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影戏里的戏和影子
穆晓禾
阿角突然给我传来他的2006-2010年间的诗选,说出本集子叫《皮影戏》,让我写点文字。里面有一首诗,也叫《皮影戏》。《皮影戏》里有这样的一句话:好戏全在后台哩。这句话,在瞬间触动了我,皮影戏里的戏和影子,将会有着怎样的故事?
知道阿角,源自网络;认识阿角,起于我们《新诗大观》的年会,06年和07年他从千里之外的上海来到邢台,2次参加大观的年会。而我是大观每次年会的接站者和食宿安排负责人,尽管得一一照顾每一个外来朋友,但我还是和阿角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如果不是大观的年会,我想我和阿角的见面,肯定要推迟很多年。因为这10年来,我不曾参加过外界的任何活动,即便连路费都是免费的《家庭》笔会,我也依然放弃。但阿角来邢了,他让我认识了他。
我和阿角是在各自的角落默默写诗的男人,仅限于网络联系,最多也是属于那种神交的朋友,除了诗我们对彼此都知之甚少。在这个世界上,你一定会有一些同类,你们是同一种人,有着相似的爱好,相近的精神层次;要是放在古代,你们是惺惺相惜的英雄,可以两肋插刀的知己。“像此刻,我右手上的这根香烟/正冒着烟《白光》”——我一边吸着一种叫红河牌子的香烟,一边想象着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光。我一天2包,而阿角似乎比我更嗜烟如命,他一天至少3包,不过他比我多着一个爱好,他喝酒并且海量,可我滴酒不沾。滴酒不沾的我,这些年因为酒,而和很多朋友缺少了推杯换盏的交情,但男人与男人的友谊,并不一定以酒量来衡量。
在那些日子,我们有着一个共同的梦想,期待有那么一天,在这环境优美的深山里隐居和写诗,每日里我只管把饭做好(我曾经做过5年的厨师),其他就不用我多想了。那是一种不问生存的状态,可以尽情地按自己的喜好,写什么都行的日子。我知道那是说笑,那是一种理想的生活,陶渊明的岁月,但毕竟我们那样地想过,那样地曾经规划过。这就足够了,阿角来过这里,并且也留下了诗篇。《比如说,大峡谷是条河》和《天河山上》此两首诗,就是见证。一个诗人,在他走过的地方,写下了一些诗篇,结集时又能录入进来,那便是他的喜好。
08年年会他没有来,09年大观再没有举办年会,我曾经答应过甘帅大姐,如果大观再办年会,一定邀请她,可是却没有机会了,我无缘见到甘帅大姐,也无缘和阿角再会晤了。我说突然接到阿角的嘱托写点什么,那是因为自07年之后,我们又回到了神交的那种状态,不常联系,一旦联系还是亲如兄弟。那个从佛际村走出来的诗兄,在大都市的上海生活了那么多年,仍然纠结在乡土的情怀里。
诗人写诗始终是一个情结,比如我,比如阿角。因为兴趣,因为灵魂需要安放自我的青春,我们写下一行又一行的文字,不管别人喜欢与否,我们一如继往地写着。这是一个诗人不受看好的时代,这是一个诗集不大受卖的时代,诗人不受人亲睐,诗集安静地躺在书店里。昨天我去图书大厦,购买了4本书,我又看见了阿角的诗集《阿角的诗》,还有5本在那里安放着,我的心就有一种隐隐的疼痛。“病中的人把自己举起来/他可以飞《病理书》”——诗人在大众的眼里就是一个病人,一个携带灵魂奔走的人,他在这个时代是属于那种可以飞翔的一类人。不过,我们一直和这个病态的社会对峙着,难以找到与擦肩而过的人群,与之对话的《位置》。“这么多年了/我怎么就忽略了/这么多始终没有空缺过的位置”——这个位置就在我们的心中,永远灿烂着。
“世界还小的时候/我可以背出他们的名字”——长贵、春耕、寿庆、兰花、长福(海娃)、阿茂、岩树、富贵、竹存、启笋、会斤等等,这些都是佛际村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啦,多年以后他们会一一死去,但诗人记住了他们,并永远定格在诗篇中。我们可以忘记自己,但无法忘掉那些与自己相关的人和事,诗人背负的东西太多了。诗人说了出来,说出了人之根本,不想让人遗忘。“其实我说了/水还是无定性,往低处流《水性》”——往低处流的还有这些普通的名字,以及诗人自己,诸如阿角和我。
人生就像乡下的皮影戏,一生犹如戏子一样地活过,最终留下的只是一个影子,作罢。我们看着别人在做戏,别人看着我们在舞蹈,互为观止。但诗人总是担负着一些什么,从很小的时候,就想喊出来,虽然喊与不喊,跟死与没死,没啥区别,也无啥关系。可是生活总如好酒一样,需要陈酿。“好酒/都是埋了以后挖出来的/好东西或好人/都是埋了以后挖出来的”——我想总有一天,作为诗人的我们,也会被人挖出来,评头论足。而诗人的诗集,正是罪证,好与坏,随他们说去吧。

阿角,原名叶竹仁,闽东寿宁人。作品散见《诗江南》、《诗歌月刊》、《西湖》、《中国诗人》、《上海诗人》、《诗参考》、《大陆》、《上海现代诗歌选》、《中外名家现代诗技法鉴赏》等刊物选本,著有作品三部,创办并主编《金三角》诗歌民刊。现居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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