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应邀去上海师范大学听评弹。因得知有上海评弹团的徐惠新参演,不顾下了一天雨,草草吃了晚饭,赶紧走。我很少迷哪个演员,从来没追过任何一个明星。徐惠新是个例外,我喜欢听他的评弹,甚至好多次开车去苏州,为的是他在天裕书场演出。
徐先生是少有的真正热爱评弹艺术的演员。他在台上,不论是形象,台风,唱功……都是一流的。他说“秋海棠”,你不觉得他在演,而是他变成了秋海棠!当这部书说到最后一天,台下的老听客都舒了一口气,因为大压抑太纠缠太愁苦,都在担心徐先生会受不了!他不仅在说书,而是全身心地投入,把我们都带进戏中欲罢不能了。这是评弹的魅力,更是徐先生的功力。
昨天,说的是中篇评话“雷雨”,我没听过,心里颇担忧。“雷雨”有许多剧种演过,故事可谓人人皆知。一个中篇怎么说?又是在大学里,青年会要看?天下着雨,老人难出门,老听客不去,会有上座率?但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这是上师大第二次请“雷雨”,上次来,会场爆满,走廊里都站满了人。师生听得如醉如痴,强烈要求再请一次。今天来的都是慕名而来的学子,多功能厅里都是青春勃发的笑脸。
第一回是青年演员男女双档,只能说是姑且听之。第二、三回徐惠新上场,那声音,柔中带刚,刚中带柔,每个字都恰到好处地送入听众耳中。那说表,起的角色,周朴园专横、无奈,周萍软弱、决绝,没有什么肢体动作,却鲜明地站在眼前。还有,本来是悲剧,徐先生却适当地插进一个噱,比如一句“元芳,你教教我该怎么说?”全场笑翻,一下子拉近了与青年的距离。听徐先生的唱,那种韵味,那种回肠荡气,那份情感投入,真正是令人全身心的熨贴,听得忘了这是戏!
两个小时演出,听众全神贯注,时而叹息,时而发笑,时而焦急,没有一个人离场,连平时剧场常见的上厕所都没有。谢幕时的掌声,不是礼节性的,而是发自内心的赞叹与感谢。这挡节目,本子好,演员配合默契,徐先生的气场,带动了女演员娴雅的内在气质。到最后,在钟声与疯笑声中嘎然而止,余音缭绕,回味无穷,完美无缺。
一个演员,在台上的成功,也许有很多原因,但最主要的,也许是热爱。每次看徐惠新演出,总能感觉到他对评弹艺术爱的流露--他的认真,执着,他的创造,百变,他的正气,大气,他的精益求精,一丝不苟,无不来自这份炽热的爱。这是我爱听徐先生,爱看徐先生的根本原因。
因为有徐惠新这样以艺术为一生追求的好演员,我相信,评弹艺术不会消亡,它振兴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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