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又名皮黄,是汉剧的西皮和徽剧的二黄在北京结亲交配后的产物,因为它生育在“天子”足下,全国瞩目的首都,所以得天独厚,营养特丰,一落地便气象万千,不同凡响。它诞生于19世纪40年代,在清代道光年间,正当中国揭开近代史的序幕之际。鸦片战争可以说是京剧受孕成胎和它的新生时期,10年以后的太平天国战火,促使安徽、湖北以及其他各地的艺人纷纷集中到北京来,因而益发助长了这个幼儿的成熟壮大,到了咸丰年间,京剧已经发展成为剧目众多、名角如云的一大剧种了。
晚清画家沈蓉圃在光绪初年所绘的“同(治)光(绪)名伶十三绝”,是一幅很出色的肖像普及。谭鑫培着眼于有放有收的运腔,讲究韵味醇厚取胜,而且经过他精心独造的新腔,力避怪味,又不脱传统格局,当时听众对他的新腔,都有似曾相识,如重逢故交之乐,既易于入耳,又耐于品味。但内行对他的新腔,有些是固步自封的保守之徒,也有些是出于嫉妒,起初曾加以多方的责难和攻击,最厉害的时候,使他不得不专演些武戏来暂且回避。不过这也是新生事物在发展成长中必然会遭遇的曲折和磨难,真金毕竟不怕火烧,不久以后,内行也一致公认他的新腔基础扎实,规模宏大,既易于入门,又便于发挥了。
谭鑫培幼年学老生,因倒嗓改学武生,还学过武丑,嗓音复原后再学老生。程长庚曾对他说:“你嘴巴大,还是唱挂髯口的老生为好。”这就更加坚定他学老生的信心。由于学过武生、武丑,打下的武功底子厚实,对他的做工极有帮助。如《八大锤》中王佐的断臂,《碰碑》中杨继业的脱盔丢甲,《打棍出箱》中范仲禹的踢鞋顶头,《乌盆计》中刘世昌中毒的空心吊毛,《四郎探母》中见娘的叩首甩发,他演来都有难度极大的独到功夫,干净利索,异常美观。又因他早年倒嗓期间参加草台班长期在京津一带的村镇流动演出,备尝艰苦,因而生活体验相当丰富,比专在城市里演出的同行见多识广,学习到的东西较多,这对他后来的全面发展打下了深厚的基础。
谭鑫培在唱做上有独特的创造和发展之外,对老生戏的剧目方面也有突出的贡献。据说他能演戏两百多出,靠把袍带、箭衣褶子,无不擅长,惟少演或不演王帽戏,因为他自知"貌癯",扮相仪表不如张二奎、杨月楼的堂皇富丽,为了避短藏拙,便不露《追遥津》、《打金枝》、《金水桥》等扮演帝王的戏。可是他另有一套善于将老戏化冷为热、反宾成主、隔行夺戏的本领,比如《定军山》和《碰碑》这两出靠把戏,原先是比较冷落的开锣戏,经他演出之后才一跃而为 图,原画早归梅兰芳收藏,是梅氏缀玉轩里的一宝,复制的印刷品流传较广。这幅画不仅为我们介绍了13位京剧早期的著名演员,由于描摹逼真,使我们今天能够看到当时这些名伶的容貌神态。其中程长庚和谭鑫培师徒两人的对比鲜明,程已相当苍老,谭却正在壮年(画的是不挂髯口的黄天霸形象,也许尚在他唱武生的时期)。
据此可见,程在同治以前早享大名,而谭在同、光之际则刚露头角,显得精力饱满,英气勃勃。京剧的角色行当,粗分为生、旦、净、末、丑五行,生占首位,生行中又以老生为主,早期的京剧剧目大都是以老生为中心。因而最初形成名伶流派的"三鼎甲",都是老生,即程长庚、余三胜和张二奎;第二代的"三鼎甲"也还是老生,即谭鑫培、汪挂芳和孙菊仙。这六位老生中,谭鑫培更是“继往开来,广收博采”集大成的角色。他所开创的谭派,根深叶茂,成就最高,传布最广,桃李满天下。在至今140余年的京剧发展史中,名伶辈出,不可胜数,但被誉为“伶界大王”的,前后只有过两人,后者是梅兰芳,前者便是谭鑫培。
谭鑫培继承前辈的艺术,能熔炼各派的特长于一身,并根据自己的条件加以创造发明,在唱腔方面表现得尤其显著。当初老生的唱腔,功夫都用在散板上,因为翻高音、拉长腔、放悲声这三种最受听众欢迎的腔调,都只能用在散板上来施展。至于原板、慢板,因为有一定的板位限制着,没有什么花腔可耍,当时称为直腔直调,只好较平板地唱下去。谭鑫培则不然,他吸收了青衣腔、花脸腔、老旦腔以及梆子、大鼓的一些唱法,提炼加工到老生唱腔里来,于是就大大丰富了老生的运腔使调,不但唱散板可以更加曲折多变,应付裕如,而且使原板、慢板加强了旋律和色彩,便于施展花腔,也可以博得台下的喝彩声了。还有一点,过去的老生都以嗓音响亮、高唱入云为贵,其实这种满弓满弦的高调门,并不适于抒情,也不宜于 大轴戏;《卖马》原先是老生、小丑并重,《连营寨》是老生、武生并重,是他改成老生的正工戏;《搜孤救孤》原先是公孙杵臼的重头戏,是他将程婴改为主角;《珠帘寨》原先是花脸戏,李克用是净扮的,也是他改为老生扮演。又如《空城计》,坐帐前有四武将起霸,可是主帅诸葛亮上场,原先只念了3句11字的虎尾引子,草草了事,他认为这样的气派太小,于是把《战荥阳》中4句14字的大引子套用过来,又在咬字吐音上下了一番功夫,场面就显得大不相同了。
以上这类改戏的例子很多,据此可见,凡是谭鑫培上演的剧目,都经过他精心研究之后的加工改造,提高了演出质量,成为谭派的拿手杰作。表面上看来,他这些改革似乎只是增强丰富了谭派剧目,其实以点带面,对各个行当和各种流派的剧目都起了示范和促进作用,推动整个京剧向不断革新的大道上前进!
发表评论 取消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