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重庆梁平皮影艺术

“小皮影，大艺术”。皮影艺术，俗称“皮影戏”或“皮灯影”，在中国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它集造型艺术（剪纸、窗花、年画、门神、雕刻、工艺美术等民间美术）和表演艺术（戏剧、曲艺、音乐等）于一体，由艺人操纵牛皮或驴皮雕刻的人物，道具，通过灯光照射、投影在银幕上进行表演。它是一门独具特色、极富魅力的传统艺术，是勤劳智慧的中国人民对人类文化的一大杰出贡献。

重庆梁平县（原四川省川东梁平县）皮影戏与四川川南、川西的制作及表演形式大同小异。一代代皮影艺人吸收了梁平年画、梁山灯戏两大元素，使其影件造型，音乐伴奏无不显现出浓郁的地方文化特色。很早前，四川皮影又称“灯影戏”。大多具有汉魏石刻简约纯朴的古韵，清代极盛也分东西两路，东路分布于川东、川北山区，影人形制作多以直线造型、刻工精细，形体高约30厘米，以牛皮制成。当地人称“渭南影子”因为陕西渭南传来之故。西路分布川西成都地区，影人形制作受北京皮影影响，高约60厘米。整个四川皮影的脸谱造型，比陕西和北京更具有自己的特色。它夸张幅度大，注重刻划人物的性格，尤其着力人物眼睛的设计，如全脸是阴刻，只将眼球和眼部装饰用阳刻，显得目光烔烔传神，艺术格调浑厚大气。四川皮影所演剧目除历史、神话、传说外，多为谐剧。影人造型也多夸张，动态滑稽可笑，脸谱服饰及音乐伴奏多仿川剧，很有地方特色。

一、传承方式与传播途径

梁平县影戏班主要以家庭成员为主，一般由五人组成，分别称为“前声”、“签手”、“后槽”、“上档”、“下档”，这五人一专多能，每人既能演唱，又能伴奏及操纵。“前声”主唱生、旦、净、末、丑各种角色，“签手”以操纵影人的动作为主，“后槽”指打鼓的人，“上档”指拉二胡、吹唢呐的人，“下档”指拉板胡，兼接拆换影人等。演出时，五个人同时进入角色，才能配合默契，融为一体。

梁平皮影传承方式是父传子、兄传弟，在家庭中一代代相传，流传至今。其演出形式主要走村串户，用于百姓的红白喜事，在当时极其匮乏文化生活条件下，民间土壤催生了大量皮影戏演出班子，他们在农家三合院坝演出，常常是将白布一挂，伴桶翻过来拼奏一起成为小舞台，白布后面高挂油灯一盏，就此开演。这些活跃在山区、平坝的演出班子，为广大百姓所喜爱。从梁平仁贤黄氏灯影木脑壳戏班兴立，以解放时已有十二代传人为下限。可以说梁平皮影的传播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据调查，清末民初，梁平县内皮影戏班不少，尤其是仁贤、礼让、屏锦、虎城、城东、大观等地，川剧坐唱和木偶戏盛行，皮影戏曲也与之比翼齐飞。不少皮影艺人都受过川剧、梁山调的影响。尤其是梁平“明达科班”（川剧培训班）培养出大量的川剧人才，这时梁平藉的川剧作家冉樵子回乡隐居，一面教书，一面写川剧剧本。其代表作《刀笔误》唱遍巴蜀大地，从些声名大振。“明达科班”艺人通过一年的艰苦训练，表演水平大大提高，1934年5月，应梁平礼让“天佛庙会”邀请，包场演出，一炮打响，饮誉川东北。从此，梁平川剧的发展也促进皮影戏表演水平的提高，不少从事川剧演出的艺人，同时也演出皮影戏。

其剧目以神话、传说为主，例如《诸仙阵》、《万仙阵》以及《西游记》等，也兼演民俗地方小剧目。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活跃在梁平虎城猫儿寨的吴氏皮影班，他们常年演出，其唱腔曲牌较多而富有变化、优美动听，其表演诙谐而富于技巧，就是“文革”中都还演出现代样板戏，直至“文革”后期，才完全解体。数百件造型别致的皮影件，其雕刻精美细致，让人感叹不已。影件藏于梁平文物管理所，被评为国家二级文物，较高的艺术价值成为今天人们研究梁平皮影的活化石。

二、皮影艺术的构成及特征

梁平皮影在造型、结构及音乐唱腔等方面，既吸取川剧声腔也同时采纳了地方灯戏梁山调声腔，如：胖筒筒类——灯弦腔、徒歌类——神歌腔、俚典类——小调、灯弦腔和神歌腔属戏曲版腔体，小调则是曲版体，特色鲜明、风格突出。口语化的台词和嬉闹性的情节又赋予了它幽默通俗、生动活泼的表现形式。有所谓“庭前庭后灯弦调，满座捧腹妙趣生”的评语。音乐包括梁平锣鼓的伴奏，梁山锣鼓由二鼓、马锣、钹、大锣、钩锣、钗子等六种乐器组成。乐师须做到“心合口，口合手，心口手三合一”，打出“间韵起翘，轻重缓急，干净洁白”十二字要领。其人物造型也吸收了梁平民间木版年画的特点，如“帅将无项，美女无肩”。“文一根钉，武人一张弓”。等造型特征，无不表现出梁平皮影艺术具有浓郁的地方文化特色。

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梁平皮影造型主要还是继承了汉代石刻画像的表现手法，线条简练，造型优美，色彩鲜明，对比强烈，装饰图案大与小的对比，疏与密的对比，行成强烈的视觉冲击，人物造型乖与丑的对比富有浓厚的装饰性，趣味性；它的头、颈、身的结构灵活，手足更为灵活，甚至能表演出许多高难动作，如武打、上天入地等。至于梁平皮影的脸谱、服饰、道具等，追本溯源，还是沿袭川剧。尽管一些造型有梁平年画的特征，总的来说还是以川戏为主。

由于表演条件的限制，每个影件的构成，必须精心做成正侧面，方能投影于素幕上。制作所用的材料，则要求轻薄透明。在工艺特征上，以镂空为主，辅以染色（红、黄、蓝），虚实相关，疏密相间。在这种审美思想指导下，精制出来的皮影件，可以根据剧情表现出文、武、老、幼、忠、奸、美、丑等各种人物的完整形象。为了突出一些剧情中的重要人物特征，还可以采用一些移位的办法。如纱帽翅，用五分侧面戴在头上是表现不出来的。采用移位，就是变换视点，把纱帽翅移成平视。假如在舞台上演传统戏，这样歪戴纱帽，观众会捧腹大笑，更没人说这影人头盔刻错了，而一目了然地知道了这个人物的身份地位，这就是民间艺人和观众在审美意识上的一致。

三、影件雕刻制作的方法

（1）雕刻：皮影制作，是以阴刻或阳刻刀线来实现的，这些线条归纳起来有五种：

实线——保留形体线，镂除多余部分，即是阳刻。

虚线——镂除形体线刻法，即所谓阴刻。

虚实线——沿着形体的两侧镂除虚线的刻法。

暗线——将形体线用刀轻轻划成，不透不镂。

绘线——不用刀刻，以笔将色彩画于影件上。

(1)皮影雕刻刀法，根据其物象形体塑造需要而定，有齐口、尖口、圆口、断口等。齐口：多用于方整的物象上，如桌椅等。尖口：用于衣襟，面纹或延伸感的物象结构中。断口：是因用虚线过长，中间采取的加固办法，如人物髯口上，兽类的鬃毛上，以及一些图案中。

各种刀法，雕刻艺人灵活多变，变替应用。握刀笔直中锋行刀，刀口利落，刀线流畅。刀口运用是变化无穷的，主要是以刻划物体形像而确定。

（2）敷彩：皮影雕好后，经平整，磨平打光后即可上色，上色多用光照效果好的透明色（染料）。敷色多用纯色，主要有红、黄、蓝、绿、黑色。梁平皮影件不如其它地方皮影件色彩鲜艳，一般用暗红色为主调，色彩之间不调配，不分深浅，多采用平涂手法。皮影件通过光的照射，形体清晰，剪影效果十分强烈，细微的色彩变化极富有装饰效果。敷彩后还将皮影件熨烫平展，使之定型。

（3）装订：装订是皮影制作的最后一道工序。把雕好的各个部件用铁丝加以联结和固定，头部和影身的联结是活动的，根据需要取下来相互调换。各部件联贯处的固定点要选好，上下左右要适当，肩部两臂的联结点不能太前或太后，否则影人身体就会失去平衡，出现前倾后仰等现象。两腿和腰部联结点不合适就会出现两腿长短不齐。特别一提的是梁平皮影件人物胡须非常有情趣，其它地区皮影件胡须一般刻出一块剪影效果，梁平皮影件采用猪鬃做成的八字胡，大胡须真是惟妙惟肖，使人过目不忘。待全身部件联结好后，最后再加操纵杆。方法是在影人领部加10厘米长的一粗铁丝，再将铁丝插入细竹操纵杆上，同时在两手腕处各加一根活动铁丝插入另一操纵杆，这三根操纵杆，一根用于头与身体关系，二根用于手与脚的关系。通过上述装订，这样制作就基本完成。然后分类装箱，便于演出。

艺人们制作好的影件，可以说就是非常地道的工艺饰品，再把这些影件当成戏曲中的演员、场景、通过灯光、唱腔、音乐伴奏的组合，使变成精美绝伦的传统民间表演艺术。深受百姓的喜爱。为深入调查了解，挖掘地方民间艺术，上世纪八十年代笔者一行人走访了梁平皮影老艺人来焕章先生，只见他随手就可以画出不同造型的皮影。当我们提出请他画一批皮影作品时，他讲农村家务太多，心静不下来，要画，到你们城里坐下来慢慢画。由于当时主管单位条件太差，加上老人生活又不能自理，没办法来满足老人生前的要求，现在想来也是一件十分遗憾的事。但我们从他的口述中，得知不少有关梁平皮影艺术的状况。

四、梁平皮影的民间文化内涵

200多年来，梁平皮影艺术盛行县内城镇农村，并影响周边区县，成为三峡地区古老的传统艺术。同时也催生出梁平木偶戏，俗称“木脑壳戏”以表演川剧剧目为主，也唱梁山调（梁山灯戏）戏剧剧目，例如《滚灯》、《回门》、《送亲妹》、《请长年》、《猪八戒背媳妇》等。据历史资料记载，清道光三十年（公元1850年），兰恬居士题写的《汉皋（今称汉口）竹枝词》中，以梁山调为题云：“芦棚试演梁山调，纱缦轻遮木偶场，听罢道情看戏法，百钱容易剩空囊。”“竹枝词”源于巴渝地区，最先就名“巴渝辞”记录了巴渝地区的风俗人情，各地山川、名胜、以至方言、俚语等，是流传于渝东一带的民歌。这里所提到的“竹枝词”就是对梁山盛行木偶戏这一习俗的客观事实的描述。清代道光至咸丰年间，梁平木偶戏班，两次去万州，出夔门，至宜昌、汉口“开园子”演员用三根棍棒举起操纵木偶，表演“木棒脑壳戏”，深受市民欢迎。

今天我们继续深入地研究梁平皮影艺术的社会文化含义，既以宗教信仰线索来讨论其形成及演出的象征作用，又以本地音乐唱腔，角色行当与戏剧剧本来讨论其在中国地方戏曲史上的地位和影响，或以大众的民俗生活为基础来讨论其社会意义，就会发现在三峡地区梁平的皮影艺术中，蕴涵着相当丰富的地方文化内涵，也有许多问题需要进行深入的探讨和研究。

在我们研究梁平皮影的过程中，深感梁平皮影与其它地区皮影艺术一样，深受民间文化的影响，基本上保持了民间文化的特征，体现出民间文化的精神。也就是说，民间艺术不仅具有民间文化的性质，而且是民间文化重要的物化形式，民俗专家钟敬文先生和张道一先生对民间文化的阐释都体现了这种特征。

在历史发展和演变中，梁平皮影造型艺术的审美价值、文化价值和历史价值正在逐渐被人们认识和肯定。从梁平文管所收藏的数百影件中，我们深入了解到梁平皮影造型艺术的内涵。尽管它的原生态离我们远去，但这一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值得我们去研究，我们从事艺术创作的同仁们，都可以在皮影的造型及戏曲、音乐、舞蹈中得到启迪和借鉴。同时我们又有责任把散落在民间的皮影件加以搜集、保护与整理，为丰富三峡地区民族、民间文化艺术尽自己的绵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