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一个人的皮影戏》,讲述的是一位民间皮影戏艺人,继承弘扬皮影戏的故事。

如今,电影已经拍摄完成,还获得了国内外一些电影节的大奖。

本来,这样的结果,让一心致力于民间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投资方——深圳市华浩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华浩”),感到多年来巨大的投入终于获得了认可。但事实却是,这部电影,被33头牛“牵走了”。

被牛“牵着走”的电影投资方,一年多来,被裹挟进不相干的村民恩怨,拍摄进度被延误,屡遭官司被折腾,电影公司被划巨款,“有苦难言”。

“我们好心做好事,也没犯什么错?怎么就被33头牛牵着走了呢?”折射出的正是当前中国影视剧拍摄尴尬的一面。

剧组遇到的“麻烦”

故事,还得从2010年10月12日下午开始说起。

当时的《一个人的皮影戏》剧组,正在河北省张家口市蔚县进行紧张的拍摄。他们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

由于拍摄需要,剧组与拍摄地村民李宝德商议,用他代人放养的牛群,去赶牛上、下山来配合拍摄需要,李宝德的回报是每天500元报酬。

当天下午,拍摄工作一如往常,而让剧组人员没有料到的是,拍摄一个牛倌赶牛上山的普通镜头,却惹来了无尽的麻烦。

2012年7月26日上午,在当时剧组拍摄现场,置身在一些零星矮小的落叶松中,靳李稳向记者介绍,当时他把李宝德的牛群赶到蔚县宋家庄镇永康南庄马岭梁处的一座山头上,才拍摄了20多分钟时,当地村民姜春生等7、8人突然冲了出来,把他推倒在地,抢走他手中的牛鞭后,把用来拍摄的33头牛全部扣押,姜春生给出的理由就是“牛群把他家承包的林场的树木损坏了”。

“实际上,当时是秋天,这些半人高的树只是一些落叶松,而牛一般不吃。”64岁的牛倌靳李稳说。

而姜春生的说法却不是这样。7月27日上午,姜春生通过电话告诉记者:“当时这些苗木不到一米来高,被这些牛踩死、吃掉树梢的大约有十亩二十亩。”

为了把牛牵回来,此后,剧组、李宝德与姜春生多次交涉协商未果。

2010年10月20日和21日,深圳华浩、姜春生在宋家庄镇派出所民警的协调下,连续进行了两次调解,但最终因为“双方赔偿金额差距太大”而没有成功。

“最多是象征性的赔偿一点,我们当时也说了,不想跟姜春生闹,愿意赔2两万,但他实在是狮子大开口,要几十万,明显是欺负人!”在当时经历此事的剧组人员看来,姜春生的故意找茬,有明显的敲诈勒索嫌疑。

2012年7月26日下午,宋家庄镇派出所刘所长向记者介绍:“我们让剧组出两万,剧组才出一万,而姜春生要十五万,差异太大,调解不成。随后向县公安局领导进行了汇报,局法制科分析后认为是民事纠纷,公安管不了,建议他们去法院打官司。”

“至于姜春生的损失究竟有多大,我们不是物价部门,不好说。”刘所长说。

最后,为要回这33头牛,李宝德一纸诉状,把深圳华浩公司告上了蔚县人民法院。

电影投资方的难处

此时的深圳华浩,也就是《一个人的皮影戏》的剧组投资方,并没有预料到接下来事情发展的严重性,在他们看来,这起并不复杂的纠纷,应该很快就能得到解决。

但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应诉李宝德时,深圳华浩认为,由于涉案的33头牛被姜春生掌控,与案件的解决存在着直接的利害关系,故依法向法院提出要求追加姜春生为第三人。最后,这一请求被法院予以驳回。

另外,深圳华浩提出,“姜春生在没有任何客观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以林木受损为借口,使用暴力手段强行将牛群扣押,并以此作为筹码,不断要挟,向我公司索要巨额钱财,对此,我公司向法院提出姜春生的行为已涉嫌敲诈勒索。”

这次,“蔚县人民法院还是置之不理。”深圳华浩的律师说。

2011年5月,蔚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蔚民二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深圳华浩公司向李宝德返还33头牛。对于深圳华浩提出的“姜春生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则并未移交至公安机关处理。

此后,感觉受到不公正对待的深圳华浩,带着满肚子苦水,向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上诉。

最终的结果是: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牛被强行扣押了,又要不回来,这样不但戏没法拍,还惹上了官司,控告姜春生,法院又不受理。无奈之下,深圳华浩于2012年1月向蔚县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姜春生返还33头牛。然而,这起深圳华浩眼里的“无奈的诉讼”,在一拖再拖之后,等来的审判长李凌云、审判员刘建国,却是之前就参与过李宝德诉深圳华浩一案审判工作的人员,这让深圳华浩感觉到明显的不公平。

深圳华浩的代理律师说,“由于前案该追加姜春生为第三人的未追加,该追究姜春生刑事责任的未追究,此次再审理本案,肯定会对案件审理产生不利影响,这将不利于案件的公正审理。但是,该两名法官却未主动申请回避,我公司为此向蔚县法院递交了申请该两名法官回避的申请书,但至今无任何回复。”

2012年7月26日下午,在蔚县法院,记者在表明身份和采访意图后,经政治处一位刘姓科员向领导请示,最后得到的答复是:“院领导都不在家,不能接受采访。记者要来法院采访,应该去县委宣传部,由他们来安排协调。”

法院强行划款始末

事情的发展还远远没有结束。

2012年2月,李宝德向蔚县法院申请对深圳华浩强制执行,蔚县法院在2012年2月27日下达了(2012)蔚执字第16号执行通知书,要求深圳华浩将租赁物33头牛返还给李宝德。

但33头牛明明已经被姜春生强行扣押了,深圳华浩该怎么还?

又一次无奈之下,深圳华浩向蔚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法院应当向姜春生直接执行,被驳回;此后深圳华浩又向张家口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仍被驳回。

2012年6月4日,蔚县法院下达了(2012)蔚执字第1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划拨深圳华浩的银行存款400200.00元,并于2012年6月27日,强行将深圳华浩的银行存款242916.00元划拨至蔚县法院账户。

在深圳华浩看来,蔚县法院做出的这个裁定明显违法,他们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即便强制执行也应当执行原物,原物既然还存在,就不应当执行我公司财产,除非原物不存在。况且,法院也未对执行物进行作价评估,折价赔偿额的计算标准和依据从何而来?”

对此,蔚县法院执行局局长给出的回复是,“法院已得到了蔚县物价部门对于33头牛的作价评估,法院目前正在申请中止裁决,在上述案件未完结前,不会将深圳华浩的款项划拨出去。”

谁是“扣牛风波”的受害方

事实上,在整个事件的发展,并非没有出现过转圜机会。

在李宝德起诉深圳华浩期间,他曾多次到北京上访申诉。几位知情人士透露,这给当地法院施加了不少压力。

期间,在当地政府的协调中,姜春生曾答应将牛群返还给李宝德,但李宝德必须支付给姜春生荒山上的那片林地的树苗损失费和33头牛扣押期间的饲养费用,共计30万元。

而这时的李宝德呢,在经历了“扣牛风波”后,早已破产,根本无力承担“30万元赎金。”

记者在走访中了解到,那33头牛中,只有两头是李宝德本人饲养的,其余的全部是从当地村民中借来的,牛被姜春生扣了之后,不时有村民来向李宝德索要牛群。不堪打击之下,李宝德的妻子不久后便患了脑溢血,如今仍在医院治疗。

不久后,李宝德分别以2万元和1500元的价钱贱卖了房屋和牛棚,只身一人来到县城打零工、捡废品,露宿街头,还借了5、6万元的高利贷。而这么做的原因,一贫如洗的李宝德说,“我自己的牛都可以不要,别人的牛我得要回来,我要打官司,我要上访,我要给老婆治病,只能变卖家产。”

“不要回牛,我死不瞑目!”7月27日上午,这位老实巴交的农民和记者在电话中说着说着,忍不住哽咽抽泣。

姜春生则在电话中告诉记者,他现在也是进退两难,光是雇人放牛、给牛治病、买草料就花了十来万,现在不找对方索赔个20万,自己都亏本。

据姜春生介绍,在扣押了那33头牛后,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因口蹄疫死掉了3头,6头在牛主人交了一定赎金后被牵回去了,而剩余的30来头牛(期间下了几头小牛),在山里请人放养。

对深圳华浩来说,麻烦也还在持续,牛被扣压,钱被划走,官司未了。

如今,虽然《一个人的皮影戏》早已经拍摄完毕,还获得了不少国内外大奖,但在蔚县发生的这起风波,却着实让深圳华浩高兴不起来。

“我们好心做好事,也没犯什么错?怎么就被33头牛牵着走了呢?”剧组的人,坐下来谈起时,常常犯起了这样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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