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耍孩儿”剧种

欣闻“耍孩儿”剧种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不由勾起我童年和青少年时代有关“耍孩儿”的一些回忆。

西郡位于朔州市朔城区福善庄乡北部，西部记忆里的“耍孩儿”戏剧是从大同、应县一带传过来的，活动地盘不大，村内人口大约为1300人左右。据老辈人说，这种小戏在当地受欢迎的程度，曾达到过狂热和入迷的地步。不少农村，农事闲隙之时，这村唱罢那村唱，嗨嗨之声不绝于耳。尤其是西郡村人，据说早上一起床就要嗨上两声。西郡的“耍孩儿”一度时期很出名，其中现在活着的人物主演有李兴帮、翟连、翟生如、李录（二来全）、翟田、六三召、梅梅、小海、赵西成和打鼓艺人翟全等人。据说这些明间艺人都是和一个叫“二女旦”原名叫（王玉枝）的艺人师傅搭档并同台演出的，此艺人在舞台上扮相好、演艺很高，一出场就能将观众的情绪带向高潮。所以当地人有句顺口语叫：“看看二女旦，三天不吃饭”。

近年来，西郡的“耍孩儿”剧在舞台上演出的不多了，但不等于在生活中也随之消失，更不等于它在当地的影响也一同消失。在日常生活中，特别是在每年的七月至正月期间，“耍孩儿”的音韵腔调，总是可以不断听到。有关“耍孩儿”的传说、笑话、比喻、说道，不知不觉中印入脑际，积淀下来，成为记忆。可以说我对“耍孩儿”的印象，是听的多于看的，看的胜于听的。

西郡“耍孩儿”的最大特色是他的特殊唱腔——用喉音发音，当地人叫作“后嗓子”。这在全国数百种大小剧种中绝无仅有，独此一家。这种唱腔，略带一点哭音，唱起来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深沉而悠长，别有一种韵味。而且各人的声音大致都差不多，生旦净末丑，唱腔基本相同。在早期大花脸和小花旦，张嘴一唱，声调却都一样。

由于生理的缘故，这种声腔只能由经过训练的男演员才能发出，女性一般是发不出来的。西郡“耍孩儿”剧团成立后，破天荒地打破原来的格局，吸收了女演员，但她们只能同其它剧种一样，用“前嗓子”发音。有人认为，这一下闹好了，把生旦同腔弊病改过来了。从最早的“飞锣面”到“满锁旦”（翟生如），变成女性中的“二女旦”与“三女旦”（六三召）。但喜爱“耍孩儿”艺术的老观众，却一直摇头，并不认同，觉得“耍孩儿”变调了，原来那种韵味丢了。她们比喻用“前嗓子”唱“耍孩儿”，好比吃了颗白瓤的生西瓜，要多寡有多寡，要多淡有多淡。总之，“穷嫌富不爱”，两头不落好。后来，时代变了，慢慢人们也就习惯和认可了。

听不惯“耍孩儿”唱腔的人，最腻味嗨呀嗨呀不断声，嗨来嗨去听不到词儿，喜爱这种腔调的人，感到着迷的恰恰是这种“一定三嗨”。听到嗨嗨声，浑身都受用。“一定三嗨”正是“耍孩儿”唱腔的特殊魅力所在。不过，“一定三嗨”只是一种常用的唱腔。老辈人不无自豪地津津乐道：“耍孩儿”有七十二调。这七十二调中，我只听过三、四调，但都感到别有韵味。

由于“耍孩儿”剧众口同腔的特殊发音，不像其它剧种那样，受严格的男女声限制，任何一个演员都可以扮演生旦净末丑的任何一个角色。所以，“耍孩儿”的旦角演员都长的好看。

西郡“耍孩儿”的音乐极富特色，不知内行怎么看，就我这个普通观众来看，“耍孩儿”的伴奏音乐中，最突出的是笛子和板胡，前头的是打鼓（板）的艺人，那个村里演戏，村外一里远就能随风传出笛声，那悠扬的旋律，使人有一种“如听仙乐耳杂明”的感觉。笛子作为伴奏的主乐器（当地人叫哨梅），在现代其它剧种中似不多见。而听“耍孩儿”的唱腔，如果听不到笛声、鼓声、板胡音，像是吃蒸莜面缺辣椒，不是味儿。

板胡的演奏，更具特色。板胡的两股弦，一般总是隔开，以防混音，这样发出的音听起来才能清脆嘹亮。伴奏“耍孩儿”的板胡，却反其道而行之。两股弦距离很近，拉起来，一股弦发出主音，一股弦发出辅音，呜呜嗡嗡，音色相混。但，恰恰是这混音，拉出的腔调柔和而低沉，另有一种乐趣。

打板（鼓）也一样，是全场乐器的首位，打鼓的人头一扬，手一抬，节奏感非常强烈，有时嘴里还时不时地哼上几声。这样鼓声、笛声、板胡声融为一体时，人们就知道是“耍孩儿”戏唱开了。

西郡“耍孩儿”的表演特技、脸谱、化妆等，我作为普通观众，未曾深入探讨过。但从《扇坟》一出小戏里的灯舞与猪八戒的脸谱中，不能不惊服其神异。《扇坟》一剧，演绎的是猪八戒在取经路上偷懒睡觉，孙悟空变化一个穿着孝服的美女对他戏弄，并答应待把死去丈夫的坟头扇干就嫁给他。剧中穿插了一段坟前的灯舞：一只脚翩翩起舞，风姿卓越，造型优美，素雅袭人。猪八戒的脸谱是一张普通人的脸上，画了一些黑道子，便顿觉嘴和鼻子前凸，戴上两只大耳朵，活脱脱一颗猪头。说了半天，“耍孩儿”为什么叫这个怪名字呢？小时候，谁也没把这个当个问题，而今时，这却成了个令人纳闷的事儿。《山西日报》上曾对此有过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元曲中有“耍孩儿”的曲牌名，说这个剧名称是从元曲来的，一种说法是梨园天子唐明皇时，宫中生下皇子，哭闹不休，给他唱一种特殊腔调的戏曲，便称为“耍孩儿”。

这种有别于其它任何剧种的戏曲，唱腔、道白、都是土的掉渣的当地俗语方言，而且插科打诨、笑声不断，生活气息十分浓厚，是当地百姓最喜欢看的戏，也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值得保护与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