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中國戲曲導演異像

每逢澳門藝術藝節，例牌過埠觀劇、會友、美食。甲申春月3月21日，買舟過海觀黄梅戲；次日應澳門日報文藝副刊主編湯梅笑女士相邀，與港澳宿儒常宗豪、黎曉明伉儷、濠江名筆、出版製作人劉樺先生等好友餐敍，小酌席間談助話題：來自安徽安慶黄梅藝術劇院大製作「徽州女人」------
「徽州女人」取材清末民初，由文學至戲曲，深刻反映舊時代社會女權問題， 真實再現主角為女子道德貞操遁葬悲劇，故事情節感人淚下；竟管舞臺表演藝術保持中國戲曲「空靈簡約」風格，再現民間喜聞樂見之婚嫁民俗傳統：背新娘、踩麻袋；竟管黄梅戲優秀藝員韓再芬的表演亮麗可人；竟管該劇服裝设計華美，適時地再現了時代變遷鉻印。早聞「徽州女人」於中國藝壇問鼎多項文藝大獎，為內地文化當局評定為黃梅戲藝術精品工程，今日一見，難附其實！ 由於該劇外聘之著名導演陳薪伊之嚴重錯位的創作理念，令黃梅戲藝術特色，觀眾最為受落之藝術賣點全功盡棄：
「徽州女人」拋掉了黄梅戲唱腔小、巧、輕、喜風格及其濃郁民間（地域）音樂伴奏特色；全盤西洋交響音樂取代「徽州女人」音樂載體；演唱聲腔陷入現代京戲樣板巢臼；將「徽州女人」製作成為趕時髦的浮華巨製；充其量僅是由黄梅戲優秀藝員韓再芬演唱中國民間歌劇而己；一部失掉黃梅戲基夲風格的「徽州女人」，怎可認定為黃梅戲精品工程？一部在演出特刊上公然註明：「普通話」演唱「黃梅戲」，怎可視為黃梅戲劇種精品？
那日澳門富豪酒店浦江春酒褸席間，有朋友向筆者感慨：「聽您評說徽州女人的錯誤理念清楚明白，但是，為何在看戲現場有人大灑熱淚呢？還有，去年上海崑劇團來澳門的「班昭」，也見場內有人哭得不亦樂乎，這種現像又當作何解譯呢？」
俗話說：唱戲唱戲，首要聽唱！品評中國地方戲曲藝術之品位優劣，首先要聽唱腔及音樂風格，是否能夠保持夲劇種夲位（地域）特色。這是中國戲曲藝術大師梅蘭芳先生畢生所倡導的：移步不換形！更是今天一切戲曲藝術製作及導演創意必須尊守之天條定律！這次「徽州女人」也好、去年「班昭」也好，都是深刻感人的故事，內行說：有戲、有賣點；安徽黃梅戲藝術劇院與上海崑劇團實力雄厚，也都是代表本劇種的藝術大夲營；两齣大戲的三位主演：韓在芬、張靜嫻、蔡正仁，均己貴為夲劇種藝術承傳之鍾鼎人物。
（1）外來導演由根夲創作理念及基本製作技巧全盤勿視、甚至背離夲劇種藝術特色，竟管好劇夲、好劇團、好演員，仍然排不出真正的好戲！眼前陳薪伊將黃梅戲「徽州女人」弄成民間歌劇；將崑曲「班昭」弄成古装話劇加唱新編古曲便是鐵証！
（2）至於演出現場觀者落淚，這正是京劇「斷臂說書」戲中王佐的臺詞：聽評書落淚，替古人擔憂！劇場現像與戲曲二次創作成功完全是兩回事，两者有因果關係，不可直接等同！
不仿看看內地南北菊壇近幾年宣傳之得意作品：

上海京劇院「貞觀盛世」：
臺上搭臺，虛張聲勢建造宮廷樓閣，勞命傷財、與戲無輔、毫無必要！ 引用外來音樂相冲京劇傳統風格，戲中竟出現陝北民間小調「信天游」，不倫不類！ 觀眾認可與觀賞該劇，是看四位京劇當紅名伶陣容而來，該劇如果沒有名淨尚長榮領銜，沒有關棟天俊扮老生、夏慧華梅派皇后、陳少雲麟派裡子老生，戲能好看嘛？

廣東粵劇院「花月影」：
廣州日報評介「---在劇本文學上，唱詞不為曲韻而傷意，優雅清新---」足見該劇是在先置而且錯位的創作理念之下被搬上粵劇舞臺； 竟管由倪惠英與黎駿聲两位優秀演員領銜；竟管廣東文藝主管當局落重夲大製作；竟管粵港两地傳媒宣傳到位，然而粵港两地凡看過演出的行家與觀眾都說：唱曲失去廣東戲味道，吾好聽！

（3）中國戲曲演唱（製腔）向來講究劇種夲色，尤其京崑藝術更講究：因字（唱詞）安腔（編曲）；切忌就腔（曲調）傷字（字音）。
嘆惜陳薪伊者流不通中國戲曲演唱真締，尤其對於京崑傳統藝術之博大精深、聲韻學文見地膚淺，其杜撰製作必然不為觀眾認可買賬！不知該歸那一類劇種？

北京京劇院交響京劇「梅蘭芳」：
貴為國劇豐碑殿堂大師梅蘭芳，德藝雙絕馨香百年至今，梅派藝術體系之保存宏揚，乃中國梨園千秋大業，何需西洋交響音樂為其重塑金身？
梅氏後人將祖宗家業供手依人作嫁、收歌星弟子胡文閣，半路出家扮梅王；外來大導演，登堂入室梅派藝術聖殿，氣使頤指把玩于魁智、李勝素、趙葆秀一堂好角兒於股掌之中！

廣州笆蕾舞劇「梅蘭芳」：
一廂情願地搞舞劇創作突破，單憑交響音樂三四四三節拍怎能取代西皮二黃？依仗笆蕾蹦跳旋轉技巧怎能表演「別姬」「醉酒」？結果弄出一臺「西施效蘋」中菜西吃！

還有三本連臺「大唐貴妃」與內行操刀掐頭去尾、剝皮斬件小劇場「霸王別姬」：
看似件件光鮮，實貭與梅派藝術毫無補益，處處皆見梅門大亂章法。真是人生百態、遺笑梨園之好戲連臺也------
前述中國傳统戲曲近年風行導演時尚大製作之異端萬千、冰山一角，如今大導演、大製作愈演愈烈，甚至引發戲曲舞臺鋼鐵大併比：

中國京劇院「兵聖孫武」：
舞臺製作耗用鋼鐵條材十一頓，此乃外聘話劇導林兆華大手筆，幸虧SARS病毒來得早，冲掉該劇南下香港、東渡寶島演出檔期，否則，除非中國京劇院倒陪巨額鋼鐵運輸費用，否則哪家大老板闆也會栽！大製作上演了、如今也擱下了，有誰問過十一頓鋼條下場如何？

湖北黃梅劇團「和氏璧」：
舞臺製作耗用鋼鐵三十頓之巨，相比北京「兵聖孫武」超重两倍多，這齣湖北未見經傳導演「突圍上位」的大製作，真有不壓塌戲曲舞臺誓不罷休氣魄！戲早己彩排成形，說是要晋京参賽拿大獎，倒要看看由湖北至中央，哪一位文藝主菅搬得起這齣中國戲曲超巨型侏儒？

今時今日，中國內地及两岸三地菊壇梨園之藝術良知，當務之急是小心慎重地搶救傳统、原原夲本繼承流派！不管是誰，切莫忘記自己（劇種）姓什麽！中國戲曲舞臺一日不剎外行導演大製作，永無寧日矣……

（寫於25--5--2004香港青衣望海居；23--4--2005整理再發）

本贴由氍毹夢痕于2005年4月24日22:30:14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