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少年时期是在农村中度过的,那时没有电视,也很少有电影,一到夏秋两季的晚上,皮影戏倒是到处有看的。

皮影戏是一种民间艺术形式,是一种用灯光照射兽皮或纸板做成的人物剪影以表演故事的民间戏剧。四张大桌子一并,再在上面搭个棚子就成了舞台。表演时,一般由二到三个艺人在白色的幕布后面,一边操纵戏曲人物,一边用当地流行的曲调表演故事,并配以打击乐器、管乐、弦乐伴唱。演员贴近幕布熟练地操纵皮人或纸人,让皮影紧贴屏幕活动,那镂空的人影和五彩缤纷的颜色真切动人。表演神话或武打故事时,人物可以腾云驾雾、升天遁地,其变幻莫测之奇,不亚于现在影视的特技设计。皮影戏是一种轻便的艺术形式,行装简单,接送方便,人们亲切地称为“一担挑”。在文化生活十分贫乏的年代,深受群众喜爱,特别是儿童,皮影戏一进村,奔走相告,百看不厌。

在我的记忆里,家乡有个迷信的风俗习惯,每当哪个村出现鸡瘟、猪瘟时,是非唱皮影戏不可的,而且必须把《封神演义》作第一个剧目,为的是请回姜子牙的英灵。据说是因为姜子牙封神时没有封他老婆的神,他老婆又急又气,以种种手段要挟老公。姜子牙无奈,生气地顺口说:封,封,封你个鬼,封你个瘟鸡瘟猪神。他老婆讨了封,竟耍起了神威,每到一个地方,当地的鸡呀、猪呀必定遭瘟。姜子牙知道后,后悔莫及,忙告示天下养鸡养猪的人们:一旦遇上鸡瘟、猪瘟,可用石灰水在鸡圈、猪栏上打五个手印,并且写上“姜太公在此”,便可驱瘟。而要请来姜太公的英灵,就必须演出《封神演义》,于是就衍生出了这样一个迷信的风俗习惯。

故事是真是假,小时候无从考证也懒得去考证,只要有皮影戏看就行。因此,为了看皮影戏,倒希望村子里谁家死几只鸡或头把猪。也不知什么原因,那时一到夏秋季节,你希望也好,不希望也罢,似乎没有断过鸡猪的瘟疫,也就没有断过皮影戏。唱皮影戏的“担子”一接来,不管大人高兴不高兴,孩子们总是欢呼雀跃的。戏台刚一搭成,就忙着往台前搬凳子,抢前排。争斗往往是难免的,最后起决定作用的当然是个头、是力气。在我们村里,少不了我坐前排,因为我是有名的“打不怕”、“打不死”,谁也不想、不屑与我争。

坐前排除看得、听得最真切外,重要的是可以窥视师傅们幕后的操作。看得多了,我才知道一个皮影少则有两根、多则有七八根竹棍,前台师傅把竹棍夹在手指间,根据剧情的需要灵活操纵,得心应手。后台师傅左手打鼓,右手打锣,脚还要在下面打钹,旁边放着唢呐、笛子、二胡、三弦、月琴等乐器,需要什么拿什么,有条不紊。稍大的时候,不只是偷看了,还偷着学了起来。真得感谢皮影戏的师傅们,是他们启迪了我爱好民乐的兴趣,成了我学习民乐的启蒙老师。到十一二岁时,我会吹笛子、拉二胡,再大些时,连唢呐也会吹、月琴也会弹了。

后来,已不满足只在村里坐前排,而是跟着皮影戏的担子走,没有离开也离不开皮影戏了。读初中时,因同几位师傅熟稔,他们竟然特准我到台上旁看,偶尔帮点小忙,比如取、挂皮人,打打梆子、提锣什么的。耳濡目染自然耳目一新,渐渐地许多皮影剧目耳熟能详,比如《七剑十三侠》、《粉粧楼》、《薛仁贵征东》、《樊梨花征西》等,还可以向师傅们提点由小说到演出的改编意见了。初中毕业时,受师傅们的怂恿,竟然想放弃考高中的机会去学习皮影戏的表演。父亲出于对皮影戏的热衷,不置可否;无奈母亲强烈反对,只得作罢。现在回想起来,也多亏母亲当年极力劝阻,不然成了唱皮影戏的民间艺人,即使德艺双馨,现在也难逃失业的厄运,因为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皮影戏已在家乡的土地上自生自灭,无影无踪了。

皮影戏是中国乃至世界上最古老的艺术品种之一,它拙中寓巧,蕴涵着劳动人民丰富的想像力和奇巧的艺术创造力。由于皮影戏道具少而小,演出方便,群众喜闻乐见,两千多年来,一直在向人们提供文化养分。因为社会的进步,艺术的创新,皮影戏说消失就消失了,真让人平添一段伤感!

我对皮影戏的怀念之情不是一篇两篇文章能表达完的。现在,每当“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夏夜,每当“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的秋夜,我总会拉起二胡,吹起唢呐,来几段家乡皮影戏的清唱,聊以寄托对它深切怀念的怅惘之情。

记忆中的皮影戏,你是那样的不可磨灭;家乡的皮影戏,我还能享受到你的乐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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