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厢退下，脸朝外跪……”，满坑满谷的开明剧院里，突兀静了一下，笔者扭头后望，见过道尽头站立了不少人，似乎有什么事会发生似的，这些人不是看客，尽象是卖票的、看门的、服务的工作人员……
怎么回事？不管它。台上，潘必正、刘秉义“打坐向前”，玉堂春跪在拜毡之上。笔者早已喳呼过当年许翰英的演出景况，老来了无情趣，今个再重温一下，看能不能作一点深化。
笔者当年对喜欢京剧，煞是自豪。因为吃粉笔灰办过师塾的老爸相当喜欢京剧。可笔者的喜欢仅是喜欢而己，对于一个在外婆家桑园地里大嚼桑果的少年而言，喜欢京剧毕竟上了一个台阶。岂不知京戏在当年是上档次的玩意儿！
可笔者京戏的智商，毕竟与当年的戏迷们有段距离，所以，对现场的些微变化，只是怔着而已。当玉堂春的：“那一日……”开始起唱，笔者就沉浸在戏的氛围中了。
玉堂春是苏三，苏三是妓女，妓女是卖笑的，卖笑的大饥荒年代“苏白”叫“三三”。“三三”是三斤粮票，三块洋钿的干活，干活不分贵贱，都应该尊重。谋生也！今个台上的苏三，怎么样把自个儿的经历罗列出来，京戏就唱呗！
而常规的这一大段唱，一些名与不名的演员或稳重、或矜持、或含蓄、或哀伤、或招摇、或秀美，或平铺直叙，或潺潺流水都是有的。君若看《廉锦枫》，老娘病重，女儿下海，有歌有舞，有的演员笑容可掬，有的演员眉飞色舞，是大有人在的。而有的演员浅带哀伤，该是入戏了。笔者当年置身戏院，对台上这个瘦瘦的老头儿扮演的苏三，那种荀派风格独特的发挥，让笔者确实沉醉！
跪着的苏三，要把满腹含冤，幽怨凄怆竭尽渲泄出来，那名角儿确实的名角儿也！《玉堂春》“那一日梳妆来照镜”起始，到“若与公子见一面，纵死黄泉也甘心”止，这后四小名旦之一的许翰英的做表唱情，把苏三的一系列心理活动表演得淋漓尽致。让观众看得似醉如痴。
笔者今个要说的是，当年演员演戏特有个性，各个流派，各个演法，各演各的。为什么尔今的演员是如此地缺乏个性呢？趋众心理会如此的严重呢？似乎的团结一致，众志成城于“锁四龙”了呢？尔今京剧行的演员，难道连生物界近亲交配，物种退化的常识都一点不懂？为什么无不希望钻进这“锁麟囊”铜钿口袋里钎跟斗了呢？又为什么都那么喜欢赶到番邦去做驸马，沾染这羊膻气呢？而这龙呀凤啊的“大耳贼”与“孙未臭”，他们想做帝皇、皇后的与你浑身搭啥的介？你自个儿可怜兮兮的命儿尚不济，又要你区区唱戏的呈什么祥呢！
当年许翰英的《玉堂春》，留给笔者的是念念不忘！尔今京剧行唱戏的演员，他们真没有本事似许翰英一般扮演《玉堂春》？笔者的回答是否定的。可为什么尔今京剧行唱戏的演员，他们怎么都缺失了个性呢？他们为什么不敢似许翰英这样去创造独特的演法呢？牛逼三七的“激活传统”，又怎么的一直的死鸡了呢？笔者闹到又一个大年夜，还是活里活络，没有办法闹得明白？仅只能怯生生地问问：《玉堂春》，你敢象许翰英这样演吗……？你又为什么不敢这么演呢……
附注：
『浅谈《玉堂春》』（节选）
『…… 这听戏、看戏，《玉堂春》是少不了的。笔者从幼年到老年,都看过《玉堂春》。这《玉堂春》,一般总是唱梅派的演员演来居多,因此,看梅派的机会也比较多。而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笔者还看过荀派的《玉堂春》,演员是曾被冠于四小名旦之一的许翰英先生。戏演到会审一节,这“两厢退下，脸朝外跪”,笔者叹服于许翰英先生的表演是如此传神，看得我是痴痴呆呆！
惜乎！从此以后,笔者再未看到似许翰英先生这般的表演了。这许翰英先生演得到底是如何个好法,骨子里的讲评和赏析之词,得由坛上那些资深的专家们来谈,因此祈望看过许先生戏的尊辈长者,金口慈悲开！
而以笔者的粗浅观感说来,这许翰英先生在满座的戏园子里演来的特色,是他的唱和动作的配合,实实异于一般演员。特别是戏演到司吏们代审之后,那几段〔流水〕唱段，许先生把一个落入风尘的女子,她的怨、恨、悲、苦、伤心、无奈，恰似其份地表演了出来,渲染得淋漓尽致,极其到位。
许先生当年应该不算太老,可能因为他很瘦,总让我当时感到,是一个老老头,在扮演一位女子，可是扮的腔调,实在太象了。许先生表演的手势，跪着腰肢的扭动，身子的前仰后合，头面的相应配合，呼苍天，求生灵，如倾诉，似哀怨，叹悲凉，述无奈。许先生表演动作的幅度很大,可是他人一直是跪着，许先生表演动作的姿态很活，可是他人没有移动一点，许先生表演动作的形象很美。可是他的形象表演,只能运用身子的一半。笔者无有更丰富的形容词给以形容，只是凭印象直观地讲出来。呜呼！演戏有大家之态；作文有大家之材，笔者无才，有惭于许先生的奉献；有愧于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而后过了许多年月，就未曾见得，能用如此丰富的肢体语言，把角色的内心世界，其中的精神形象地表演出来。把满坑满谷,苏州唯一的开明剧院的观众情绪,调动得热烈非凡。真可谓大家手笔,应证于荀派的水准；真不愧于四大名旦所授，许先生更有所发展。
笔者因此觉得,本民族的戏曲艺术,通过名家名角,可以发挥到极致,演得奕奕神采,丰富完美。这些从不仰政客之鼻息,从无畏媒体之雌黄的前辈老艺人,凭借个人的才华,将传统戏曲之美,似天女散花,撒落在民间！这才是永恒的艺术，且不管它眼下“吃得开”，“吃勿开”！』
本贴由鹧鸪天2011年2月2日10:36:0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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