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江区“十大好夫妻”评选结果日前揭晓,来自吴江评弹团的陈松青、徐小凤夫妇以高票当选。颁奖词说他们是一对“永不分离”的夫妻在生活中他俩是伴侣,在工作中他们是搭档几乎每时每刻他们都形影不离。他们曾获得江苏省曲艺优秀表演奖、中国评弹艺术节表演银奖;他们曾赴法国、日本、韩国进行文化交流;他们曾为江泽民、李鹏、李瑞环、尉健行等党和国家领导人表演……

这对被各种光环笼罩着的评弹夫妻,有着鲜为人知的辛酸历程:在30多年中,他们为了谋生,像古代的戏班一样浪迹江湖,曲艺界有个专门的词汇形容这种生活,叫做“跑码头”。

“江湖”行者带着女儿跑码头

陈松青是吴江松陵人,从小他就痴迷评弹,是书场的常客。1977年,时年16岁的陈松青从苏州艺校评弹班毕业进入吴江评弹团。

1979年,吴江评弹团考虑为陈松青招聘一位女演员搭档,最终,来自无锡的徐小凤从数十名应聘者中脱颖而出。徐小凤出生在评弹世家,父母是无锡市评弹团一对颇有声誉长期拼档演员,她不顾母亲的反对坚持要从事评弹。当年11月,陈松青就开始和徐小凤成为一对固定搭档,1986年他们结为夫妻。

就在他们结婚的前一年,吴江演艺界“一刀切”不再向演员发一分钱的工资和补贴,演员所有生活来源,完全靠自己创收。于是,陈松青和徐小凤成了“文化个体户”,他们像古代的江湖戏班那样“跑码头”,浪迹于苏州、上海、无锡、常州、杭州等地的书场。“以前的公共交通很不发达,从吴江到苏州乘车都要一个多小时。”陈松青说,他和妻子每人背着一套乐器,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天不亮就出门赶车,往往要到傍晚才能赶到目的地,中途就在车上啃点馒头充饥。在外演出时,他们住的是书场里的临时宿舍,“宿舍里经常会发现跳蚤、虱子,有时候就拿稻草当褥子”,吃饭是自己买米买菜自己烧的。

徐小凤即便在怀孕期间,也还过着这种颠沛流离的“跑码头”生活,直到快要足月时才歇了下来。产后仅半年,她又带着女儿跟着丈夫一起出去“跑码头”。

那时陈松青肩膀上背着乐器、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抱着女儿,徐小凤也背着乐器拎着行李,一家三口就这样从一个“码头”到另一个“码头”,“后来,我们买了一个行李拖车,让女儿坐在包上,用带子把她固定在拖车拉杆上拖着走。”有一次,一家三口乘坐的中巴车发生车祸,徐小凤为了保护女儿,身上被飞溅的碎玻璃割伤了多处。“我在哺乳期时,每到一个书场就找一位当地的阿姨,在我们表演的时候帮忙照顾女儿,我在中场休息的时候赶紧给她喂奶。”徐小凤说,后来女儿大了一点,他们在台上表演时就让她坐在台下,“我一只眼睛盯着观众,一只眼睛盯着女儿。有时女儿突然哇哇大哭起来,我恨不得马上丢下手中的琵琶去台下把女儿抱起来,可是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说实话,那时我真的心如刀绞,但只能强忍着眼泪继续表演。”

陈松青和徐小凤演唱的都是长篇弹词,每次表演周期在半个月左右,“每个月的1号到15号在一家书场表演,16号到30号在另一家书场表演,”陈松青告诉记者,只有大月的31日,才是他们的休息时间,每年他们要演330多场,所有重要的节日,他们都不能和家人在一起。“半个月的连续表演一天都不能中断,哪怕发烧到40度也要硬撑着。”徐小凤告诉记者,有一次他们刚刚在上海表演结束就赶到太仓,在表演第一场时,她就感觉身体不舒服,“眼冒金星浑身冷汗,我一只手死死抓住桌子边不让自己倒下去。等到表演结束听见主持人说"明日请早"时,我身子一软啥都不知道了,幸好丈夫在边上一把抓住我。”

有一次陈松青喉咙发炎,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我强忍着上台,一开口声音就像破锣似的,观众们都愣住了,后来我解释了原因,观众们不仅没有责怪,反而给了我热烈的掌声。表演结束后,还有观众主动给我送药。面对这样的观众,我们能不卖力吗?”

事业守望者坚守“最后的舞台”

陈松青夫妇刚从业时,吴江评弹团演职员工有20多人,但自从1985年吴江演艺界停止向演员发工资和补贴后,演员们都一个个离开了,除了退休的,就是改行的、“下海”的、跳槽的,到了1980年代末期,只剩下两对评弹演员,到了2003年,就只有陈松青和徐小凤了。

陈松青和徐小凤坚守住了多年不发工资的吴江评弹团,生活来源全部是自己演出的微薄收入,1980年代,评弹演出票价是每张票从5分到一两角,至今也只有2元-5元,“我们的收入,也就比一般工人好一些。”最困难的时候,徐小凤连一件真丝演出服都买不起,陈松青的父亲掏钱托人为她买了一块出厂价真丝面料,徐小凤对此感激不已,至今不忘。“说实话,很多人都说我是傻子,劝我改行。”对于这些好心的劝告,陈松青总是一笑置之,他告诉记者,评弹不仅是他的职业,更是他的事业,所以,不管多苦多难他都会坚守。也曾有外地的评弹团向陈松青伸出橄榄枝,但他不为所动,“之所以不发工资我也要留在吴江评弹团,是因为我要为吴江专业演出团队守住最后的舞台期间吴江的锡剧团、越剧团也解散了。”

而徐小凤说,评弹的道路是她自己选择的,“当初母亲就对我说过"选了这条路,你就不要后悔"。至于生活艰辛,并不是因为我嫁给了陈松青,而是因为我选择了评弹。我嫁给他虽然日子苦一点,但一般的夫妻哪会像我们这样夫唱妇随,终日长相厮守?我们能一起追求共同的事业,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幸福。”

2006年,苏州评弹成为中国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陈松青说,那时他觉得“天快要亮了”,同年,陈松青夫妇被评为吴江评弹非遗传承人; 两年后,吴江评弹团开始发基本工资的一半,这对“码头夫妻”的压力稍微减轻了一些。直到今年2月,陈松青夫妇的“江湖”生涯才彻底结束,他们成为吴江区公共文化艺术中心的工作人员,“事业编制,不要东奔西走跑码头也有稳定的收入,今后还有退休金,”陈松青对此非常满足,他开玩笑地说,自己也算是“有房有车”一族了房子,他俩和父母同住一套90平方米的老公寓;车子,是他们去年咬着牙买的,花了10多万,“我已经50出头了,挤公交车跑码头太吃力了。”

现在,吴江评弹团招收了一批专业学校毕业的年轻人,陈松青夫妻除了承担一些公益性演出外,主要精力扑在这群80后90后身上,“吴江的评弹队伍中断了两三个年龄层次,我们要抓紧把队伍建设好。”

陈松青、徐小凤获得的“十大好夫妻”水晶奖杯上,印着一幅夫妻俩的生活照,“那是有一年我们在杭州跑码头拍的。演出之余能在西湖边游玩拍照,这样的生活其实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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