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皮影 在异域上演——为阿角诗集《皮影戏》所写的文字


在我的长诗《上海、上海》中,曾对阿角有过这样的描述;已经七年啦/阿角还没有溶入上海/对这个城市总是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从严格意义来讲,阿角在上海呆了不止七年,已快十年啦。这首诗写于2008年,首发在他主编的《金三角》上。我想说的是,以前我们还是泛泛之交,当他笫一时间把我这首诗,印成铅字时,让我刮目相看,并引为知己,这是个能洞察我内心秘密的家伙,也是诗歌现场的有心人。

这三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有些事情已无法改变,但在彼此内心,什么也没有改变,老德还是老德,阿角还是阿角。何为诗人?人似物非,物似人非,不变的只有我们的内心与眼晴;面对这个世界形形色色的诱惑与无奈,我们夜不能寐,皱着眉头,还试图表达什么。在我们的内心,还有着光荣还有梦想。

当阿角把这几年的诗歌收集起来,并冠名为《皮影戏》,寄给我;我尝试着,从这些文字中,破译他心中的密码,并找出他内心的轨迹。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因为在我的影像中,皮影戏这种古老的技艺,已消失了很久。我不知道,阿角是不是真得亲临现场,看过皮影艺人们的精采演出。为什么在其内心深处,皮影戏有着如此难以抹去的影像?或许他对皮影戏的了解也像我一样的一知半解,他只是想通过文字来追忆其父辈以及祖辈们的这种古老技艺,并试着让其复活。

不让自已太无知,我在百度上搜了一下“皮影戏”,让我大吃一惊;这种古老的民间戏剧竟出现在西汉,距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是各种戏曲的源头,也是电影的“鼻祖”,是最早传入西方的传统艺术。它的鼎盛时期,出现在清朝,当时的乡村,旡论是节庆拜神,婚丧况寿,都少不了皮影戏的搭台唱影。但短短百年,这种古老的艺术,濒临灭绝,已被国家列入笫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我不知道,阿角为什么会为自已笫三部诗集取这个名字,也许冥冥之中的一种契机或暗示。孔老夫子说,名不正,言不顺,这个名字很好的表达了阿角这本诗集想要表达的内容。在我看来,阿角这些诗歌,像“皮影戏”一样,不但要加以保护,还需要大加推介与宣传。

首先,阿角的诗深得传统的精髓。我不是说新诗的传统,而是说两汉、魏、晋、唐、宋的诗歌传统,比兴的手法运用的特别好。而风、雅、颂、赋呢,在他诗中也有一些,但并不是那样张显,这与诗人的性格有关。清人吴乔在《围炉诗话》中言;“诗贵有含蓄不尽之意,尤以不著意见声色故事议论者为最上。”而阿角的诗歌,纯粹、朴实、自洽,有一种中国诗人的独特气质,很好的体现了“诗话”中的这一点,含蓄不尽,不著意见。反观我们当下的一些诗人,把诗歌写成了相声、口号,还自命为先锋;而另一些诗人,却把诗歌写成了谜语,自已都掉进在词语的迷宫中,难以自拨,还在欺世盗名。

其次,阿角的诗歌秉承民间立场。一看到“秉承民间立场”,读者们以为又要“盘峰”了,知识分子诗人和民间诗人又要开仗了。我说阿角的诗歌秉承民间立场,是说他选材和语言方面都很民间,他的诗歌没有什么重大题材,都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俗人俗事,有些是对儿时乡村生活的追忆,有些是对眼前事物的描述。而语言呢,七月流火,狐言狼语,顶多来句“常相忆”;一点也不高蹈,也不暴力,更不用似是而非的词语蒙人。如果在深夜,你打开他的文字,静下心来,慢慢读,一定会被这些文字感动,这些文字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看得清摸得着,你会随着文字的博动,而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不信,你就找个深夜,窗外最好下着小雨,阅读他的长诗《七月流火呵,正值大暑》,你一定会有我这种阅读经历。

再其次,阿角的诗歌言说的很慢。我不知道这是他的优点还是他的缺点。生活在上海这个大都会里,大家都恨不得生出翅膀,在人们头顶上飞来飞去,与时间赛跑,好摆脱塞车、拥挤、遮蔽的命运。而阿角却对眼前的生活视而不见,在自己的空间里,让词语慢下来,轻轻地说,慢慢地写。无独有偶,他的乡党,被他视为兄长的还非,也喜欢这样轻轻地说,慢慢地写。还非如此的行为我能理解,毕竟年龄、背景、生活方式不一样,在宁德这个小城市中,还非孤独惯了,只能用这种方式慢慢地记录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而阿角本来就是大都市中的白领一员,声色犬马,每天在他眼前一定会出现许多光怪陆离的事和人,难道他就不会动心,从而拿起笔还原这一切。可惜的是在阿角的作品中,很难找到城市中那种人与人的碰撞,从而擦出思想与肉体火花的作品。他呈现在大家面前的,更多是乡村生活的经验,以及对这种生活方式的回忆。

还是回到皮影戏这个艺术形式中来吧。它虽然很古老,很东方,很手艺,也很智慧;但它毕竟是一种落伍的艺术手段,很难适应现代生活的节奏,也很难满足现代的审美需求。它的败落,挣扎,濒危是迟早的事。作为一个现代人,必须正视这一点。特别是阿角,既然放弃了乡村生活,而选择了都市生活,就要勇敢地面对眼前所出现的一切,千万不要有一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生活在异处的纠缠。这一切与诗无关,只是一个诗人对另一个诗人的生活忠告。

再说诗吧。古人云:合乐者为歌,不合乐者为诗。一说歌,大家都会,每天练歌房里,人满为患。这个时代,人人都是歌者。而诗呢,不合乐者寡,诗人也就是寡人,得一知己足矣。古人又云;在心为志,发言为诗。古人说的真好,面对这个世界,我们都是有话要说的人。阿角已言说了很久,声音虽然有些孤独,沙哑,但他一定会通过他的诗歌,找到自已的知己。其实,中国诗歌比中国的皮影戏的历史更为悠久,也濒临灭绝。这绝不是危言耸听,你看充斥在大量报刋上的诗歌,不是工具,就是标签,所谓的人文关怀、精神、灵魂巳丧失殆尽。谁在拯教诗歌?谁的皮影戏,又在异域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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