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乱弹名称释义

有不少人士对乱弹一词作为一个剧种的名称总是感到匪夷所思。5年前，我曾做过台州乱弹的民间调查，一些年轻人根本不知乱弹为何物，且看他们的回答：

“台州乱弹？什么乱弹，乱弹琴？”

“台州乱弹？哦，我知道，就是那个评弹吧！”……

这主要是台州乱弹长时间停演，观众断层，加之缺乏宣传，所以人们对这一剧种渐趋陌生。再则，乱弹一词的确不“漂亮”，产生歧义也是情由可原的。因而，有必要对“乱弹”剧种的由来作一介绍。

《扬州画舫录》记载，清乾隆五十五年（1795），乾隆帝南巡，两淮盐务例蓄“花、雅两部”以备大戏。雅单指昆曲，花指各地方戏，花即杂，杂者乱，统称乱弹。1989年版《辞海》对乱弹一词作此解释：戏曲名词。出现于清代花部戏曲声腔兴起时期。大抵可分三类，（1）泛指昆腔以外各种戏曲声腔。清李斗《扬州画舫录》：“雅部即昆山腔；花部为京腔、秦腔、弋阳腔、梆子腔、罗罗腔、二黄调，统谓之乱弹。”（2）对个别戏曲声腔的称谓，梆子腔、皮黄腔。刘献廷《广阳杂记》：“秦优新声，有名乱弹者，其声甚散而哀。”即梆子腔。今川剧梆子腔剧目称“弹戏”，湘剧皮黄腔称“弹腔”，系乱弹戏、乱弹腔的简称。（3）以唱“二凡、三五七”等曲调为主的地方戏曲，也称“乱弹”，如“绍兴乱弹、温州乱弹”等，形成乱弹这一声腔系统。《中国大百科·戏曲卷》对“乱弹”作这种解释：……乾隆年间，戏曲剧种出现了雅部和花部的区分，雅部专指昆曲，花部即指各种地方戏曲，又称“乱弹”或“花部乱弹”戏。

“花雅两部”，本是扬州官方蓄养戏班的机构，从当时看，是为了供奉和取悦皇帝而专门设立的。昆班艺人为雅部，其他艺人均为花部，“花雅”也可称作“俗雅”，即粗俗与文雅之分，花，正因其俗（当然不是低俗），而更具草根性，使“乱弹”声腔流遍天下，更好地扎根民间。不论花部、乱弹，还是合称花部乱弹，这些名称也许都是扬州官府为了启奏方便，以“例蓄‘花、雅两部’”信手拈来。现在看这名称，似乎不够严谨。把除了昆曲之外的所有剧种都归于“乱弹”，从艺术角度说，是不合理的。

乱弹一称，几百年而下，本身就是模糊有余，清晰不足的。清嘉庆三年（公元1798年），清政府颁发了禁戏诏谕：“嗣后除昆、弋两腔仍照旧准其演唱，其外，乱弹、梆子、弦索、秦腔等戏，概不能再行演唱”（见苏州《老郎庙碑记》）。是不是可以这么说，从这次的禁戏之后，梆子、弦索、秦腔等戏从“乱弹”中分离出来？禁戏、禁书之类的政策是统治者以达到自身政治目的甚至以个人好恶而取舍的常用手段。但把全国绝大多数剧种统统打死，是不大有的。不过文革中更甚，不仅剧种惟京剧独放，且剧目也只是几个“样板”了。

现在我们所称的“乱弹”，实际上是一个相对狭义的乱弹。窃以为，这种称谓倒有些“乱弹”的本来面目。浙江有四大乱弹，如浦江乱弹、台州乱弹、温州乱弹、绍兴乱弹以及流行区域相对较小的处州乱弹、诸暨乱弹等。这些冠以不同地名的乱弹，实际上就是乱弹在各地的班社，由于地域、语言、风土人情的差异，在各地域有了自身的发展和革新，在一些唱腔、道白以至表演上都产生差别而形成了各自的风格，但仍然属于同源异流。如今，浦江乱弹与徽班合演改称婺剧，温州乱弹改称瓯剧，绍兴乱弹改为绍剧，惟独台州乱弹沿名至今，系少数剧种，且一个剧团代表一个剧种，被誉为“天下第一团”。上世纪60年代，台州乱弹曾经一度要改为“台剧”，连公章都已经刻好了，剧团和主管部门将此事上报省里审批，结果当时的浙江省文化局领导和相关专家坚决反对，理由是，浙江是乱弹的天下，其他地区都改了，只剩台州一个了，必须留下这个难得的遗产。现在看来，这是对一种地方文化保留的高度负责，也是卓有远见的，不然，乱弹之名，如今只能在一些剧种中作为一种腔调之名了。

1953年，老艺人俞宝玉召集流散艺人在路桥成立了黄岩新芳乱弹剧团，1955年改为黄岩乱弹剧团；文革时升格为台州地区文工团，团部搬至地区行署所在地临海；1982年初，台州地区行署当时为了“支持椒江”，剧团划给椒江，名称改为椒江市台州乱弹剧团，但保留剧种和市级剧团不变（见台州地区行署[1982]1号文件）。2005年，停演了16年的台州乱弹重焕生机，在台州市、椒江区两级政府和海正、东港、方圆三家企业的关心和支持下，成立台州市海东方乱弹剧团。

而“海东方”这一名称，2005年刚成立剧团到民政局审批时，本名为台州乱弹实验剧团。后该局以民间组织不能冠以台州名等为由，收回批文。故只得临时出了“海东方”之名。经过实践，这名称不合适。第一，台州乱弹是一个词组，不宜分割。第二，“海东方”三字初衷是为达到宣传三家企业的目的，但结果不能心随人愿，容易误解。第三，台州乱弹是台州的一个文化品牌，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是台州乱弹暨剧种传承的载体“台州乱弹剧团”，而不是“海东方乱弹剧团”。现在，原台州乱弹剧团的名称、人员编制还在。第三，不能代表台州的文化标志。不利发展，省里许多专家一致反对。因为台州乱弹剧团已有50多年，完全是台州的文化品牌，若让这一名称消失，便是文化的品牌资源浪费。现已经进行恢复原名事宜。

此文系浙江摄影出版社出版的我的新著《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丛书——台州乱弹》之一节。该书是台州目前正式出版的第一本本土戏剧研究专著。此书的编写受到了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由胡斯球、高敏等领导组成了编委会。浙江省省长吕祖善、台州市副市长高敏分别为此书作序。李子敏、周青莲、周祖宝、张道贵、许定龙、韩冬生等前辈为此书的编写提供了帮助，在此一并致谢！此时更让我怀念近几年相继仙逝的台州乱弹老艺人章甫秋、卢惠来先生等，诸先生的传授、教诲，犹如眼前。我为台州失去了这些不可多得“乡宝”而痛心，更为所剩无几的乱弹老艺人的现状和台州乱弹剧团目前面临的困难以及进一步传承、弘扬这一地方剧种而担忧。希望各级政府和社会各界继续予以重视，让台州乱弹在台州文化发展中尤其两岸交流和对外宣传中，发挥独特之作用。(古月清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