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自小酷爱评弹。记得小时候做功课是一边听着广播书场,一边做着回家作业,好开心。碰到政治、历史等枯燥的内容甚至会借用弹词开篇的曲调把它哼出来,增加学习的趣味性,可谓评弹音乐旋律刻骨铭心。所以一退休就情不自禁买了琵琶走进了票房。票房中老前辈非常热心指导我,然而毕竟小时候没接触过乐器,手指僵硬,基础太差,一下子自弹自唱,可真不是件易事。在票房中跌打滚爬了五、六年,看到来票房玩的评弹学校学生,哪怕只是二年级学生,他们的弹奏、运气、转腔都和自己有天壤之别。于是渴望能得到评弹学校老师的正规、系统培训,这样不就可以少走很多弯路了吗。终于心想事成,在 07 年请到了评弹学校德高望重的高级讲师陶谋炯老师来办暑期短训班。陶老师深谙评弹流派的特点和三弦、琵琶的演奏技巧,有三十多年教育经验,在评弹教育界享有盛誉。在一次书场听书结束后我和周红老师交谈,当她听说我们在请陶老师上课时,她非常为我们高兴。在评校陶老师曾教过她弹唱,做过她班主任。她将陶老师概括为三句话。她的原话是:陶老师肚皮里真格有 me 事,陶老师真格会教,陶老师真格是个好人。她受益匪浅终身难忘。这“三个真格”,本人也很有同感。陶老师平时不善交谈,似乎有点木讷,但一走上讲台,似乎就换了一个人,精气神十足,声情并茂,妙语连珠。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的三个一样:第一堂课开始和最后一堂课结束,一样的神采奕奕;对反应快的学生和反应迟缓的学生,一样的诲人不倦;学生多和学生少时,一样的有求必应。听他的课,信息量大,有理论有示范,绘声绘色,特过瘾。在讲到某个名段精彩之处,他往往会即兴再加演一段新的经典唱段:如雄调、张调、徐调等,这些名家名段经他惟妙惟肖地演奏,真让人仿佛回到了六十年代,就坐在那些已故老艺术家的身旁,享受着评弹这“天籁之音”的憾人冲击力。
每一期短训班一般都会教三至四种不同流派的开篇。我总结在学习过程中往往会有三种不同程度的收获:第一种是,原来会唱的开篇,如果你能放下原来的习惯,从零开始,那么经老师逐字逐句教授后往往可进入字有深韵的境界,在出其不意之处会得到质的飞跃,这是从“录音机”录老师那儿绝对不可能达到的收获。第二种是,很喜欢但不会唱的开篇,这时往往学习热情很高,经老师教授后能一下子从不会到会,有一种成就感和满足感,但这种唱往往还仅局限在框架上。第三种是,原来就不喜欢且不熟悉的曲调,经老师剖析示范,再看到喜欢该曲调的同学唱得如痴如醉,你可能会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突然感受到此曲调的诱人魅力,无意中扩大了自己的审美视野,岂不也是件十分惬意的事情啊!播下了喜欢的种子,说不准哪天也会学上一段自娱自乐一把。
这样的短训班上没有竞争的压力,只有对评弹美好旋律的执着追求;学者不必为掌握得不尽人意而汗颜,因为我们都是评弹百花园中一棵小草,我们都在同一起跑线上。我们没有好差之分的烦恼,只有不断完善的喜乐;脱离了物质层面的患得患失,自然只有精神层面上对音乐生命张力的无穷享受。这样的学习真格好享受。
在这样喜乐的天堂里,老师知道我们是从心里、骨子里喜欢评弹,看到我们不管是年过花甲的老年人还是不惑之年的青年人个个都是如饥似渴的眼神,更看到上海学员一早冒着寒风、大雨,坐着火车、打着的,早早赶到学习班课堂,十分感动。总是鼓励我们并毫无保留地把评弹弹唱艺术的真髓教给我们。课上着上着终忘了下课,即使下了课,课间老师也不休息,还逐个作个别辅导,回答学生的问题。学生也不敢怠慢,生怕漏了老师的真传,纷纷带了录音器材进行录音摄像,带回家复习巩固。课间休息时间同学之间相互切磋取长补短。爱好评弹弹唱的情缘把大家紧紧联系在一起,其乐融融。在最后汇报演出时,每人各显身手,尤其是一位上海年轻的中学老师,他用甜糯的苏州话演唱了一首带念白的“赏中秋”,在教室里他还时不时地用有板有眼的地道苏州话放噱头,博得大家阵阵笑声。没想到苏州话竟有这么好的沟通效果,我真为自己是个苏州人而庆幸。看来作为一个苏州人,不学几首经典开篇,不会讲几句挂口、念白真乃是人生一憾事也!最后衷心祝愿陶老师和同好们身体健康,祝短训班越办越兴旺,祝评弹百花园越来越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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