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恶有报——元杂剧《东窗事犯》读后

佛教中讲究因果报应，实际上在我们人世间也不能说不讲究因果报应，既然如此，我们平时应该多做善事，为了将来能得到好的报应。如果我们一味做坏事，那恶报也就会很快而来。莫说我们这些基层小人，凡夫俗子，就是身居相位的宰相秦桧，只要他干坏事，就难逃恶报。元杂剧《东窗事犯》就是阐述着这样一种道理。

岳飞是抗金名将，关于他抗金的事迹，我们已经知道的很多了，我这里不多讲；关于秦桧陷害他的动机及过程，也几乎是家喻户晓，代代相传，亦已数百年了。但透过秦桧陷害岳飞的事件，留给我们后人的警示是什么？我们却不好说。元代戏剧家孔文卿则从另一种角度，用新的思维，为我们后人提出了警示：为人千万莫做坏事，否则害人如害已。这就是他创作的杂剧《东窗事犯》的主题。

虽然在该剧中有对岳飞壮志难酬的血泪和遗憾，有对奸相秦桧的控告和谴责，但孔文卿绝不把该剧的思想内涵仅仅停留在一般人的思想认识水准上，在对岳飞同情秦桧谴责的同时，更把其思想内涵向深处延伸，告诉了我们做人做世的真谛，从而起到警世作用。

孔文卿，祖籍山东，是孔子后裔。（亦有说祖籍江苏）山西临汾市人，生于1260年，卒于1341年。生平事迹不详。留于后人的杂剧只有《东窗事犯》这一部。他还写有一些散曲，他的散曲写的就很好，不仅文词精美，更重要的是思维怪异，而他这一怪异的思维，在这部杂剧中又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一、从主题上看，宣扬因果报应

宋高宗与秦桧密谋害死岳飞，秦桧是主谋者。他在害死岳飞后，可以高枕无忧吗？他的罪行应该由谁惩罚？本剧做出了回答。

在第一折戏里，我们看到岳飞带枷，带着儿子岳云、女婿张宪上场。他悲壮万分，满腹冤屈：“仰面将高天问，英雄气怨上苍！问天公不曾天垂象，治居民不曾教居民荡，统三军不曾教三军丧。只落得满身枷锁跪厅前，却甚一轮皂盖飞头上！”而在第二折，就有一地藏神化为呆行者拿火筒而上，他要在灵隐寺中，泄漏秦桧东窗事犯。曲中交待秦桧恶业已满，死限已到，岳飞、岳云、张宪三人在阴司内等他。由原来的东窗定记即秦桧与其妻子王氏在东窗定计杀害岳飞，现在变成阴司内秦桧东窗事发了，死限已到。结果在第二折戏后紧跟的楔子中，则见秦桧已在阴司带枷，牛头鬼吏在凄残云雾中审问他。岳飞冤仇在阴司终报。

然而杀死秦桧的并非是人间的正直臣子，普通群众，军中的将领，江湖中的侠士。岳飞被秦桧杀死后，全国上下一片沉寂。从上层看，腐败懦弱的南宋政权不能也不会将刽子手秦桧惩办，上层的正直臣子、军队中的将领，直谏杀死秦桧或者组织力量进行有效讨伐秦桧者廖廖无几；从下层看，从普通民众到江湖侠士，对岳飞伸冤或站出来反对秦桧甚至暗杀秦桧者，我们也没有看到。尽管如此，秦桧很快还会死的。作家孔文卿认为这是死于天报，“损人自损自身已”，并用创新的思维将对秦桧的审判变为由阴司阎王进行。由此我们可以看到，秦桧做错坏事后，尽管他位居宰相，树大根深，又与皇帝宋高宗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人间的确奈何不了他，但他还是免不了一死，免不了带枷，免不了让牛头鬼面在惨雾悲云中拷问他。说到这里，我们可感觉到该剧的思想立意，那就是：一个人只要做了坏事，人间不惩罚，阴曹地府也要惩罚。

二、围绕主题，组织情节

这部杂剧文词十分简略，剧情也十分简略，看不出有什么拖泥带水的地方，而每折戏又是环环紧扣，不枝不蔓。全剧围绕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一主题来组织情节，第一折岳飞满天抱恨登场后，留给我们的悬念是，岳飞是否要这样抱恨下去，假如不是，是由谁来将秦桧惩办，替岳飞伸冤？第二折马上回答了这个问题，地藏神登场后，很快就说他要在灵隐寺，泄露秦桧东窗事犯，秦桧死限已到。第三折写死去的岳飞仍是愤恨满腔，“不能青史内标名，只落的钢刀下斩首。”这是他悲愤的呼叫，是他屈死冤魂的呐喊。他在阴司之内，也要向宋高宗托梦，要求惩处秦桧，用恶业报应秦桧，“用刀斧将秦桧市曹中诛，唤俺这屈死冤魂奠盏酒！”看来老天不报应秦桧是不行的，岳飞在阴曹也不依。第四折，秦桧终得报应，“恰道罢见太师铁锁沉枷在身，并无那玉女金童接引，则有一簇牛头鬼吏跟。教秦桧，见微臣，普碌碌推出狱门”。说明秦桧已受到阴曹惩罚，而岳飞、岳云、张宪三人，经九重禁阙君王恩准，已成三个全身。善恶终得报应。

三、思维独特，另辟新径

孔文卿对历史人物与事件有自己独特的看法，在写作方式上也与众不同，常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在他的散曲[南吕]一枝花·禄山谋反中，他对安禄山没有提出任何批评意见，这在历史上是罕见的。他是从情的角度，写安禄山对杨贵妃的爱恋，这种对美好爱情的坚定追求与不惧唐高宗威严敢于夺取其“三千宠爱集一身”的杨贵妃的勃勃雄心，着实令我们敬佩。我们看到的安禄山是钟情爱情的一位武将，而不是五大三粗，性格粗野的反贼。这样一反常规的创作思维，的确是孔文卿在该剧中的创作特点。他不是仅仅停留在对岳飞的同情，对秦桧的愤怒，而是站在佛教因果报应的角度，阐述和认识发生在中国历史上的这一重大事件，把“风波亭案”的最终结果用“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来给予诠释，让我们的确感到新颖特别，孔文卿不愧是元杂剧大家。

本剧的唱词写的悲壮有力，激情充沛，与他的散曲在语言风格上极其相似，我这里就不加多分析，读者诸君读后，想必同我是一样的看法。

元朝是我国古代历史上最为黑暗的社会之一。我国现代著名历史学家吕振羽先生在其著作《中国历史讲稿》（人民出版社1984年2月出版）第14讲《蒙古贵族为主体的统治》一文作出过这样的评价。从表面上看去，好象有162年的历史，事实上从1271年忽必烈正式建立大元开始，仅仅才97年。之前元朝正进行着统一国内的战争。而从1351年刘福通赵义开始，元朝就已濒监灭亡。终于在1368年被明军攻入大都，彻底灭亡。也就是说元朝相对平稳的年限仅仅才80年。在唐宋元明清这五代王朝中是最为短暂的，也是最为黑暗的。黑暗的社会孕育出了寻找光明的艺术家。戏剧家孔文卿总能从思想上、文艺作品上寻找到新的亮点，创作出不朽的作品，关于这一点，的确需要我们后人去学习。(山西省忻府区政府秘书处:张斯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