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表姐上山下乡。来自大城市的人,没有下过地,农活不会干,太阳一晒就头晕。她喜欢唱京剧,小小年纪,唱老旦唱得尤其好。妈妈本来就喜爱表姐这个外甥女,又加上喜爱京剧,很喜欢听表姐唱,称赞她有天赋,又字正腔圆,说她唱《红灯记》李奶奶的唱段,简直就是一个小高玉倩。既然干不来农活,何不去东光京剧团锻炼一下?

七十年代的东光,虽然是个小县城,居然有个不错的京剧团(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破败得没有了)。剧团座落在东光中学的院子里。那时校园里,有人早上吊嗓子,老远都听得见。京剧团除了在县城的礼堂里演出,还到处巡回演出,当然唱的是样板戏。从不愿求人的母亲,居然托人找了京剧团,表姐去团里唱了一段,就被录取了,而且很快就参加巡回演出。第一次出行,虽然是实习,遇上别的演员临时演不了,表姐就可唱一段了。等表姐回来告诉我们情况,听得出她很高兴。看着《红灯记》李奶奶和铁梅高举红灯的剧照,越看越觉得表姐不是高玉倩,就是刘长瑜。

不过,姨父知道表姐去了京剧团的事,却并不满意,说在文艺圈里不好。时间不长,就把表姐调到天津郊县的农村,继续她的“上山下乡”。那里离城市近,农活不太重,而且生活好些。表姐的梨园事业,就这样提前结束了。为此母亲私下里责备姨父思想落后,受了看不起唱戏的传统封建思想的影响,在新社会不该这样。听说老时候有个“戏子吹鼓手,剃头的在后头”的说法,看低梨园弟子的社会地位。

多少年过去了,表姐虽然身在梨园之外,不过她对京剧的爱好有增无减,水平也更有提高。业余时间还找了老师学习,而且唱传统京剧也颇有心得体会。在不乏高手的业余圈里,也是公认的高手了。我们依然为她高兴。

可惜的是,曾经广受喜爱的国粹京剧,如今竟变得曲高和寡了。

红灯高举闪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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