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非常熟悉《秦香莲》、《焚香记》、《红鸾禧》、《杜十娘》一类的悲剧。剧作者们尽情地鞭挞了陈世美、王魁、莫嵇、李甲之流,彻底揭露了他们肮脏的灵魂。然而,汉剧《百里奚认妻》却从相反的角度,通过剧中人青春离乱、暮年重聚的悲惨身世,颂扬了那种对爱情忠诚一贯的传统美德。这出戏情节很简单,已贵为上卿的百里奚思念结发妻子,食不下咽,家人请一浣衣妇人前来弹唱解闷,结果一双别离三十年的夫妻终于重圆。这折戏所以能够经年传唱,获得一致好评,主要是靠黄桂珠、黄粦传两位老艺人韵味缠绵的演唱。由于他们具有深刻的内心体念,虽然舞蹈动作不多,也没有频繁的变换地位,却能传达出人物翻腾的深邃的感情!如果没有丰厚的艺术修养,是不可能把这个冷戏演得热烈感人的。这折短剧保有汉剧唱工的精髓,两位演员继承了汉剧的优良传统,唱得非常精采。黄粦传扮百里奚,配合着龙钟老态的身段,几段二黄慢板唱来苍劲宏亮,柔润悦耳,充分表达了思念妻儿的内心创痛。他的声腔保持了汉剧传统的中州音韵,出口有劲,行腔持重而富有韵味。黄桂珠扮演的杜氏,唱工更为繁重,这个戏充分显示了她的歌唱才能。前一段“思夫”,是以皮簧为基础与民间曲调揉合起来的小曲,后一段“叹沦落”还带有某些昆曲味道,特别是后者调门很高,唱来音色秀美,哀怨凄惋,最高处唱到G调的5音,但运转自如(据说在她年青时期,嗓子翻高到A调的5音也很平常)。但是有好嗓子还须有技巧,象“叹沦落”一曲,几乎都是顶着板唱,没有过门,有也只有三两拍的间隙,她却能若有若无地使用气口而不露痕迹,唱得非常嘹亮宛转、朴质淳厚,而不追求形式上的花招纤巧。吐字清晰,更是一个优秀戏曲演员必须具备的条件。黄桂珠同志这方面的成就也是可贵的,她善于在曲词的关键地方使用反切音,如“且高歌,更含泪”一句唱到“泪”字时,把它切成三个音段,使声音送得更远,使人听来更觉得真切,更感动。剧中唱词由于情绪变化,节奏也起很大的变化跌宕,极慢的如“叹沦落”一曲的开头,极快的如百里奚向她盘问根底时的几段快三眼,她都掌握得很恰当贴切。加上具有古代民歌风格的曲词,更使演员的好唱工生色不少,每当她唱到“似有缘,似无缘,咫尺天涯远”,“诉不尽凄酸楚,弹也弹不开”诸句,常常引人落泪。

这出戏的表演特点是以文静的风格来表达强烈的感情,动作稳重含蓄,这是符合于一个位极人臣的相爷和一个饱经生活磨折的贫妇,欲相认又迟疑的特定情境的。黄粦传同志用一把扇子、一本书,表达出极为复杂的心境。黄桂珠同志的动作、水袖都使用得很少。只在感情极度激动的地方使用几下拭泪、翻袖动作,但形象凄楚动人。这个剧目被经常穿插着演出,逐渐定型并赢得广大观众的赞誉,这完全合乎一个优秀传统剧目的发展规律。但是,定型而且有了定评之后,并不妨碍精益求精。我以为杜氏的身段动作还可以再选择得精确一些,幅度还可适当加大一些,这可以使气氛更炽烈,增加激情的分量。当然,动得太多,使人物轻飘起来,那是应当竭力避免的。有人认为要从结构布局上增加一些起伏跌宕,甚至增加人物和场次,我想这样做不是明智的,因为添枝加叶过分求全的结果,不一定能保持原剧的浑然饱满的功力!

器乐的运用,在这个剧中充分发挥了烘托表演的感情的功能,古筝、琵琶、洋琴、洞箫等等,联奏得异常出色,和演员的优美歌唱达到了水乳交融的境地。这也是该剧的一大特色。记得此剧在北京演出时,田汉同志曾题咏过“琶声激越穿云汉,琴话低徊泣鹧鸪”之句,这固然赞扬了演员,实则也赞扬了剧中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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