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文化嫡出皮影戏

1984年光影科技在法兰西闪亮，然而为哑巴影子，“残疾”艺术。1929年第一部有声电影《纽约之光》问世风靡。可在此前，光、影、声相融一体的艺术世界，唯影戏是瞻的。自秦汉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方士道士秘密掌握的“弄影术”还只是“取人本命日，五更张灯相人影，知体咎。言人影欲深，深则贵寿。”这是有“影”无“戏”的算卦相面之“术”而已。真正成为影戏“必合言语，动作、歌唱，以演一故事”的时代直到唐朝才就一熟。因为：

　　一、唐代佛事频复，寺院“俗讲”，为影戏形成提输了影像配以说唱和音乐的艺术营养——记录“俗讲”的文字叫“变文”。“变文”是说说唱唱的。说的部分是散文口语，唱的部分是韵文歌诗。如此文体，“在中国是崭新的，未之前有的”。“变文”的内容多取材于佛经，间有民间传说和历史故事。“俗讲”家在说唱时，借配画郑。“画像一幅为一铺。‘立铺’者，盖以造像言。”正如唐代吉师老《看蜀女转昭君变》诗云：“妖姬未著柘榴裙，自道家连锦水濆。檀口解知千载事，清词勘叹九秋文。翠眉颦处楚边月，画卷开时塞外云。说尽绮罗当日恨，昭君传意向文君。”听众一面听说唱一面看变图的情景，是后来影戏观众一面看影人活动，一面听说唱戏文的前奏。

　　二、唐人传奇为影戏“演义故事”供应了戏文内容——中国的小说到了唐代，发生了一个大变化，出现了新面貌，形成新样式——传奇文学。传奇文学迥异于六朝小说。六朝小说敷叙人事，文笔简洁，取材笑柄，排斥虚构。而唐传奇广涉神仙鬼妖，文笔曲婉，故事有澜，倡行虚构郑振铎先生尤崇推举：“他们是我们的许多最美丽的故事的渊薮他们是后来的许多小说戏曲所从未汲取原料的宝库。其重要有若希腊神话之对于欧洲文学的作用。”“其中竟有杂见韵语，插之与情节之间，且指明为歌辞又多为双方对唱，各作代言，前后映带者。更于情节之叙述中，曾说明场面、动作、次序等等。既如此，凡构成剧本之重要成份，实已一一具备，其现状虽仍为小说体制，只须稍加钩勒，既俨然剧本。符合舞台串演之需要矣。”

　　三、整体唐社会文化中戏剧元素空前隆聚——“唐初，歌舞戏已盛，科白戏已立，女优已普遍，胡戏更流行，朝野俱有所好，散乐体系已著。盛唐时，散乐广植民间，女伶质量并增，歌舞戏若春雨百卉，参军戏名优若星，傀儡戏等杂会骤作，嗜好普遍与演出认真。中唐，科白戏发展空前，插讽匡正已成高峰，歌舞戏编制与时俱进，欣赏情趣猥杂成风，军镇戏地方戏并茂勃兴。晚唐，戏剧伎艺更进，政治讽刺大衰，而历史戏已成具体，傀儡戏在民间更盛。”傀儡戏中，影戏昌盛民间。影戏宗教氛炽，与“变文”同长，反映人民百姓所望，在百姓的精神沃壤中愈拔愈壮。

　　四、唐明皇对剧艺的热衷所好为唐戏剧发展之甚注射了“强心剂”——李隆基精通音律，善打羯鼓，且会制曲。亲选“坐部伎”三百人，宫女数百人入“梨园”教习“法曲”，称为“皇家梨园弟子”。于是，“梨园”成了戏剧的别称。皇上成了“梨园”“总经理”，若有民间艺人能入选步入“梨园”那就是平头百姓一步登上了唐代“高级公务员”的地位，这对民间伎艺的刺激作用是难以估量的。《隋书·炀帝纪》记载，大业六年春正月“丁丑，角抵大戏于端门街，天下奇伎艺毕集，终月而罢。”《隋书·音乐志》载：“每岁正月，万国来朝，留至十五日，于端门外建国门内，绵亘八里，列为戏场，至晦而罢。伎人皆衣锦绣缯彩，其歌舞者，多为妇人服，鸣环佩饰以花眊者殆三万人。”八里戏场，三万演员，百戏齐鸣，那观众自然“冲街塞陌，聚戏棚游”。炀帝的热闹是“终月而罢”和“至晦而罢”的轰动一时，但给唐明皇的创建“梨园”事业奠定了群众基础和训练了名伶。“开元二年，左右教坊也以中官为使。”可见李隆基对戏剧是长期专业的重视。据郑处诲《明皇杂录》卷下载：“玄宗在东洛，大酺于五凤楼下，……府县教坊，大陈山车旱船，寻撞东索，妨剑角抵，戏马斗鸡。”可见李隆基把百戏普及至府县，昌盛了包括影戏在内的各种民间艺术。日本学者岸边成雄《唐代音乐史的研究》中道：“开元二年，由于胡俗散乐之隆盛，左右教坊脱离太常寺而独立，并在蓬莱宫侧设立內教坊以代替宫中之旧教坊。”李隆基改革旧教坊为內教坊，是直接掌控“梨园”之举。《旧唐书》卷一百八十四“宦官传”载：“玄宗尊重宫闱。……故杨思勖、黎敬人、林招隐、尹凤祥等，贵宠与力士等……其余孙六、韩庄、杨八、殿头供奉、监军、入番、教坊、功德主当、皆为委任之务。”难怪教坊在内廷乐舞机构中的权势竟可凌驾于政治地位较高的太常寺之上。皇上委任宫内“梨园”的官员地位相当于唐王朝“政治局委员”的高职。上之所好，下必甚焉。这对唐代戏剧的发展所施的动力是巨大的。

　　五、陈鸿的《长恨歌传》和白居易《长恨歌》所传示的影戏踪影——陈寅恪著《元白诗笺证稿》第一章《长恨歌》中言：“若依唐代文人作品之时代，一考此种故事之成长，在白歌陈传之前，故事大抵尚局限于人世，而不及与灵界，其畅述人天生死形魂离合之关系，似以长恨歌及传为创始。”就故事本原情节析，杨玉环进宫得宠为起始，马嵬坡事变为高潮，李隆基自蜀归宫是尾声。而白歌陈传却生枝节——临邛道士，搜地觅天，海上仙山，分钗寄言。何编一串子虚乌有之事呢？《长恨歌》设方式觅魂，既非白陈二人奇丽幻拟，也非李杨悲剧实情，而是一场选杨妃悲事为材的影戏。理由是

　　首先，《长恨歌》后段是附演了汉武帝李夫人故事。《太平御览》卷700引《汉武内传》：“李夫人既死，帝思之，命工人作夫人形状，置于轻纱幕中宛然如生，帝大悦！”白居易《新乐府·李夫人》中有“九华帐中夜悄悄，反魂香降夫人魂。夫人之魂在何许？香烟引到焚香处。既来何苦不须臾，飘渺悠扬还灭去。去何速兮来何迟，是也非也两不知。”陈鸿《长恨歌传》描写杨贵妃容貌是“鬓发腻理，纤秾中度，举止闲冶，如汉武帝李夫人。”大驾还京，正当上皇“三载一意，其念不衰，求之梦魂，杳不能得”之刻，“适有道士自蜀来，知上心思念杨妃如是，自言有李少君之术。玄宗大喜，命致其神。方士竭其术以索之，不至。”陈传中的暗示和明仿，是汉武帝与李夫人、唐明皇与杨贵妃、皆属帝王风流韵事，且二人皆信神仙方士之术。“玄宗好神女，往往诏郡国征奇异士。”

　　其次，民间传说有“杨贵妃死后，唐明皇很想念她，有道士用五色衡遥石研粉做成烛，叫还形烛。还形烛在帐子里点起来，明皇就看见了杨贵妃。”唐明皇所见的杨贵妃，是道士用烛光在帐子上映现的人影。当时的科技要在真人演出的舞台上造出仙境幻影，绝不可能。而利用光影作出飘渺之景，隔着帐帷，则轻而易举。

　　再者，《容斋续笔》道：“唐人歌诗，其于先世及当时事，直词咏寄，略无隐蔽。至宫禁嬖呢，非外间所应知者，皆反复极言，而上之人亦不以为罪。”这才使白居易敢于用诗歌编排皇家故事。“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的诗句全属“变文”影像配说唱的形式，实同影戏唱词。从“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的境界，“迷离恍惚”，实际上是帐上的光影之戏——布景：仙山楼阁。人物：杨太真、侍碑（小玉和双成）、使臣。科：金阙西厢叩玉扃，揽衣推枕起徘徊，花冠不整下堂来。白：从“含情凝睇谢君王”到“在地愿为连理枝”皆是杨太真之语，七言代言体。伴唱：“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诗情画意，情节为戏，分明是民间影戏演出《长恨歌》的描写。

　　以上，证明了由“弄影”发展到真正的“影戏”艺术，是经历了由汉到唐的历史演进径程的。唐朝，是影而戏的果实灌浆、充液、增色、发硕、芳香的丰获盛季。

皮影戏满载终南文化

唐代又是中国封建制度完善成熟的时代。继“贞观之治”后，“开元之盛”又把中国的封建经济推向超“贞观”的高峰。唐都长安成了国际大城，各国异服隆鼻碧眼黄发卷须毛腮的遣唐使数千人踏踵朱雀大街，出入大明宫宇。强大的经济基础自然以上层建筑的繁华呈现展示，这上层建筑的主流是文化，这文化的主流是“终南文化”——佛学研究中涵括着翻译、旅行、教育、哲学、天文、地理和社会学诸科；“唐诗”中的“律诗”和“绝句”成为定形，与歌舞戏曲相济相成，佛曲、胡乐、梵剧、妖画等等被聪明的“梨园弟子”于牛革上雕出五色“动漫”，投映于帛帷之上。使终南文苑新生一葩！

　　以牛革雕刻出的人形花象，山影水态，仅仅是个“载体”，若无故事，它则是无生命的“死皮”而已。但唐代“故事多多”，“传奇”文学的《莺莺传》、《离魂记》、《柳毅传书》、《枕中记》、《李娃传》、《一枝花》及“三国”故事都成了这些“载体”的生命活力。随之，《伍子胥》、《王昭君》、《李陵》、《孟姜女》、《秋胡》等“变文”也由说唱释画成了影戏演唱，不只居于京城，亦传至民间苍闾。把“终南文化”于普及中提高，也在提高下普及了。在那没有报刊传媒和广播电视的时代，光影艺术的“皮影戏”是极受人们欢迎受众最广的媒体。识文者，可品其韵；布衣者，可闻其理。雅俗共赏，城乡皆宜，老少乐之，妇孺喜之。使“终南文化”向大众心思播撒，大众对此形式是“喜闻乐见”的。大众喜闻乐见的事物它首先能激起大众的兴趣——皮影戏的演唱操纵与观众间相隔一帐帷幕，观者只能看到帷幕上人物动态变幻万千，只能听得从幕帷那边传出与动态变幻相符意义的说唱，而不见弄影者之手，不见说唱者之口的。这就产生神秘感，对神秘的探求欲就是由好奇心而产生的兴趣。同时，皮影戏把“终南文化”演化得极有情趣，那么这兴趣不断产生得以绵延的心理激素。如，秦王嬴政讨六国而定四海，“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在“终南文化”元素中有着“和而不同”的形态：一方面对秦融合游牧于农耕两种文明的肯定，而另一方面也有“边城多健少，内舍多寡妇。……君独不见长城下，死人骸骨相撑柱。”在皮影戏里，更有人民心声对秦政苛酷的怨恨：《孟姜女》在幕帷上的泣诉曾引发观者千行泪水。唐诗人崔护的“人面桃花相映红”故事发生在长安王曲，后成了皮影《金琬钗》的线索。唐代时开放的，歌伎是合法的，在一群下层女子中有不乏才德兼备，深明大义的英贤。评书《李亚仙不负郑元和》也搬上了皮影幕帐，戏名为《刺目劝学》。李白《草蛮书》、郭子仪的《平安史》、《汾阳王子打金枝》等本朝人事也被皮影戏广传。《三教论》竟把释迦如来、太上老君李耳、文宣王孔丘三位释、道、儒的祖师，仿唐参军戏结构，以影戏张播，利用谐音字把他们说成妇人，滑稽调笑，幽默风趣。皮影戏引发人们兴趣，“终南文化”的生命力又使它以情趣久而远之，欲久而远之，必要有人以皮影戏为人生志趣，烟火相继。封建科举遴选仕宦，而更多的文人都是屡试不第或终生未榜。这些文人写诗编故事，给影戏不断出新供以精神食粮。百姓中，一些人由喜而好，由好而为业。这样，就形成影戏编剧和演出的志趣群体，使之能长期对“终南文化”传播。负载着“终南文化”的皮影戏在唐代就由“丝绸之路”远输欧洲，又由各国遣唐使带往各国，鉴真和尚多次东渡日本时有两次是利用影戏宣扬中国佛事的，轰动岛国。德国七十五岁高龄的女士托·梅三度来中国华州，专邀皮影戏赴德，最长的演出活动竟达月余。有幸的是她带来的德国皮影戏《王子求凰》竟讲述了德国王子跋山涉水，历尽艰险，降虎斗蛇，徒步中国，向唐王公主求婚，且双喜而归。足以证明中国影戏为世界影戏之母。法国、日本、新加坡、越南、韩国、俄罗斯、吉尔吉斯斯坦等国不仅邀华州皮影戏交流演出，且公认他们国家文化里的中国元素是由古老的皮影戏携“终南文化”基因而输注的。尤其是日本的名著《源氏物语》中的唐诗有四处竟是影戏唱词，而这唱词是正经的“终南文化”——白居易诗句。

　　古代文化的传播形式，无外乎是“和平”与“战争”两种途径的融合。“和平”一径是商业贸易牵挂着文化的外播，茶叶、瓷器、丝绸、青铜器、传向英格兰、法兰西等国的同时，中国影戏也使他们的蓝色眼珠撑大了眼眶见识了中国“终南文化”秀色丽彩，迄今世代不忘。二“战争”一途是以侵略文化的强加和劫掠中华文明抢持而丰富了强盗国的文化。《安禄山事迹》卷下载：“十七日，甲午，陷西京。……全掳府库兵甲、文物、图集、宜春、云韶，……以车辇乐器及歌舞衣服，迫协乐工，……遣入洛阳，复散于北。向时之盛扫地矣！肃宗克复，方求于人间，复归于京师，十得二三。”告诉我们，安史之乱冲散了“皇家梨园”系统，百分之七、八十的“梨园弟子”从洛阳向北流散了。“北”到何处？除了中国的北方诸地，以今天中国版图而言，相当一部分人流落到国外去了，其中皮影戏的雕刻工匠、演唱艺妓和操琴乐工也在其中。他们是“梨园”出身，带去的自然是“终南文化”。“终南文化”在异域环境中，自然要与当地文化缘融，但文化“血统”里的“终南”粒子，会世代存活——国外皮影戏的形态就是铁证。任半塘在《教坊记笺订》中具体记载了梨园教艺被逼遣华州散民间的史实：“蒙万赢者，……昭宗朝累累供奉。……及随驾凤翔，城婴闭，既久，随至华州。教坊杂伎皆遂分散。”唐代华州，绝非指今日华县一隅，它包括了今天自新丰以东的渭南、华县、华阴、潼关和渭北的下邽和固市一带。这些艺妓除演唱只能外别无生技，只能在民间以演艺为生。客观上也促进了民间艺术的发展。我们由此可知，“和平”能使民族文化传播和融合，“战争”在破坏的同时也使民族文化得到痛苦的传播，辛酸的融合。

　　皮影戏不仅行于民间，也盛于军营。尤其是经北宋“瓦子勾栏”的滋养，影戏的繁荣超过了唐代，仅东京开封就有影戏班子十余部。靖康二年正月二十五日，金兵攻克开封，索求各种艺妓一百五十余家，影戏班已有五分之一，影戏也由金人掠进了白山黑水，松花江畔，高丽村寨。《东京梦华录》卷五“京瓦伎艺”称，宋崇宁、大观以来“不以风雨寒暑，诸棚看人，日日如是。”影人不仅观众多，且白天在棚中也上演。大人喜欢，儿童更爱：“每一坊港口，无乐棚去处，多设小影戏棚子，以防本坊游人小儿相失，以引聚之。”如似今天未成年人上网成瘾。《明道杂志》说：“京师富家子弟，甚好看弄影戏。”上层社会、宫中贵妇女英：“宋孝宗奉太皇寿，一时御前应制多女流。影戏为玉润卿。”当然，宋孝宗已到了南宋，可见宋代统治者，丢北部中国给金人不要了，“错把杭州当汴州”，而对影戏却不舍得，带了相当几个班子南下了，其实，京都东迁了，而影戏从终南山而之汴梁，“终南文化”也橵向了汴州和杭州，魅力使两宋统治者也醉迷。上层之好，促下层之务，民间影戏非但不因“靖康之变”而折失半壁，反倒使南方影戏于民间昌茂。如果，“终南文化”直下江南，给荒蛮的鸟语之乡教化以终南文明。元代笔记讲述过一个故事：窝阔台还未接过帖木儿汗的权力棒时，在波斯看到皮影戏艺人在那儿表演影戏，幕帷上出现一个缠头老人被系在马尾上拖着走。窝阔台问那是啥意思，艺人说：“这是一个回回叛徒，把他由城外送到城内受罚，就用这个办法。”窝阔台不怪罪他的嘲骂，反倒给这个宣扬汉族正统的艺人奖赏了波斯美术工艺品、珠宝绣货石刻品。元代官衙禁止民间演影，防范人民聚众造反，但并不仇视影戏艺术。统治者很爱欣赏影戏。吞金灭宋时，掳掠了不少影戏艺人。随着军事扩张和政治洪溢，影戏也被带入阿拉伯、土耳其和波斯等地。波斯国即今日伊朗，是中国的友邦。《参考消息》有文说，伊朗总统内贾德接见中国访问团时还提到：“我们的皮影戏也是中国传来的！”质而言之，“终南文化”被皮影戏传得很远很广。

改革开放以来，外来文化强力地冲击了中国传统文明，皮影戏的古老光影艺术在城市已让位于现代光影艺术的电影、电视、网络。而在农村一些角隅还尚可见得它的身姿。但让人深思的是许多友邦却频频邀华州皮影赴异国献艺，真有点“内销转出口”的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