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月缺花飞

——秦腔《阴阳鉴》的“功过是非”

秦腔《阴阳鉴》的成功,并不是因为题材,相反,这一点成了它悲惨结局的致命伤,而且从中可以看出编剧并不太高明。声嘶力竭酣畅淋漓的哭诉与抗争,以及处处点破社会黑暗的台词,确实能引起共鸣,赢得百姓叫好。但问题在于,过分直白反而大大削弱了作品的深刻性,也导致其被永久封存。

圈内有句老话,演戏流出眼泪的演员不是好演员,而是泪花在眼框中闪烁,引得观众或是老泪纵横,或是胸口憋闷难以自持。这才是深刻到骨子里的思考,也是所有文艺作品共同追求的一个理想化的目标,虽然是难以企及的,但并不影响真正有思想的创作者。那么,《阴阳鉴》之所以能在一定范围内流传,并受到认可,其成功,或者说是独特点究竟在哪里?个人觉得有两点。

一是,编剧构建的故事框架与导演的表现手法、舞台呈现贴合得极为密切。

这个作品不仅仅描写了窦娥的冤屈,甚至说,窦娥仅仅是主创们用于吸引观众、表达主题的一个具象化的人物。无论多么宏大的主题,都必须要通过有血有肉的细节来加以体现。所以,钟馗、阴阳婆以及众多的冤魂构成了故事最有力的阵容,让观者明白,这样黑暗的现实不是刻意虚构的,也不是凭空捏造的,而是真实鲜活的,加上张驴儿、狗官等等反面人物的衬托,主题思想就更加一目了然、让人信服了。其中颇为经典的场景,如人鬼之间的对话,在呈现形式上虽看似换场,但却极为出彩,无论是阴阳婆、钟馗、窦娥三者的对唱,还是正场戏中忽然穿插的鬼神表白,如钟馗唱“土埙儿呜咽,唢呐儿辉煌,同样是红红的衣衫,为什么囚衣儿短锦袍儿长,一个是鬼门关前咏绝唱,一个是弹冠相庆醉华堂”,都是吸引、打动观者的强力法宝。

很自然地,正场戏登场。“审案”“探监”也好,“杀场”也罢,这可都是传统戏《窦娥冤》中的经典,编剧没有舍弃,反而更加强化,在让观众过足老戏瘾的同时,又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能新编到这种程度,很不简单。

这里解释叙述当中的两个词语,换场、正场,严格来说,这两个词并不准确,在《阴阳鉴》中,基本看不出换场的痕迹,是一部完整的不可分割的作品。之所以用这两个词,只是为了能表达得清楚一些。

二是,演员们的整体表现力以及唱腔、音乐设计贴合得也极为到位。

这个可能不用多说,凡是看过《阴阳鉴》的,都应该有所了解。

由《阴阳鉴》联想到了“什么才算得上好作品”这个在艺术界没有固定衡量标准的话题。

“戏保人、人保戏”,也就是行内所说的“一棵菜”。剧本好、导演好、演员好、舞美灯光好、音乐唱腔好,种种之好,综合起来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佳作,水涨船高、遇强则强似乎很能说明这个问题。如今很多所谓的好作品,要么是花了极高的代价雇佣了一批圈内有头有脸的“御用创作者”,或是编剧,或是执导,但演员等其他方面弱了,这就造成了“空有其表华而不实”的结局。要么是演员表现力极强,可承载他们的主题、故事不强,导致发挥不出应有的水平。

戏曲是“看角”的艺术,直到现在我仍认同,但不得不承认,现如今大众的审美方式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看角”到“看戏”,人们更希望看戏曲作品如同看影视剧一样,看的是故事,看的是矛盾冲突,而不仅仅是演员。所以,戏曲艺术的发展、传承,都需要有新的群体来欣赏、关注,能吸引他们的,演员绝不是唯一的因素了。

高明者,讲他人故事,表自己心意,潜移默化地,让人察觉不出。此乃高人。

良心者,讲故事、表心意,直来直去,如其性格,刚直不阿。此乃君子。

沉默者,埋头不语,静观其变,有所顾忌。此乃大众。

奉承者,油腔滑调,见风使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此乃真鬼。

《阴阳鉴》的主创们,属第二类,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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