，一年又一年，逐渐都长大了！

五、 求学的经历

祖父出生于民国，公历为1923年，农历为癸亥年，属相为猪。

祖父在小时候读了五年的私塾，在那个时代，也算有文化的人，祖父精通阴阳易学，会占卜，是方圆三五十里有名的阴阳先生，经常帮人安排红白喜事，帮人排忧解难。在老家方圆三五十里，祖父的威信很高、人缘很好！

祖父在世时读过的书很多，比如《水浒传》、《三国演义》、《红楼梦》、《西游记》、《三国志》、《水浒后传》、《镜花缘》、《封神演义》、《周易》、《麻衣神相》和《六爻八挂》等等，现在在我的床头还有一本祖父遗留下来的民国初年线装本的《日用快览》，上面还有祖父书写的笔迹。

祖母在做闺女时也是一名名符其实的秀女！祖母的窗花剪的很好，小时候过年时，都是祖母剪窗花，不但给亲戚剪而且还给同村邻居剪。祖母剪窗花不用画图案，脑子里构思以后直接下剪子就一气呵成了，我记得很清楚，祖母剪的窗花有 “鸡庆有鱼”、 “玉兔呈祥”等等，可惜家里一幅也没有保留下来。

祖父祖母一生都要求孩子们努力读书，哪怕家中再穷再苦，也要省吃兼用去供孩子们读书。县一中高中班一般是很难考上的，但我们家就有五人都考上了县一中高中班，其中就有家姑！

家父是在县一中上的高中，家姑也是县一中上的高中，后来我和家弟、家妹先后都上了县一中的高中班。班级编号都是从家父那时排到家姑之后，又排到我们这里的，但我只记得我自己的班级是110班，1979年入学。

家姑在上县一中高中时，大约是1974—1975年。家姑在校住校，回来一次要步行往返十五公里的路程，单程历时3个小时，因此家姑除了放假平时不常回来。

家姑每次回来，我们感觉就像家中来了客人一样，第一件事是先把所有的事情都放下先去看家姑，我会缠绕在家姑身旁的。由于兄弟姊妹多，我又为老大，因此我对家母没有儿时粘缠的记忆，但对家姑有依赖的亲情！

等家姑走的时候，我又会和祖父祖母把家姑送出院外街边，家姑背着一个颜色发旧的黄帆布书包，里面装着一些吃的东西，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目送着家姑，直到消失在村边远处的天际，我会一直站在那里发呆。

记得有过不只一次放假的时候，家姑会把她要好的女同学带回家中的土屋住上几天的，对于这个陌生的女客人，我也会亲切地叫 “姑姑”的！

家姑天生爱美，她在上高中时，和同学照过许多合影照片！在家姑生前，祖父祖母一直都将家姑的许多照片装在镜框里挂在墙上的。

到了1978年，家姑已经高中毕业两年左右了，这一年也是一个不平凡之年，"四人帮”已经被粉碎，邓小平刚刚复出，中国迎来了改革开放的第一个春天，就在这一年的冬天，全国恢复高考！

从“文化大革命”开始的1966年到中国迎来改革开放的1978年，全中国整个12年期间毕业的高中生或初中生，大部分都参加了首届高考，家姑也不例外。

家姑有一个小学初中同学叫刘富贵，我记得他和家姑好长时间在祖母家的油灯下一起复习功课，准备一同参加高考。现在回想起来，我看得出刘富贵当年对家姑的好感！我记得很清楚，刘富贵还专为家姑写了从中共的“一大”到“十大”倒台政治人物的政治题，就连刘富贵的字体我还好象记得清清楚楚，是隶体。但家姑和同学都没有及第，第二年便都放弃高考。

刘富贵给我的印象最深，他的美术很好，他会画版画，我在上一二年级时的教室里墙上挂的就是他画的雷锋头像版画，在老家他是我儿时最崇拜和好感的叔叔或大哥哥！记得曾经在一个冬天的晚上约十点左右，家姑在大队演出二人台，我瞌睡得看不下去了就和别人往回走。回老家村子的路还要经过另一个村子，他就住在我路过的那个村子，我向他说我一个人不敢回家，他让我跟着他！我站着，他靠着村里饲养房子的土墙根儿睡了一觉后，把我送到了他们村我的一个姑奶奶家！后来刘富贵接班到了大同矿务局上班，又后来好像是某个矿的工会主席...... 去年我曾托人打听他的通讯信息未果！

家姑放弃继续高考后，被招进了大队文艺宣传队，成为了一名出色的二人台演员，专工小旦。

家姑的美丽青春就这样乘着二人台艺术的翅膀自由飞翔，家姑的花季年代就像家乡后坡上的山丹丹花一样盛开绽放、馨香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