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坐出租车,司机问我是做什么的,我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说,我是唱昆曲的。”柯军回忆说,那时,昆曲叫“困曲”,是指听昆曲要犯困,还指昆曲的困境。有一次演出,台上二十几个演员,台下3个观众,一个在睡觉,一个在走路,一个在吃瓜子。“当时,心特别特别凉”。
在昆曲界,江苏省昆剧院的柯军几乎就是林冲的代名词。他是《夜奔》这出戏的最佳演绎者。而在现实生活中,柯军也是有机会“夜奔”的。1997年,电视剧《太平天国》剧组请他出演英王陈玉成,戏份16集,一集6000元,一共10万元,当时相当于他10年工资。去,还是不去?他像林冲一样面临人生中痛苦的选择,最终还是选择不去。当时他已是省昆剧院院长助理,拍剧要一年时间,他实在脱不开身。“如果我们这些热爱昆曲的人也不抓紧时间为昆曲做点事,那么,这位‘600岁的老人’真的很难存活了。”
直到做了院长,柯军也没有离开昆曲舞台。演员晚上演出,下午必须睡一觉。但柯军那天上午彩排,下午忙公务,没有时间午休。晚上演出,因疲劳导致失误,水袖拿不出来,身体把膀子当场压断,血也冒了出来。“艺术、管理、生命,只能取其二,如果三个都要,恐怕就没命了。”原来,这不是开玩笑。
其实,柯军这道难以遴选的选择题,还应加上“家庭”这个选项。柯军摔断膀子,儿子却无动于衷,冷漠以对。这时他才发现,平时他把时间全给了昆曲,儿子已快忘记他这个老爸了:“你在我心中只是个符号而已。”酸楚中,他给儿子写了一份长达两千余字的“检讨书”:“我是个不负责任的爸爸!昆剧院有学员身体不好,爸爸会买营养品慰问他们,可当儿子生病时,爸爸又哪一次看过你呢?学员思想上出现波动,爸爸会鼓励他们,可当儿子学习遇上困难时,爸爸又有哪一次在你身边,给你力量呢?爸爸太对不起他的孩子了……” 下转A5版
上接A1版 这份充盈着父爱的忏悔,却只换来儿子两个字:“虚伪!”后来,直到儿子考上艺术院校从事了艺术,对艺术家的忘我情怀有了切身体会后,才终于理解了老爸。
如今,古戏台昆曲天天演,省昆院小剧场周末一票难求……越来越多的人对昆曲的欣赏与痴迷,让柯军终于感到欣慰。有一次,昆剧院有个演员骑车违章被交警拦下,得知这个演员演过《牡丹亭》里的杜丽娘,交警原本板着的面孔一下堆满了笑容和敬意:“我看过你的戏,演得真美。走吧,下次骑车注意安全。”
眼看着昆曲走出了最艰难的时刻,柯军却还没有走出守望与突围的焦灼,他有更大的“野心”:“在我看来,昆曲远没有走出困境。它还是小众艺术。如果哪天出租车司机在晚上7点半对乘客说,等一等,我要听一会昆曲再走,这才是昆曲理想的生活状态。”(记者 汪秋萍)
(摘自 《新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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