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客可不止两桌人！”

——全国票友电视大赛颁奖会后对话

王树滨

《辽沈战役》电影中司令员有句名言“就准备了一桌饭，但却来了两桌客人！”意思即为，大兵团上了阵，绝对不打无准备之仗。

央视戏曲频道直播全国京剧票友大赛颁奖晚会的次日，正逢票房活动，趁琴鼓声还未响起，座中老编老记票友交谈，很自然便聊起各自观看电视的印象和联想——

甲：主办方可谓年底大派送，让人大跌眼镜大开眼界，小乐乐不如特大乐乐，有史以来从未有过66名金奖，54名银奖，66大顺含吉祥如意，54精神推翻旧世界，皆大欢喜有何不可？可谓仅备一桌饭，来客可不止两桌人！据悉名次决定后，数目扩大到连奖杯还得加班定做，忙坏了制作师傅，他们惟有偷着乐。

乙：国家、一级、京剧名家、研究生等头衔，早就在主持人口中随便封赠，听得令人耳朵生厌，如此造势水涨船高，票友名誉、地位、额度相应提升也不稀奇，说不准下一届会出现“国家级票友”或“一级票友”，对于票界而言，那也不是什么坏事哦。

丙：从实际意义上论，张伯驹、刘曾复、吴小如、欧阳中石等诸位前贤，倒是名副其实的一级票友，言菊朋、奚啸伯、俞振飞、李宗义等下海的专家票友，对于京剧发展所作贡献已载入史册，堪称国家级票友。即便沪上，以往有誉满海内外之包幼蝶昆仲、郑大同、李家载、夏邦琦，行内人向他们请教者乃不计其数；今有痴迷研究京昆如电影艺术家舒适、程之、岑范、董霖与书画家程十发父子、颜梅华、韩氏兄弟、许宝训、同济大学许锦文教授、作曲家沈利群、作家蒋丽萍、月琴家龚志嘉等，艺术水准均不在获金奖者之下，相比均可有资格入列，至少是资深票友。

甲：现在虚张声势、表面热闹的结果，是否有刮起票界“大跃进风”之嫌？

乙：最后那位报社副总编总结性点评口才不错，前面讲的一段话很具说服力，后面讲的，有点像夜班编辑做标题，太过职业化，似乎非得首先抬高领导作用，中央领导已在强调“三贴近”，他却反其道而行之，身在其位言不由衷，不由己也。就说现在造成的令人失望的客观影响，那些领导们敢来负责吗？

丙：刚才你说的“国家”红帽子在菊坛到处乱套，主办方头脑应该保持清醒，具有判辨力，且先不论文革前一级演员仅有白杨、舒绣文、金焰、赵丹几位，现在的一级演员和工程师、经济师、会计师、律师、医师等职称一样，只要符合国家评定标准，皆为国家为人民服务也很普通，哪有“国家工程师”、“国家经济师”等之说？那么咱们是否要称为“国家记者”、“国家编辑”？一级之前硬加“国家”，不是人为拔高，又作何解释？

甲：改名为国家京剧院的中国京剧院，过去虽有“李袁叶杜”等名角，也赶不上北京京剧团“马谭张裘赵”等的强大阵容。现在再改名，就有点添足。因为剧院有多少实力观众心里明白，蛮好一个老字号，别人争也争不来，随意摘去换个牌，不见得演出水准立马就提高，说话弯弯绕，不显得滑稽吗？看来总有人喜欢学江青替人乱改名，力图虚荣。

乙：再说物色评委，一定要让研究生入席，就不属良策。京剧本科生毕业若有真才实学，就已不错，当然有条件升读研究生，此一科目在高校应该设立，但是每一届数量翻倍扩大，其教育质量很可质疑。京剧演员不管本科还是研究生毕业，毕竟要看舞台上有多少本事，拥有多少观众认同的票房价值号召力，与一般高校培养研究生的目的、方法有所区别。

丙：今天的文汇报时评《研究生教育质量究竟以何保证》指出，研究生质量乃至整个高等教育的质量呈走低之势已引起有识之士的忧虑。研究生乃研究型学生，研究生论文质量无疑是测定研究生质量的一项重要指标。就有关研究生论文的制度性因素而言，第一道难题是实行何种制度才能保证研究生论文的质量？第二道难题是怎样才能避免求职对学位论文写作构成冲击？不知道当评委的京剧界众多研究生破解了哪些业内难题，拿出了哪些研究成果是人们公认众口交誉的？据剧场演出上座率分析，许多研究生学会的戏有限，目前还在过关阶段，观众可是来看舞台玩艺的，不在乎你是否研究生。我想评委还是由资深中老年艺术家担任，才会稳当一些，让所有参赛选手心服口服。这才是对研究生们最大的爱护。

丁：有一家媒体报道“京剧音配像工程总结颁奖会”，说参与整个工程共计有一百十余位大师级艺术家，此记者又来个高帽子大派送，简直在说胡话。大师是什么概念他都没用脑子想过。作为媒体，在观众读者中还能有公信力吗？

甲：央视音乐频道前天播出老作曲家石夫和老歌唱家李光羲的嘉宾访谈节目，首唱石夫作品《牧马之歌》的李光羲把此歌获得成功，比喻为抱上一个金娃娃。那么本届票友大赛有选手演唱一些成功的新编京剧选段，就令人想起那几出戏的首演者如《杜鹃山》的裘盛戎、《谢瑶环》的杜近芳、《红嫂》的张春秋、《江姐》的张火丁，还有为毛泽东词《忆秦娥-娄山关》谱曲的张君秋等，他们当年抱的金娃娃，现在一直很完美传承到票友们怀中，真是不容易。听着这熟悉的唱腔，电视屏幕前我就止不住的激动。说明这些新编戏已久经考验，传得开留得下。不知如今层出不穷的那些新编戏大制作，能否圆上一个金娃娃之梦？

乙：难说。有好多戏，接连获奖项而和者盖寡，入精品工程之列却传不开，主办方往往忘了广泛征询戏迷群众意见，演出方花掉了上级拨下的创排专款，仅将奖状奖杯捧到手运回来，陈列于单位会议室玻璃柜中当作收藏品，整个过程事后再也无人问津，和日用产品生产性质不同，哪有质量跟踪、售后服务、市场反馈、技术升级等？由于剧院落入此一怪圈无休止的循环，严重影响艺术生产者的心态与灵感，大气候绿色生态环保无法保障，别说抱金娃娃，连银娃娃铜娃娃也怀孕不上哦。

丙：近十年来，以杨贵妃为题材的各种新作，让人目不暇接，记得林芳兵、周洁已分别拍摄主演过两部电影，连京剧里演这角色的梅兰芳大师，自己也成影视与京剧创作之香饽饽，颇有一轰而上趋势。据报道统计，葆玖先生与家人似乎一概取首肯支持姿态，他也不怕出笼产品杂陈，难免良莠不齐？

甲：大师系公众人物，他的一切包括梅派艺术俱属于国家、民族和人民，非梅家私有财产，他人竞相写演梅兰芳，即便国外也有合作投资趋之若鹜，形成一股“梅热”，何罪之有？只要大致上不戏说不出格，毋须葆玖葆实一干人说三道四，教训人家，他如懂道理的话，还得对所有梅兰芳的崇拜、追随、编创者说声谢谢吧。至于把关，自有影视戏剧主管审批以及发行部门负责，不用你多操心。

乙：身在京剧圈里的如于魁智算是有些话语权的，答复人家对他的提问时言，现在不论唱京歌京戏、上剧场上电视甚至红墙内，只要有任务叫他总接受，因为振兴京剧要深入各种渠道，抓住一切机会，这是他的一份义不容辞责任。

丙：现在还有名角紧跟名导演全国各地转，演京剧粤剧歌剧话剧滑稽戏，样样都来，到底是在振兴哪一样？据悉今年正月初九，此名角应邀到某国企唱《打虎上山》交响乐贺新年，突遇嗓子失润叫停，头一句仅唱了两遍，劳务费却不打一折全部照拿，影响极坏。有人怀疑这不是在振兴他与名导自个儿的钱袋吧？

丁：扫兴话就此打住，咱们管那么多干嘛，拉琴开唱，自娱自乐要紧。

2007年12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