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吕剧的几篇旧作,翻拣出来,奉献给大家。有人说我对吕剧没感情,那是不对的,吕剧毕竟是发源于故乡的艺术,我希望吕剧振兴,但又不想政府花太多冤枉钱。尤其不希望像争“孙子故里”一样,让那些学术不坚定分子游走于东营、滨州两市之间,东倒吃猪肉,西倒吃羊肉,吃了东家吃西家。
乐起黄河口
——吕剧故乡探源
薄文军
【优美的吕剧音乐和唱腔,回旋在黄河入海口上……民间搭台演出、家庭小型演唱的镜头】
如果说一种戏曲、一种音乐都会在无形当中带上一个地域的特色和一个时代的烙印的话,那么吕剧留给人的最明显的感觉就是20世纪上半叶黄河入海口冲积平原上的那种独具魅力的苍凉、空旷和凝重。尤其,当今天的人们透过一个世纪的沧桑再用一种审美的目光去探寻那段促成吕剧诞生的历史,我们仿佛陡然间读懂了吕剧。
【黄河、新淤地、田野、古旧村庄……】
(采访宣传文化系统负责人:吕剧是黄河入海口上土生土长的一种地方戏曲,吕剧的产生跟这里的自然条件、生存环境、风土人情分不开的……)
【“吕剧故乡欢迎您”牌坊、时家村村碑……】
东营区牛庄镇时家村,一个普普通通的鲁北小村,如果不是因为吕剧,也许它真的会名不见经传;如果不是因为吕剧,也许我们的采访组永远不会来到这里…… 各方面资料表明,这里就是吕剧的主要发源地。130多年前,现代吕剧的开创者和奠基人时殿元就出生在这个村子里。
(采访村中长者,介绍时殿元生平……)
村里的老年人讲,时殿元家道贫寒,8岁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当时的黄河入海口地区,土地贫瘠,经济萧条,遇到灾年,颗粒不收。迫于生计,时殿元不得不经常与乡人们一道离乡背井,逃荒要饭。为了便于乞讨,他们往往带上胡琴、竹板、节子等乐器,自编小曲,娱乐施者。一来二去,唱小曲成为讨饭的“基本功”。
为把这门基本功练好,时殿元在乞讨之余先后到山东菏泽、河南开封、安阳一带拜师学艺,向人请教,学会了《三打四劝》、《洞宾戏牡》、《王天宝下苏州》、《鹦哥当媒人》、《鸳鸯嫁老雕》等多种扬琴书目,“铺地锦”、“相思调”、“莲花落”、“大汉口”、“哭迷子”等曲牌,“大调曲子”、“河南坠子”等曲调,天资聪颖的时殿元把学来的这些东西融会贯通,自成一派。终于在1893年与同乡亲友崔心悦、崔心庆、谭明伦、武春田等人组成“同乐班”,以唱扬琴为业四处闯荡谋生。时殿元当时有“时鸭兰”的美称,“鸭兰”是黄河口一带的一种小鸟,鸟语清脆,鸣唱婉转。人们用这种受人喜爱的小鸟来表达对“大角”时殿元演唱水平的一种充分肯定。在时殿元的带领下,同乐班很快唱红了半个山东。博兴、滨县、利津、沾化、周村、博山、淄川、张店、益都、寿光、潍县和胶东一带很多地方的人们都慕名邀请他们去演出。
(文化宣传系统负责人:吕剧是生长在黄河入海口上的一朵“苦菜花”,从吕剧的唱腔里,你能听出当时黄河口人生活的酸甜苦辣,你能感觉出黄河口草木萧条、村庄稀落的情景。正因为这样,吕剧在当时才能引起人们的共鸣)
今天的人们几乎都明白机遇和挑战之间的辩证关系,而在整整一个世纪之前,给吕剧发展带来机遇的就是一次严峻的挑战。当时被称为“小戏”的吕剧原本是既不化妆,又无道具的。它剧情简单,演出方便,拉个地摊就能演唱,盘根凳子就能伴奏,这对组班唱戏的演员们来讲,可说是大大节约了成本。可也恰恰因为这种简单方便,有时难免要失去观众。
(采访村中长者,介绍对台戏……)
1899年冬天,时殿元带领他的同乐班在诸城县赵村演出,与一个京剧戏班不期而遇,双方唱起了对台戏。开演后,京剧班行当齐全,文武兼备,服装鲜艳,锣鼓喧天,戏刚开演,同乐班的观众竟被吸引一空。无可奈何之下,时殿元他们不得不收摊而去。而这一次的失败恰恰成了吕剧发展的契机……
时过不久,也就是1900年年初,农历的腊月二十三,时殿元带领自己的同乐班为时家村的乡亲们上演了小戏《王小赶脚》。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演出所有演员都是彩妆上场,而且他们把民间舞蹈“跑驴”里边使用的布驴作为道具搬上了舞台,加上演员在演唱过程中加入的生动活泼的表演动作,让观众为之耳目一新,直至终场以后仍迟迟不肯离去。
(采访时家村有关人员,介绍道具)
时殿元把扬琴戏改为“上妆扬琴”,在家乡一炮打响,从而为琴书上演古装戏开辟了广阔的新天地。随后,同乐班又将许多琴书篇目由坐腔改为了化妆演出,再次走出时家村,到广饶、博兴、诸城、潍县、掖县、黄县等地演出。因为演出《王小赶脚》时以“驴”为道具。所以当时的人们就把同乐班称为“驴戏班”。尽管这一称谓里边丝毫没有贬义,但时殿元还是感觉这个名字不雅,每到一地演出必然声明自己演唱的是“化妆扬琴”或称“上妆扬琴”。
当时的时殿元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就是他一手改进的“上妆扬琴”,解放后在党和政府的关怀下很快发展成为吕剧这一优秀地方戏曲剧种。
(采访谭文章资料:……)
80多岁的民间艺人谭文章是吕剧的第二代传入。他从14岁开始在戏班子里,跟随时殿元、谭明伦等老艺人外出唱戏。他说当时戏班子里有十几个人,忙完秋开始起程,去青岛、潍县、胶州、济南等地扎台演出,有时扎下台子能一唱好几天。老人说那年头不兴女人唱戏,自己是唱坤角的,青衣、花旦都演,《白蛇传》里的白素贞、《宋江杀惜》里的阎婆惜都是他的拿手戏。老人说自己唱了近七十年戏,这几年不唱了,牙不行了,耳朵也有点背。
“上妆扬琴”产生以后,一段时间里仍是作为一种土生土长的地方小戏在农村、小镇和城郊流传。直到1918年,“上妆扬琴”戏班陆续来到济南求发展,这一剧种才有了根本转机。在济南南岗子风顺茶园的席棚里,来自黄河尾闾、渤海之滨的民间艺人们一个个登台亮相,大显身手。济南观众争相观看,场场爆满,业内人士称“‘上妆扬琴’久战济南而不衰。”消息传开,省内很多地方纷纷组织起“上妆扬琴”戏班赴济演出,一股空前的“上妆扬琴”热席卷泉城。据称当年在济南安营扎寨的“上妆扬琴”戏班有顺和班、父子班、同乐班、庆和班、缕戏班、季子班等不下十余个。演出场所则由先前的南岗子席棚逐渐改为大观园、劝业场的戏园子。而在烟台、青岛、大连、长春、哈尔滨等城市,“上妆扬琴”也次第唱响,一个新剧种的形成呼之欲出。
然而,到了20世纪三十年代中期,由于日寇大举入侵,上述各城市相继沦陷,即将诞生的吕剧也因之发生了灾难性的变故。各戏班惨淡经营,每况愈下,以至难以维持生计,包括一些名角在内的众多演员无可奈何之下回乡务农,另谋出路。抗战方息,内战又起,“上妆扬琴”日渐萧条,萎靡不振。1948年,济南解放前夕,曾经在这座城市里一度兴盛的“上妆扬琴”已是几近绝响。
(采访宣传文化界负责人:介绍这段时间吕剧的发展)
新中国成立后,党和政府对戏剧发展给予了前所未有的重视。“上妆扬琴”也焕发出了无限生机。剧团得到了壮大,唱腔得到了丰富,传统剧目如《小姑贤》、《蓝桥会》、《王定宝借当》等也得到了改革和创新。由于吕剧产生于农村,成熟于社会底层,演出班子零散,直到20世纪50年代仍没有一个统一的名称,一直沿用“上妆扬琴”、“跑驴戏”、“捋戏”等习惯叫法,另外还有“琴剧”、“新洋琴戏”、“地方戏”、“小戏”等称谓。1952年,时任山东省文化局局长的王统照在广泛听取各方面意见和建议的基础上,取我国古音乐十二律中“六吕”的“吕”字,将“上妆扬琴”正式定名为“吕剧”,喻其有“黄钟大吕”之声,同时又能收到与民间称呼“跑驴戏”、“捋戏”里边的“驴”和“捋”谐音的效果。
(采访郎咸芬资料:介绍《李二嫂改嫁》在吕剧发展史上的作用)
1953年,新编吕剧《李二嫂改嫁》几经修改后由山东省吕剧团重新推出,在济南引起了轰动,自此吕剧倍受观众青睐。各地纷纷组团,挂牌演出。据统计,当时全省吕剧专业剧团迅速发展到30多个,业余剧团遍及全省各地。黑龙江、吉林、辽宁、江苏、新疆等地也相继建立了吕剧演出团体。
“文革”期间,吕剧与许许多多地方戏曲一样遭受了长达10年之久的人为破坏和冲击,直到20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吕剧在省内才开始再度振兴。
(采访李岱江资料,谈新时期吕剧发展)
尽管从全国、全省的情况看,目前吕剧发展再次进入一种令人无可奈何的“平静”。但在吕剧故乡的东营市,却是另一番景象。
(采访市宣传文化部门负责同志:吕剧在东营市城乡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因为吕剧的原因,目前东营市剧业发展列全省前茅。在地方戏普遍不太景气的今天,东营市的三个吕剧团仍表现出了极大的活力,市吕剧团每年演出在230场次以上,垦利县吕剧团和利津县吕剧团每年演出也都在150场以上。)
吕剧发源于东营,对于180万黄河口儿女来讲,这是一种骄傲,更是一份责任。在演员进修、办班培训,招揽人才,编写剧本等几个方面,东营市各级党委、政府舍得投入,精心组织,做出了极大的努力。据统计,目前东营市城乡有吕剧团3个,大大小小的业余演唱组织□□个;专职和业余编剧十余人。近年来重点推出的《这方热土》、《地下河》、《三春柳》、《红柳滩》、《清河湾》、《老河套》等吕剧作品在省内反响良好。其中,《这方热土》、《三春柳》分别在山东省第五、六届艺术节上获“剧目二等奖”,《地下河》在省吕剧会演中获“剧目三等奖”,《三春柳》在1997年获省委宣传部第四届“精品工程奖”。迄今为止,东营市已成功地举办了多次全市吕剧会演……
在民间吕剧资源挖掘和抢救方面,东营市各级宣传文化部门也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1997年,东营市文化局主持编写出版了《吕剧起源与发展》一书,这是省内第一本吕剧学术专著。同时有关部门还精心制作了一盘吕剧唱段VCD光盘用于内部交流和赠送。
(采访当代东营市吕剧界人士,谈吕剧现状)
吕剧长时间里只是一种民间艺术,它不似京剧那般博大精深,丰富多彩,也许这里边的一个主要原因在于它缺少京剧那种进宫廷锤炼的机遇,但也正因为这一点,它更贴近群众生活,更为下层人民群众所接受。在相当一段时间里,黄河口人把吕剧作为自娱自乐的主要形式。一个家庭,一把坠琴,自说自道,夫妻对唱,甚至于在劳作中一边干活,一边唱戏,这都是一些司空见惯的民间风情。很多村子有着多年唱吕剧的传统,男女老幼,无人不能,无人不好,以至被外村人戏谑说,“这村里的狗咬都是一口‘扬琴腔’。”
(采访时家村家庭演出、小型节目、“吕剧进城”)
作为吕剧发源地的时家村,多少年来一直对吕剧情有独钟。从家弦户诵,到舞台演出,到每年一次的暑期少年吕剧培训班。时家村为吕剧的发展做出了不懈的努力。
(采访时家村负责人,谈吕剧在时家村的现状、演出情况、商业运作等)
(采访少年吕剧培训班:弘扬吕剧、繁荣旅居要从娃娃抓起,我们举办的这几期少年培训班主要是招收8—15岁的儿童。2000年首次办班时,开班的前一天报名者共43人,授课地点定在了时家村小学。可到了开班当天,报名人数猛增到66人,小学校里盛不开了,组织者不得不把授课地点改在牛庄二中,报名者继续增多,当天下午已达77人。)
2004年12月4日,对于跟吕剧结缘100多年的时家村来说,是一个大喜的日子。这天,山东省文化厅副厅长李宗伟,东营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吕雪萍,副市长陈胜,著名吕剧表演艺术家郎咸芬、李岱江等出席了在他们村举行的“吕剧发源地”揭牌仪式。吕雪萍、李宗伟、郎咸芬亲自为“吕剧发源地时家”揭牌。参加揭牌仪式的领导、艺术家、演员,市、区两级宣传文化部门的有关同志举行了座谈会,并观看了“吕剧故乡吕剧情”专场演出。郎咸芬、李岱江,这两位时家村村民最熟悉的老朋友都拿出自己的保留剧目与市吕剧团的演员、时家村群众一起登台献艺。
(现场采访参加揭牌仪式的领导:为活动定性,展望吕剧发展未来)
如果从1900年的“上妆扬琴”算起,吕剧作为一个地方剧种已走过了整整104年的发展历程。包括此前的萌芽期、准备期,在一个多世纪的时间里吕剧由一种讨饭糊口的民间小曲,发展成为“上妆扬琴”,发展成为“吕剧”,然后经历了它的迭荡起伏;吕剧表演也由单人弹唱,双人对唱,集体演唱,发展为组班唱戏,剧团演出。吕剧经历了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繁荣、八十年代初期的重新振作,如今又再次进入了一个低谷。让钟情于吕剧的人们困扰心头的一个问题是:吕剧能否再次步入辉煌。
省内外一些著名的吕剧剧作家和吕剧演员也都为吕剧的振兴和发展进行着不同程度的思索和尝试。20世纪90年代末,著名吕剧表演艺术家郎咸芬就曾经发出过吕剧改革的呼声。她说:“到了90年代末,新世纪的晨曦已经微露,如果再一成不变,不思改进,怎么能适应时代和人民的需要?体制要改革,演出市场要改革,表演、唱腔要改革。这是吕剧从低谷走向繁荣的必由之路。”
(采访郎咸芬资料:……)
(采访李岱江资料:……)
改革和发展,这是当前社会的主题,地方戏曲、民间艺术也概莫能外。100多年来,吕剧之所以能从琴书唱曲演化为戏剧,是与其在竞争中求生存,在市场上觅生机,在成功中寻突破,借鉴其他剧种的长处弥补自己的不足分不开的。吕剧唱腔原以扬琴中的“凤阳歌”、“垛子板”为主,但后来时殿元借鉴了五音戏、京剧、河北梆子中的某些唱腔,创设了“四平腔”和“二板”,使其更加丰富,更加成熟,为以后创立吕剧音乐体系打下了基础。“驴”是化妆扬琴早期的主要道具,而到后来,古装琴书的道具也日渐丰富起来。正因为有了上述一次次改革,吕剧才得以日趋完善,以至能与其他地方剧种共分秋色。
无庸讳言,作为一种土生土长的地方戏曲,吕剧有它的先天不足:比方说吕剧节奏缓慢,难以跟紧张的现代生活合拍;吕剧唱腔、念白地方味太浓,外地人不太欣赏;吕剧音乐的苦涩不容易与当前人民群众的幸福生活接轨;吕剧狭窄的选题难以使它真正走进城里人的生活;大范围的专业创作领域的不积极不主动导致了剧本创作滞后于时代发展,满足不了吕剧发展的需要……
吕剧今天所面临的关键问题是如何扬长避短,如何继续借鉴别人丰富自己,如何遵循市场经济规律与时俱进拓展自己的新天地。
(采访宣传部领导:吕剧要发展,要振兴,那就必须抓改革,抓剧本,推新人。演出程式、表演唱腔、节奏音乐都要适应时代发展,适应形式需要,适应群众口味。本子要新,要好,要有看头。演员要培养后备力量,要不断推出新人,老演员要适应改革发展的需要。要通过有效措施建立一支比较稳定的编、导、演队伍,反复锤炼,然后走向市场……)
在时家村的采访过程中,有很多事情在震撼着我们的心灵。通过时家村人的执著,我们看到了吕剧顽强的生命力,看到了吕剧的未来和希望。一个历经百年沧桑的剧种总会寻到它向前发展的出路,一种曾经拥有千万观众的艺术形式一定能在短暂的萎顿之后再现昔日辉煌,吕剧的明天一定是天高气爽、阳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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