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当年湍急的永定河畔长着大片的一人多高的芦苇,因此就有了上苇甸和下苇甸两个村落。就说这下苇甸依山傍水,真的是一个好地方,百姓生活谈不上富足,却也安适。有一孔姓人家,祖上饱读诗书,为人厚道,家境也算殷实,可就是人丁不旺,几代单传,到了继字辈上更是盼儿心切,望眼欲穿呀。这孔继章年过四十膝下无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能让老孔家在我这一代断了香火呀,继章急,媳妇急,继章的爹娘更是急。于是找来了神算子卜上一卦说,开春,要再娶上一房小,这小要来的远,越远越好,四月初一要去妙峰山娘娘庙烧香求子,来年肯定能“观音送子”。听罢神算子的话,一家人心中有盼,不敢耽搁,托媒人四处寻小,就连继章的结发妻子,也顾不得许多,亲自托娘家人远道江苏徐州定下一门亲事。不知是继章命中该有,还是前世姻缘,女方淑梅还真是一个待嫁闺中的黄花大闺女,模样姣好,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无所不知,有钱人家的闺女养的娇,选夫婿也挑的精细,只是这一挑就错过了好夫婿,也错过了好时辰,由女子二八媒人踢破门槛到无人问津,一晃六年过去了,那时候二十二岁的女子可就是大龄剩女了。“女大不能留,留来留去留成愁。”淑梅的母亲由舍不得女儿出嫁,到恨不能一下子把女儿嫁出去,不能让女儿老在家里呀!为女儿的婚事老两口没少发愁,也没少吵架“舍不得呀!这回你就抱着你的大宝贝吧!”淑梅的父亲张员外埋怨夫人。“你倒是挑啊!这个不满意,那个也不好,要门当户对,要才貌双全,要……就你那条件高的,谁都配不上你女儿,谁还敢登门呀!”张夫人也嗔怪张老爷。老两口正愁眉不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淑梅倒是并不着急,每天弹琴,绣花,看书,写字……倒也充实自在。“带女儿回娘家散散心吧!”二月二接宝贝回娘家,淑梅的父亲很少主动提出带淑梅回娘家,这次破天荒地跟淑梅母亲说。“我知道你疼女儿,怕女儿闷得慌。我们娘俩就在娘家多住几日再回来。”张夫人也是知书达理的人,急归急,也不能违背老爷的意思,就带上女儿套车回了娘家。一到娘家那满肚子的委屈就想开了闸的洪水,姐妹几个一年不见,说不完的知心话。”“淑梅出落得越发漂亮了。”大姐说。“漂亮有什么用?总比在家里,谁看得见?他爹眼里女儿是天仙,谁都配不上。”淑梅母亲说。“还没定下婆家吗?那可要抓紧了。”“谁说不是呀!”“听你大姐夫说京城有托人说媒的……”“真的?那敢情好,嫁到京城去,你托大姐夫赶紧给说说。”张夫人嫁女心切,顾不得京城路远,也顾不得细细打听,就这样只住了一天就打道回府了。“不是叫你带女儿多住几天的吗,怎么这就回来了?”“听大姐说京城有人说媒。”“京城?太远了,是个怎样的人家?”“哎呀,你就别再挑了!再挑女儿就真的老在家里了。”“哎呀!可惜我这如花似玉的女儿了!”张员外长叹一声,也就不再说什么了。第二天大姨父托人带话来:一个月后三月三,是个好日子,男方前来迎亲。这一个月里紧忙活:下订,送聘礼……一个月后,三月三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里,在百花的簇拥下,在鼓乐声中,在母亲的泪光中,在父亲的不舍中淑梅出嫁了。方圆几里都知道:美若天仙的淑梅嫁到京城去了!
几天后淑梅进门了,挑开红盖头继章看到了美若天仙的淑梅,淑梅不敢抬眼,也看清了她的夫君——她流泪了:眼前的夫君可不是她理想中的潘安宋玉,它太老了。很快淑梅又笑了,夫君老是老了点,可看得出是一个知冷知热的好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扁担抱着走。”认命吧!淑梅暗暗想。很快四月初一到了,天刚蒙蒙亮,继章就叫下人套车——去妙峰山娘娘庙烧香。马车在路上颠簸了两个时辰,淑梅被扶下了车。“车只能到这里,二奶奶还得走五里山路。”下人说。淑梅下了车——这是京城吗?书上不是说京城红墙碧瓦金碧辉煌吗?这里除了山就是山,到处是山呀!淑梅心里想着,却也不敢说,只能艰难地挪动三寸金莲,到了娘娘庙已是日到中天。抬头看时,这娘娘庙虽地处深山,却也香火旺盛,香客信徒远道而来,虔诚的燃起一炷炷一炉炉粗细高矮不同的香烛,烟雾缕缕片片萦绕缥缈升腾弥散——从案头到屋檐、殿顶、高空……形成那湛蓝天空中的白云向远方飘去,“磕头吧,求娘娘保佑我们,求娘娘早早送子。”继章在淑梅耳畔低声说到。说着他们夫妇一起跪倒在娘娘像前,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嘴里默念着什么,继章的眼里流出了泪水,“我要给这男人生一个儿子。”看着身旁泪流满面的男人,淑梅心里默念着。走出庙宇回首那妙峰殿顶,淑梅心里有一股莫名的 心动,不知为什么她也流了眼泪,是想念双亲,是委屈难过,还是那疼痛难忍的双脚。”“怎么了?脚疼了吧?”说着继章蹲下身来看淑梅的小脚儿。“别,别,人家要笑话的。”“坚持一下,前面人少了,我背着你走。”拐过一个山坳,继章蹲下身来:“来我背你。”“不用。”“什么不用,你那小脚儿一定磨出血泡了。”继章心疼地说,说着不由分说地背起淑梅。“东家还是我来背吧。”“我媳妇,怎么能让你背呢?”一向严肃的继章笑着说。下人也笑了,乐颠颠得跟在后面:东家很少这么开心的。
回到家天色很晚了,继章吩咐下人打来热热的洗脚水,帮淑梅脱下鞋子,果然那双三寸金莲一磨出了血泡,”“疼吧?先用热水泡泡脚解解乏,待会儿我给你上点药就不疼了。”淑梅掩面一笑,乖乖的任继章安排。“回来了,快去回爹娘一声,他们还惦记着呢!”院子里传来大娘的声音。“我去吧,你歇着。” “我也去吧。”“不用,我去就行了。”说着继章掀帘走出门去。“她不过去吗?”“她脚磨破了,就别过去了。”“脚磨破了?等我那药膏给她涂上,你快过去吧,爹娘都等急了。”“嗯,那你就照顾一下淑梅吧!”“妹妹,我进来了。”说着大娘掀帘走了进来。“大姐,这么晚了您还没歇着。”淑梅说着便起身相迎。“别动别动了,折腾一天你也辛苦了,这山路不好走,可怜你这双小脚,疼吧?赶快怀上,也不枉你跑一趟啊!这老孔家上上下下,当然还有姐姐我可都眼巴巴地看着你的肚子呢!你也争口气生个胖小子,可别像姐姐我连着生了三个丫头。”“姐姐,我要是生不出儿子呢?”“别瞎说,神算子算得可准了,你一定能给老孔家生个传香火的。你歇着,我还得上上房看看去。”一会继章回到房里,“睡吧,折腾了一天累坏了,脚还疼吗?”淑梅虽然很累,脚也很疼,可眼前这知冷知暖的丈夫让她心里暖暖的。
转年二月,一个龙抬头的日子里,孔家传来一阵清脆响亮的婴儿的啼哭声,这声音像雄鸡报晓划破下苇甸的夜空带来了黎明,这声音像一首最美的歌唱激起永定河最美的浪花——淑梅为孔家生了一个传香火的胖小子!孔家上上下下奔走相告笑逐颜开。这孩子是“广”字辈的,就叫孔广慧吧,“小名叫龙龙——龙年龙抬头生的。”“不行不行,使不得的。乳名要起得贱才好养活,就叫臭蛋吧。”
“臭蛋,臭臭,让爹闻闻臭不臭……”继章也算是老来得子吧,能不乐嘛!更乐的还要数臭蛋的爷爷奶奶“咱老孔家祖上有德,总算有后了。谢天谢地谢祖宗,也不能忘了‘送子娘娘’,想着庙会时还愿去。”暂且不说这还愿,就说这臭蛋着实给孔家上上下下带来了喜,可也带来了忧啊“这孩子太淘气了,不抱着不睡觉。”白天还好,一家人轮着抱呗,反正都稀罕。可这夜里就不行了,他白天睡够了,夜里就是哭闹不睡觉。开始继章是既心疼儿子,又心疼老婆,自己整宿的抱着,放下,哭了,抱起来;睡了,放下,又哭了,再抱起来;又睡了,放下,又哭了……怎么抱着还哭呀,原来抱的不是儿子,是枕头。继章也是熬得够呛了,“让咱娘帮咱看看?”“娘岁数大了,熬不了夜的。”“要不让他大娘带几天?”“不行,咱的孩子,哪有麻烦人家的道理。”“那,你说咋办?”“过去读书时看到过这样一段‘写一张纸条贴在街上:我家有个夜哭郎,来往行人读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我们也试试。”继章赶紧铺纸磨墨,“你说,我写。”纸条贴在了大街最显眼的地方,不知是这招不灵,还是识字的人少没人念,“夜哭郎”照哭不误。“小冤家,你是要熬死我呀!”继章真熬不住,受不了了。“说什么话呢?顶多你就狠狠心让他哭,哭累了自然就睡了。”“你能忍心让儿子哭?”继章有些不信的说。“有什么舍不得?孩子哭很正常,就是他一哭你们就抱,把他惯坏了。”夜里臭蛋照常哭,继章心疼可也没了力气,堵住耳朵,任他哭去。淑梅还真是说到做到,硬是让他哭累了睡着了,也没有抱他。
臭蛋夜里踏踏实实睡觉,幸福了继章。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晃孩子就快三岁了,白天满地跑了,一天满院子上房下房得跑来跑去,一天晚饭后由于跑得太快,脚下不稳,摔倒碰破了膝盖,孩子疼得哭起来没完没了,这回抱着也不行了,急得继章之挠头搓手在屋里来回转,油灯把他的身影映到了墙上。“哎,蛋蛋,你看墙上。”孩子停下哭声看着墙上的影子,看了看又哭了。“蛋蛋,你看这是什么?”淑梅伸出双手交叉在一起。“小鸡。”孩子停下哭声说。“这个呢?”“小兔子!”“小兔子说:蛋蛋是个好孩子。蛋蛋不爱哭。”“小兔子,认识我吗?”“认识,小兔子还要跟你玩儿呢!”淑梅舞动着手指,墙上映出小兔子跳动的身影。“看爸爸这个。”“大灰狼!”“我是大灰狼,要吃小兔子!”继章边舞动着手影说。“我不许大灰狼吃小兔子。”孩子被墙上的手影故事所吸引不再哭了。第二天孩子膝盖留下明显的伤口,可是看来不疼了。夜又一次降临,“爹,我要大灰狼。娘,我要小白兔。”“好嘞!我是大灰狼!”“我是兔妈妈。”“妈妈,那我就是兔乖乖了。”“对呀!”在大山里,在黑夜中,在永定河水畔的小山村,在那昏暗的油灯下,在那面墙上,每天夜里都演绎一个个故事,一个个游戏,一个家庭的快乐与幸福。
蛋蛋长大了,蛋蛋要读书了。“咱们家有的是书,我们都可以教他识字读书。”继章知道读书的辛苦,有些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儿子吃苦。“不行,父母教不了自己的孩子,‘易子而教’是有道理的。”淑梅坚持着。蛋蛋被送到村里唯一的私塾读书了,同窗是村里财主的儿子。“我家有好多牛。”财主的儿子炫耀着。“我家有好多书。”臭蛋也不肯示弱。“我家有马、骡子……”“我家有小白兔和大灰狼!”臭蛋喊到。“你吹牛,你家怎么会有大灰狼?”“我家就是有大灰狼!”臭蛋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充满倔强与自信。“先生。先生,孔广慧说谎,他说他家有大灰狼。”“做人要诚信,不能撒谎的。”先生说。“我没撒谎,我家就是有大灰狼。”“狼是在山里的,养在家里的是狗啊。”先生说。“我知道,我家养着狗呢,可是我家就是谁家也没有的大灰狼,不信问我爹。”“这孩子!”先生无奈的摇摇头。放学时继章来接孩子,“你家广慧说谎了。”先生对继章说。“我没说谎!”臭蛋倔强的说。“我家就是有大灰狼,我们家还有兔妈妈和兔乖乖呢!是吧爹?”继章乐了。抱歉地对先生说:“孩子没有说谎。”“那你家真的有大灰狼?”“那倒不是,我家每天睡觉前都要给孩子演一段手影——里面有大灰狼。”“手影?”先生有些疑惑不解,“就是这样,先要点亮煤油灯……”继章一边说一边用两只手演示着。“我是大灰狼,要吃小白兔!”臭蛋在一边喊着:“我说我家有大灰狼吧!”“真好玩儿,真好玩儿!”财主的儿子说。“我娘演得更好。”“真的?能让我也看看嘛?我让我爹给你好多好多钱。”“我不要钱,我只要你别欺负我,做我的好朋友就给你看。”“我不欺负你了,我做你的好朋友。”“那好吧,吃完晚饭你到我家来吧。”“我也去见识见识。”先生说。”别,别,家里哄孩子玩儿的把戏,让您见笑。”“我要看看这孩子是不是在吹牛说谎。”先生坚持着。继章拉着臭蛋离开私塾。“你这孩子,怎么能不跟你娘商量就随便答应人家。”“谁叫他们不信的,我要他们看看我没说谎。”“你没说谎,你是从不说谎的好孩子。”说着继章疼爱地把儿子托在肩膀上“我黑儿搂着你!”“我长大了,我比爹高喽!”臭蛋在爹肩头欢呼着。“跟先生学什么了?”“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人,有余力,则学文……”臭蛋大声背诵着。“好儿子,背的好,真棒!回去让你娘给你做好吃的。””“回来了,快吃吧,饭都快凉了。”“娘,我爹说你给我做好吃的了,我快饿死了!”臭蛋撒娇似的扑进娘的怀里。“吃完饭去给爷爷奶奶请个安吧。”“请安是小事,你宝贝儿子给你找了大事了。”“他能有什么大事。”“快吃饭吧,一会先生他们要来看演出了。”“演出?什么演出?”臭蛋娘一头雾水。“娘!是这样……”臭蛋一五一十的说给娘。“哎呀!儿子,那是爹娘哄你玩的,是咱们家的小把戏,怎么能演给人家看呢?”“说什么也没用了,一会儿先生就来了。”一家人急急忙忙吃着晚饭,”“得收拾收拾,准备准备呀!”“收拾就不必了,咱家你收拾的挺利落了。倒是咱的演出得准备一下。”“你说怎么准备?”“我演大灰狼,你演兔妈妈……”“我演小兔乖乖!”臭蛋极兴奋得喊。“好好好,我们就这样说……”刚刚上灯,先生还没到,李财主两口子带着宝贝儿子先登门了。“听我儿子说,你们家有大灰狼,我们一家子想见识见识。”“您见笑,哄哄孩子而已。”话音未落,先生也进门了。简单的寒暄客套过后,言归正传——演出开始了。臭蛋娘挑了挑灯芯,拨亮了油灯。一家人围坐在油灯旁“我是大灰狼!”“大灰狼,真像大灰狼,真像!”财主儿子忍不住喊起来。“别喊,别喊,静静地看。”先生说。“我是兔妈妈。”“我是兔宝宝。”……一家人配合默契,演得活灵活现。“真好,广慧没说谎。你家不仅有大灰狼,还有保护孩子,会教育孩子的兔妈妈,还有一个听话的兔乖乖。老朽羡慕呀!”“好看。好看!我还要看!”“今天太晚了,回去歇了,明天我们再来看。啊!”财主夫妇哄着宝贝儿子。“明天我还来看。”
送走了客人,一家人很累也很兴奋喜悦“先生夸我们了!”“都说我们演得好,演得像。”“他们还羡慕我们家的幸福呢!”“明天还来呀!还演这个吗?”淑梅有些发愁着说。“臭蛋说他们学《弟子规》了,我们可以演‘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能演当然好,可着手影能做出人像、织布机吗?”“手再灵活也不行啊!”“不如这样儿,我做鞋打了好多被子,我画好剪出各种造型。”“来我们试试看。”夜深了两个人还忙活着。“尽给我添乱!”看着熟睡中的儿子,亲一口小脚丫,继章有一份嗔怪,十一份疼爱。淑梅取出做鞋的被子,画出纸样,“这是孟母,这是孟子,这是……这造型像织布机吗?””“再铰矮一点,孟子小时候,小孩子要比妈妈矮一些……”两口子弄了大半夜,道具总算有了点眉目,还得准备台词呀,“这好说,我们都读过这故事,进入角色就行了。”还别说果然都是饱读诗书的人,两个人很默契,很快就搞定了。第二天刚刚吃完晚饭,财主一家子就来了。“孔先生啊,我这儿子就闹着要看你家的表演,你看,你看……给你们添麻烦。”一向财大气粗的财主竟然有些谦恭的说。“不麻烦,不麻烦,只要孩子喜欢。”“快演吧,快演吧!”财主儿子着急的说。“好,好,好!马上就开始。”“还演大灰狼吗?”“今天我们演《孟母三迁》的故事。”“孟母,孟母?”“先生讲过的。”“对,对,先生讲过。我就是记不住。”“今天我们要讲的是《孟母三迁》的故事。《弟子规》中说‘昔孟母,择邻处’,故事是这样的……”“真像,那小人是怎么做的?不会是手影吧?”“别说话,好好看。”很快故事演完了。“我还没看够呢!这比先生让我们读的书有意思多了,先生说的,让我背的,我就是记不住,可今天一看,我全都明白了,记住了。”财主儿子胖嘟嘟的小嘴说的明白。“明天我们还来!”就这样一来二去村里人都知道继章家有好看的灯影,就都纷纷前来观看,继章和淑梅也乐得为村里人做事,不但不嫌烦,还不断改进翻新增添新的内容,《西游记》里的故事《大闹天宫》《三打白骨精》《真假美猴王》《水浒故事》凡是孩子们爱看的,两口子就想着法儿的做好,一方面是为了哄孩子们高兴,另一方面也让孩子们长知识。这手影也慢慢由做鞋的底子、鞋帮子的被子换成了猪皮、牛皮、驴皮,过年杀了猪、牛,把皮刮净刮薄,定型,雕刻各种人物造型,风干晾晒,就成了惟妙惟肖的各种造型,这好玩儿的玩意儿不仅麻烦耗时间,耗人力,还耗灯油,特别是缺原料——皮子。村里人,特别是那个财主,白看灯影,麻烦人家,总是有些过意不去,就时常送些灯油,村里也就形成了不成文的规定:不管谁家杀猪宰牛皮子都一律要给孔家送去,小小的山村因灯影而热闹,因灯影而凝聚,因灯影而成了文化礼仪之村。
过节了村长走进了孔家“孔先生啊,听说你这灯影好看呐!小孩子都喜欢,大人就不兴喜欢吗?咱这小山村,没啥解闷热闹的玩意儿,过节了,你们也给咱全村的乡亲们乐呵乐呵解解闷呗。”“行啊,村长。只要是乡亲们喜欢,我们不怕麻烦。”两口子又是一阵好忙活。“演啥呢?不能光是哄孩子的了,咱来一个《打金枝》《打渔杀家》?”“《苏三起解》吧?”两口子商量着,忙活着。忙活不过来家里人、村里人纷纷主动请缨帮忙,不但有灯影,有台词,还加上了唱腔和锣鼓。正月的小山村年味中融进了文化,荡漾着欢笑。快乐总是具有感染力的,下苇甸人看灯影的快乐不胫而走。最先知道的是上苇甸了。上苇甸的村长上门来了,担礼的村长、水峪嘴的、惊驾滩的……十里八乡都来请了。“你们还是带徒弟吧,忙不过来的。这么好看的玩意儿大家都喜欢,看了不光乐呵儿还长见识懂道理呢!”村长说。“我不读书了,我帮爹娘。”臭蛋抢着说。“那可不行,书一定要读,过些日子还要送你出去上洋学堂读书呢!至于收徒弟,什么徒弟不徒弟的,村长在村上说说找几个帮手就行了。”村长在村里这么一说,响应的人还真多,继章夫妇挑了几个有点文化灵透的,一边演着着一边教着,很快就能帮上手了。“给咱这剧团取个名呗!”村长乐呵呵的说。“就叫‘下苇甸灯影戏团’。”“我看还是叫‘皮影戏团’吧,这皮子可比灯用的多。”淑梅说。“好!就叫‘下苇甸皮影戏团’。”人手多了,演的次数范围也就更多了更大了,内容也就更丰富了。皮影戏团名声越来越大了。“继章,咱要能脱开身。有功夫我想回趟娘家了,十多年没回去了,怪想俺娘的。”“好好好,等开春暖和了,咱三口子回趟娘家,顺便给臭蛋找个大地方上学。” 离开下苇甸前往江苏徐州。一路颠簸终于到了。淑梅看着熟悉的家乡,停下了脚步。“娘,你怎么了?这不是您总跟我说的姥姥家嘛。”“是是是,娘怕你姥姥不认识我了,不知你姥姥啥样了?”“这是?”村人发现了这三个外乡人,“我是淑梅,张家嫁到京城去的女儿。”“哦!是张员外家女儿回娘家来了,快去报喜吧,把你娘想死了。”“我娘她怎么样?”“到家门口了,快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看见你呀,就什么病都好了,就是想女儿呀!”淑梅听罢疾步前行,那边早有人迎了出来,母女抱头痛哭。“别哭了,这不回来了吗?”张员外擦了擦泪水,“这还有客人呢!”“见过岳父岳母!”继章连忙施礼。“姑爷可是贵客,快请,快请!”“快叫外婆、外公!”“姥姥姥爷。”“叫外公外婆。”“一样一样,叫什么都一样。这是我外孙子?”老两口这个乐呀!吃罢晚饭,淑梅娘拉着淑梅走进卧房,娘俩要说说体己话。“苦了我女儿了!”“娘,不苦,我挺好的……”“娘!”臭蛋闯了进来,打断了娘俩的话。“外婆,我娘会演戏!”“演戏?你怎么能去演戏?家里再穷也不能去当西子!”“娘,您误会了。我们不是给人家唱戏,是哄您外孙子玩儿的。去,把你爹叫来,我们演给外婆看,外婆都生气了。”“爹,我娘要给外婆演皮影了。”臭蛋跑跳着欢呼着。徐州的张家大院里传出阵阵欢笑。“好看,好看!你们怎么想起弄这玩意儿的?”张员外看完赞赏着问。”“还不是您的外孙子淘气了。”“淘气?淘气好!‘淘小子是好的,淘丫头是巧的。’你小时候在女孩儿里就是淘气的,你儿子能不淘气吗?”“爹!”“不说了,不说了。我女儿不高兴了。哈哈哈……”张员外 朗声笑着,笑声里充满骄傲与幸福。“外公,我娘小时候怎么淘气的?”臭蛋凑过来问。“你娘淘气可跟你不一样,‘女子无才便是德’,我不送她读书,要她在家了绣花、弹琴,她悄悄跑出去偷听人家私塾先生讲课,回到家里偷偷读书,不然她怎么给你演这么好看的皮影呢?记住,傻小子,一定要好好读书!”“外公,我记住了,一定好好读书。”“村里私塾先生说这孩子是读书的料,回去要送他上洋学堂呢!”“好,上洋学堂好,将来会有出息。明天去看看你大姨、大姨父,都想你着呢!”第二天,不等淑梅出门亲朋好友们就都登门了,“听说淑梅回来了,我们就都来了,一晃十多年了,想死人了!”寒暄之后,拉拉家常。“把你们那好玩艺儿,给大伙看看呗!”张员外主动提议。“好啊!”臭蛋积极响应。“这要等天黑掌灯之后才行。”“那不难,用帘子、幔帐挡住光不就行了吗?”淑梅回娘家不到十天,这皮影戏演了十场,看了都说好,舍不得淑梅走。“我们走了你们也能演的。就这样……”继章惦记着家里,着急回家,也着急广慧上学的事。回到家广慧就到京城读书了,广慧从没离开过家,这么乍一离开全家人都没着没落的想,特别是两位老人家怪继章淑梅放走了广慧。淑梅和广慧想归想,可也没那么多时间,忙着皮影戏团的事呀,只有到了晚上看着那面墙才唠几句:“咱那臭蛋不知怎么样了?”“臭蛋回来了!”村边放羊的羊倌,气喘吁吁的跑进村大喊着。“怎么回来了?才半年呐……”“半年?你还嫌短啊?我都觉得熬了半辈子了!”继章说着就往外迎。“我也想儿子,他回来我当然高兴,我是怕他在外面不适应,撑不下去了……”淑梅担心地说。“啥也别说了,儿子回来就都明白了。快接儿子去吧!”“还跟着一个女的,可好看了,还有一个老头……”羊倌喘过一口气接着说。“还有两个人?这是咋的了?”淑梅如入五里雾中,摸不着头脑更担心了。“娘!”还没等淑梅出院子,臭蛋就跑进来了。“你怎么,怎么会来了?”“这是我娘。娘,这是我的老师和同学!”“您好!”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先生站在臭蛋身后。“先生好!”“阿姨好!”“这么俊的姑娘,难怪羊倌说可好看了。快到屋里坐。”把客人请进上房,泡茶,备饭。这淑梅心里还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这是怎么回事呢?老先生看出了臭蛋娘的心思:“你们有一个好儿子,广慧聪明勤奋很优秀,不但学习好,各项活动也很积极,学校搞了一个剧团,今天他是带着我们来学习取经的。”“阿姨,听广慧说您的皮影戏可好玩儿了。”“老师说,咱的皮影戏是文化,是有价值的值得推广的文化,还要带着您和我爹进京呢!”“什么?咱那小把戏可登不得大雅之堂。”“您那可不是小把戏。我听广慧说了,很值得研究和推广,我们这次来就是想请您帮个忙,麻烦您跟我们跑一趟,帮我们把校园皮影剧团办起来。”“行啊,不麻烦,不用客气,只要不是我家臭……”“娘!”臭蛋不好意思地看看先生和姑娘,急忙制止娘。“对对对不叫小名,叫学名,娘叫惯了。只要我家广慧学习好不惹祸,我是怎么都行。”继章和淑梅随着广慧到了京城,看着紫禁城、前门楼子“这才是京城,我从小书中读到的京城——飞檐斗拱金碧辉煌。”“我也是第一次来。”继章说。“我们都托儿子的福,沾儿子的光啊!”“不是我,是皮影。”广慧说。“阿姨,您是怎么有这个文化创意的?”“什么文化,什么创意?就是我臭蛋太淘气,哄我家臭蛋高兴的小把戏。”“臭蛋?你叫臭蛋?真好玩——臭蛋!”“娘!您到底还是……”“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广慧呀!别怪你娘,这小名里有你父母对你的爱,这皮影戏也是你父母对你的爱呀~”老先生语重心长地说。“老师,我明白了!”
这就是下苇甸皮影戏——一个传说,一个奇迹,一个爱的故事。
发表评论 取消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