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剧随想

过年就是休息，可以有时间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这两天有时间看了几场电视转播，颇有感触。

京剧《龙凤呈祥》是一出传统的年节戏，尤其是“甘露寺”和“洞房”，风趣幽默，一直作为过年应景的好戏而盛行在京剧舞台上数十年。前几天看了李世济演出的《洞房》，这个戏有一段［西皮慢板］，是京剧青衣非常著名的一段唱，要求演员唱出身份、唱出气度。论身份、论气度，李世济没话说，甚至可以说她在台上有一股霸气，应该是很不错的，问题出在她的年龄上。

有一句老话“姜是老的辣”，照例这句话也适合用在李世济的身上。可惜李世济有一个问题是先天的，并不因为年龄而能解决。首先她是上海人，本来在咬字上就有所欠缺，到了晚年由于气力的缘故，越发的不准。京剧很讲究咬字，尤其是传统戏，为了让看戏的人能够听懂唱词，讲究分清字头、字腹和字尾。京剧的慢板一个字要唱好几拍，完全靠演员的气息托着，到了李世济的嘴里，由于年龄大了，在气息的控制上已经不能随心所欲，结果一个字唱出了好几个音，而且前后不搭，说句实在的，这严重影响了李世济在观众心目中的形象。演员到了这个地步应该不再上台，这样至少可以保留往昔的美好形象。

唱如此，表演又如何？李世济这几年迈的步子很大，有人誉之为“新程派”。刚才播她唱的《春秋亭》，因为是流水，唱的不错，但身手象老生，表情象小花脸，眉眼乱动，这那是青衣呵！不懂戏的年轻戏迷，以为程派就是这样的，其实真的是在误导观众。

也许有人会觉得我苛求，其实作为一个艺术家来说，真的应该爱惜自己的羽毛。人要服老，要学会笑着向舞台告别。这并不丢脸，谁都有老的时候，与其勉强努着，真不如潇洒地告别舞台。

今天晚上中央电视台11频道《空中剧院》正在播出去年重阳节老艺术家演唱会的录象。看到现在，让我折服的是李维康。她今年正六十，可她在台上表现出来的美感，却不是现在这些中青年演员所能比的。我原来对李维康并不感冒，总觉得她唱得象歌曲，韵味不足。但从今天晚上电视里的表现来看，尽管年龄大了，她却比过去更会唱了，同样是一段《洞房》里的［西皮慢板］，李维康的唱在梅兰芳、张君秋的基础上，吸收了很多程砚秋唱腔的元素，可以称得是千回百转，摇曳生姿，既表现了孙尚香新婚的快乐，但又大气磅礴，很有分量，这就是她鹤立鸡群之处。

如果按照过去评定流派的标准，李维康现在的演唱，确实可以自称一派，比她十年前在人民剧场演出《大·探·二》要成熟多了。

今天在播出录象之前，主持人问嘉宾，这场演出为什么这么引起轰动，嘉宾有点顾左右而言他。也难怪，嘉宾怎么说，总不能在中央电视台，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说今不如昔，今后还怎么在戏剧界混！其实仔细想来，这其中三十多位，真正在过去挑大梁的并不多，他们是被文革耽误的一代，前面有四大名旦和马谭张裘，后面又紧接着新的文艺形式，他们在台上唱戏的时候，电视还不如今天这样普及。即使其中真正红遍全国的赵燕侠，在文革中也因为得罪江青而被打入冷宫。如果不是文革，也许赵燕侠的艺术成就会更高！

写到这里，正在播出赵慧秋的《春秋配》。女演员唱张派，尤其是以赵慧秋70多岁的高龄，其实挺为难她的。可这个老演员真聪敏，一是自拉自唱，从形式上抓人；二是唱情、唱意思，不过分追求全唱满了，给观众留在想象的余地，这就是老演员掌控全局的本事。

其实，艺术既有标准又没有标准，标准就在自己的心里，就看艺术家驾御标准的能力了。

本贴由山坡羊于2008年2月08日23:24:0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