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严”雪声响勿“亭”

131 阅读 0 评论 0 点赞

上海市工人文化宫茉莉花评弹团受严雪亭家人之托，于2013年12月1日在上海市工人文化宫茉莉花剧场，举办《纪念弹词大师严雪亭先生诞辰100周年》专场演出，舞台大幕的字是《百“严”雪声响勿“亭”》以缅怀严雪亭先生，由茉莉花团员和邀请的票界精英学唱大师不同时期的经典唱段。

　大师1913年11月13日诞生于苏州，1983年4月16日14点3分因病去世。严雪亭先生11岁银匠铺当学徒，工余听书入迷。14岁拜徐云志为师学弹词《三笑》。15岁起即以单档形式在江浙一带演出。20世纪30年代初崭露头角，曾任上海评弹改进协会主任委员。

　1945年年末与范雪君演出《杨乃武》后，在评弹界称为“评弹皇帝”。今天的场子里布置成金銮殿一隅，倒是费了一番心血的。说明书也印刷得精美，这是有评弹爱好者相助的。

　上海团的老团长吴宗锡先生对手下的名家在《新民晚报》十日谈栏目里发表过十来篇文章，有“蒋月泉的抒韵味”；“千人千面严雪亭”；还有“追求雅意的杨振雄”等。千人千面，是发出好多人的声音，但实际上只严雪亭一个人在表演。

　严雪亭先生的书雅俗共赏，当年在农村演出时加座加到扶梯上、水缸上，听得精彩，总有人不小心跌进水缸，从前用“七石缸”，能放一千斤米的大缸，多放水，现今看大不到。散场时，蜿蜒曲折的河道里挂着灯笼的航船成为一串移动的明珠。

由胡国梁先生编辑的《弹词流派唱腔大典》列有 20 来个唱腔，共附有 26 张 CD 碟片，其中有《严调唱腔选》，同时也有正版单行碟可购，内容有:
01 杨乃武·密室相会 13:58

02 请宴 4:21

03 王魁负桂英·活捉王魁 5:18

04 唐知县审诰命·告状 5:05

05 杨乃武·孔方兄 5:47
　　
06 民兵大摆地雷阵 9:38 　
　
07 三笑·祝枝山说大话 7:29

08 龙江颂·田头迎水 7:20

09 情探·桂英自尽 4:42

也请看严雪亭女儿严梅玉的文章：

我的爸爸严雪亭

严梅玉

　2000年，上海百家出版社出版。由周良先生主编的《中国苏州评弹》一书中，依次列举了上一世纪后半期还为大众赞赏的，有薛调、徐调、姚调、陈调、张调、严调、蒋调、杨调等，即苏州评弹的八大流派。我的爸爸严雪亭，就是严调的创始人。

　爸爸在1937到1948年间，曾经一度被推举为苏州评弹协会主任委员，足见他的表演技术和道德质量，深受当时评弹界新老艺术家所推崇。

出身贫寒　聪明伶俐

爸爸严雪亭在一九一三年出生于评弹之乡──苏州。这里本是历代文人荟萃的地方，由于我祖父是一个小学的公务员，工资微薄，家境清寒，无力送他升学深造，又鉴于他生得个子弱小，在他才十一岁的时候，总算「千方百计」为他找到一家银匠店当学徒。

爸爸从小爱好文艺，饱览传奇和当代时尚小说，读小学时就欢喜编写小故事，老师平时也常表扬他的作文通顺流畅。

当了学徒以后，他便利用业余时间，细听广播电台文艺节目，尤其钟爱故事情节曲折，说唱细腻的评弹。由于听得多了，听得熟了，就把平时节省下来的零用钱，从一位算命先生那里，以便宜的价格，买来一把质量很好的弦子，自己刻苦学习，不久就能跟着电台播出的评弹节目，模仿拨弄演唱起来。由于爸爸从小聪明伶俐和对评弹的爱好，很快就学得有模有样……

矢志拜师　勤奋学艺

　爸爸跟着电台大概演唱了一年多时间，这时，正好来了一位对评弹理论和表演艺术都深有研究、造诣很高的，在江苏浙江一带红极一时的评弹大家徐云志，来到苏州演出《三笑》。

　尽管票价很高，但堂堂客满。爸爸严雪亭因为那时还是一个学徒，囊中羞涩，只好每天晚上，风雨无阻地缩在书场外面靠窗口的地方，听看「隔壁戏」。因为爸爸像个诚实少年的模样，有时还告诫旁边的人，不要发出声音干扰书场，管理人员也就眼开眼闭，不予驱赶。

　爸爸好不容易就这样学了两个多月，对评弹大有长进，开始萌生了拜师学艺的念头。

　爸爸把他的想法告知我的祖父，要求祖父帮忙。祖父见他热爱评弹着迷，深为感动，便到处托人推荐，想拜徐云志为师。没想到不少知心朋友反劝我祖父说：「徐云志水平一流，确实是一位名师，但此刻他年轻气盛，红极一时，多少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托名人朋友推荐到他的跟前，一一都被拒绝，老兄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好。」

我的祖父一听，像爆了气的皮球，爸爸也十分沮丧，一方面知道人家是好言相劝，一方面又有点好像人家在说「癞虾蟆想吃天鹅肉」的感觉。

　但是，我那聪明的爸爸经过反复的思索，觉得还是有一线希望，便对我那垂头丧气的祖父说：「从朋友的话里，我知道徐师傅不肯收徒弟，但也知道他身边还没有徒弟；他看了很多要拜他为师的人，都不肯收为徒弟，可能他要收的是，他自己认为满意的徒弟。」爸爸这番话把我祖父的眼睛说得亮堂起来了。两人再鼓起勇气，到处求助，爸爸终于通过朋友的推荐，带著一把旧三弦，毕恭毕敬地站立在徐云志大师的面前。

　徐云志问：「你学过弹词没有？」爸爸轻声回答：「没有。」

　又问：「那你怎么带著三弦呢？」答：「平时弹著玩玩的。」

　问：「那你会弹唱吗？」答：「只怕弹唱得不好。」

　这时推荐人和我的祖父便乘机敲边鼓，笑著说：「那就弹一曲给师傅听听吧！」

爸爸看见徐师傅含笑不语，便学著徐云志平时开始演出的套路，不慌不忙地演唱了《三笑》中的一小节，而且表演得十分相像。　

徐云志再问：「这是跟谁学的？」爸爸再轻声回答：「刚才禀告过师傅，我没有跟谁学过评弹，如果一定要说我是跟谁学的，我只能说跟师傅你学的，在电台里跟你学的，在师傅演出时，我在外面旁听学的。」

爸爸这番「轻言细语」，叩动了徐云志的心弦，使这位评弹大家十分惊震，马上拍板，举行「拜师礼」，收我的爸爸为开山蛤弟子（第一个徒弟）。

徐师傅不但教爸爸学习他自己演唱的，如《三笑》等几套徐调拿手节目，还教他学习时兴的俞 ( 秀山 ) 调、马 ( 如飞 ) 调、陈 ( 遇乾 ) 调、沉 ( 俭安 ) 调等几位名家的唱腔，并从理论上分析各家流派的特色。

　他也教爸爸如何掌握各家流派演唱的技巧，和根据故事情节实际的需要，灵活应用的诀窍。

师傅是认认真真毫无保留地教，学生则是毕恭毕敬地勤奋地学。不管严寒酷暑，爸爸总是天天早起，到野外河滨吊练嗓子，时时对著镜子揣摩自己表演的动作、眼色、神态，仔细观察自己的表情是否切合担当角色的要求。为了保持嗓音亮润，爸爸烟酒不沾，而对他的师傅则照顾周到，敬礼有加。

想不到才学了一年，师傅就叫他唱小堂会，爸爸开始有点胆怯，徐师傅就教育他说：「孔子教学生在重大任务面前，要记牢两句话，一是临事而惧，二是好谋而成。所谓临事而惧，不是吓得发抖，打退堂鼓，不敢演出，而是要慎重其事，不可掉以轻心；好谋而成，就是要冷静考虑周到，作充分准备。你要知道，你在演出中，会学得更多，学得更好。

爸爸遵照师傅的教导，鼓起勇气，认真准备，果然，第一次登台演出，就博得听众热烈的掌声。

鸿雁高翔一帆风顺

爸爸真的开始上台说书了。这时，他总算得到一点安慰，以为从此可以跟着自己的师傅，从事评弹的生涯。不料没过多久，徐师傅又叫他单独出门跑码头。

　这时，爸爸登台说书虽已习以为常，但是，叫他单枪匹马去闯市面，还是顾虑重重。

这时，徐师傅又轻言细语教育他说：「古话『知己莫若父』，那是因为一个从小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关系。但从对你的业务能力和你的品格素质来讲，也可说知己莫若师，我跟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我知道你的工底很扎实，又肯刻苦钻研，接受能力很强，我曾对你说过，像你这样酷爱评弹的青年，只要你一方面对老一辈的技艺多加钻研，一方面认真听取观察老听众的反应，你一定会有所发现，有所改进，有所创造。你是一个有出息的青年应该像鸿雁那样，展翅高翔 …… 」

爸爸牢记徐师傅的嘱咐和鼓励，开始以《三笑》為拿手节目，辗转在江浙一带演出，由於得到徐师傅的真传，说表乾净俐落、口齿清晰，说、噱、弹、唱、演得到全面发展，所以一帆风顺，也演到那裡，红到那裡。

　爸爸并获得社会上听眾们给以「小徐云志」的暱称。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期，上海市和江浙一带的电台，就已开始播放爸爸演出的节目，我的爸爸严雪亭，成為苏州评弹的「响档」，已毋庸置疑的了。

独树一帜　蜚声书坛

爸爸唱红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年仅三十餘岁。他的戏路很宽，除出科书《三笑》外，他千方百计不断创新，移植编说了《四进士》、《十五贯》、《情探》、《林则徐》、《罗汉钱》、《老地保》、《一粒米》、《三堂会审》和《杨乃武与小白菜》等长篇、中篇和短篇十多种书目。

爸爸在演唱中还有一个与眾不同的地方，就是一直单档演出，由一个人扮演几个不同的角色，这对书场老板来说，大為欢迎，因為安排简易，节省开支，但对演员来说，难度却很大。所以，谁都不愿或者说谁也不敢试一试。

　例如，像我爸爸单档演出的《三堂会审》场中的三大宪；《四进士》场中的宋士杰、姚田氏、姚廷椿；《翻案》场中的葛三姑、小白菜、钱保生、余杭知县、醇亲王、夏同善、扬州太太、绍兴师爷等等，把几十个身分不同，性格各别，音调各异的正反面角色的人物形象，不同时代的风貌，场景，堂面，气氛，区分得清清楚楚，绘声绘影地展现在听眾的眼前。

　尤其是从广播裡聆听的时候，不要说别人不相信这是我爸爸一人单档演出的，就连我们家裡人，刚开始时也是感到十分诧异。
　　那时，有多少少奶奶、阿姨、阿婆因听得出神，而不知不觉地放下手中的活儿；喜欢玩麻将的朋友，在战鼓正酣时，突然听到我爸爸表演的短篇节目，有的人甚至会提出休息片刻，等听完节目再战。

　而根据老听眾、老朋友的反映，几十年来，爸爸从未说错一句或说过别字。他所说的每一部书，情节都非常紧凑，听起来觉得有味、过癮，咸都认為他在说、噱、弹、唱、演各方面，都做到尽善尽美、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境界，展现出他那高超的魅力。

爸爸在讚美声中从不自满，而是继续勤奋学习，刻苦钻研，老是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裡，聆听名家 ── 包括自己演出的评弹广播节目，经常温习演唱徐云志师傅教他的俞调、马调、陈调、薛调等，以达到「温故而知新」的设想。

為了演好绍兴师爷这个角色，他关照我妈请刚从绍兴出来的保母，以便跟她学习语言腔调。爸爸对演出从来一丝不苟，就连对杨乃武為小白菜丈夫葛小大治病所开的药方，也要根据书中描绘的病情发展情况，请老中医仔细审查指正。

爸爸还天天听京剧、话剧、电影等广播，在京官视察、审案等演出中，横向联繫，把北京话引用进来，為他演出的像《面试文章》、《杨乃武与小白菜》大為增色，在听眾中讚不绝口，一时引起轰动。

爸爸就是这样採纳百家之长，跟其他剧种横向联繫结合，不断琢磨，逐渐融為一体，在主要以快徐调的基础上，发展形成一种节奏明快，旋律优雅，吐字清晰，给听眾以清新悦耳动听感觉的严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