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流派的艺术气质

我认为, 对于京剧的流派艺术的继承, 除了艺术技巧和艺术特色之外, 充分展示流派的艺术气质也是很重要的, 甚至可以说是难能可贵的, 这种继承是在更高更深的文化层面的继承。
什么是流派的艺术气质呢?
我从以下三个方面作大概的阐述, 流派的艺术气质应该包含∶
一、 流派创史人的性格风范在舞台人物塑造上的体现。
二、 流派创史人的艺术风格特色及追求趋向。
三、 流派观众群体的架构及对流派本体的反影响。
以上三点, 又是相互关联和作用的。下面分别作点解释∶
先说, 流派创史人的性格风范在舞台人物塑造上的体现。每个流派的创史人的从艺生 涯、生活经历都不太一样, 因此他们的性格和对事物的观点就有所不同, 这会不自觉的带到他的艺术表演当中去。有的艺人活泼善变, 他的艺术也就相对明快俏丽; 而有的艺人内向保守, 他所塑造出来的人物也往往肃穆沉稳。这里不是指行当对演员的规范要求, 比如“四大须生”都是老生, 都演过《空城计》, 除了表演上艺术处理不同, 对诸葛亮的人物理解也有差别, 这就与四位大师的个人性格和经历大有关系了。马连良的诸葛亮“圆熟老炼”, 突出一个“谋”字 ; 谭富英的诸葛亮则显得“纯朴自然”; 杨宝森的孔明“稳键苍劲”, 从“情”字入手 ; 而奚啸伯的孔明“雅致清韵”, 取一个“贤”字。再比如郝寿臣和金少山都唱《连环套》, 由于郝的文化素质水平高, 一个绿林好汉窦尔墩演来也是细腻讲究入情入理; 而金少山得要个“金大老板”的派头, 唱得也像平日花钱一般的“冲”。
再说, 流派创史人的艺术风格特色及追求趋向。这个是不用多谈的, 像老生就有“通俗化”和“典雅化”两大艺术风格, 前者如高庆奎、马连良、周信芳、谭富英等; 后者如余叔岩、言菊朋、杨宝森、奚啸伯等。
最后说, 流派观众群体的架构及对流派本体的反影响。大多戏迷都有对流派欣赏的偏好, 这也和戏迷的欣赏品味和情趣趋向有很大关系, 一个流派艺术可能吸引某一个观众群体, 而这个群体也潜移默化的在影响流派的艺术风格。
每个流派的艺术气质各有不同, 有的较相近, 有的则大相径庭。想象一下, 同是老生戏, 若周信芳唱《卧龙吊孝》、言菊朋演《斩经堂》、杨宝森唱《四进士》, 会被观众认同吗?
这就是因为演员或观众会对某流派所塑造的舞台人物, 在艺术气质上先作了一个判断。
流派的继承者也是一样, 相貌是天生的, 和流派创史能酷似已属少见, 想一样是不可能的。艺术表演可以模仿, 艺术技能可以苦练, 可以学到与流派创史者相近。但往往如此观众还是可能觉得不是那个“味儿”, 换句话说是有其“形”而无其“神”, 这时若要再进一步,就必须在流派艺术气质上下功夫了, 而这就要靠演员的修养和悟性了, 有了“神”才会有先师的那个“范儿”。
若演员充分的掌握了流派的艺术气质, 举手投足有了“神韵”, 便可以真正的在“形”上做改革和创新了, 既便是演出新的剧目，也能让人相信这是本派的玩艺儿。
我用杨派举例，杨宝森是个内向孤傲的人，对自己的艺术非常严肃认真，因此他的戏十分讲究用心，一丝不苟。他塑造的人物性格也多有些苦涩冷俊，内心冲突较大，有点忧郁。有冤难报的伍员，大业为成的孔明，丧子碰碑的令公，怀才不遇的弥衡，病重垂危的杨延昭，被害鸣冤的刘世昌等等，都给人内心一份沉重。杨的传人中无论“老杨”还是“新杨”，都只是唱法上的分别，而在气质上无不尊循这样的一种风韵。反是最近的青年演员倒不大注意了，把杨派演的越来越清丽俏拔、昂仰风发。结果唱法上宗杨的很多，可是总让人感到不是“原汁原味”的杨派风范。或许现在的演员较为春风得意，难以体味杨宝森的那份情愫吧。
人们爱称王珮瑜为“小孟小冬”，这是对佩瑜的夸奖与鼓励。王与孟的艺术技能差距还有多远先不作评论，我总觉得王佩瑜在流派艺术的气质上，比孟要显得“甜”了很多，更少了一份高贵和雅致，也许是年龄和修养未足的关系吧。
没有流派气质的继承，轻则使其“杂”而不“纯”，重而有失流派的本色，实是不得不要提及的。

本贴由裘迷于2003年8月09日18:57:57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