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 题：昆曲生角中官生、穷生表演艺术——以《长生殿》等为例
主讲人：蔡正仁 著名昆剧表演艺术家
原上海昆剧团团长
蔡正仁老师：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很开心今天能来到北大跟大家见面，讲讲我从事的昆曲事业。大家看我如今白发苍苍，老态龙钟，好像已经不再是唱小生的人了。但是，戏曲演员有一个非常大的特点，小时候学的行当，如果觉得能够胜任，就一直从事这个行当。我从12岁开始学习昆曲，一直到现在，这几十年我演的一直是小生这个行当。这里头就有一个问题了，大家都知道小生这个行当主要的表演对象，都是像我们在座的男生一样年轻、漂亮、风流潇洒的人，慢慢随着我年龄的增长，中年离开了风流、潇洒、年轻漂亮，但是那个时候到后台一化妆，一美化，还能够勉强过得去。可是到了我现在老年人的阶段，人也发胖了，身材不好了，如果还想打扮成一个翩翩少年，的确就困难了。可是不能随着我的年龄增长，随着我从青年到中年再到老年，我扮演的行当也跟着变，比如我年轻时候演小生，中年的时候演老生，然后老年演衰派老生。这是不行的，因为每一个行当都有特定的形式和程式，需要从小打下坚固的基础，这是戏曲的一大特点。我们有一句话：“隔行如隔山”。你一直学习小生，要是想改成演老生，就像隔了一座山那样不容易。所以，既然我小时候学的是小生，在小生行当里头演了几十年，我终生从事的行业就应该是小生。到了我现在这个年龄，如果我要上台演《牡丹亭》，那我仍然是演柳梦梅。同学们听到以后可能会觉得有一点好笑，因为70多岁的一个老头扮年轻小伙子去谈情说爱，好像有点格格不入。但是大家要知道，这就是我们戏曲、昆曲一个非常大的特点。这里头包含着很多技术的因素，还有戏曲表演的艺术。
那么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在舞台上表演的表面上是人物形象，其实是经过了很多艺术加工和基本功后形成的小生表演艺术。所以即使年龄在变化，我们仍然可以在舞台上表演小生，这是今天要讲的很重要的一点，也回答了大家一个问题：为什么我已经到了老年，还能在这里给大家讲解昆曲的小生表演艺术，还能偶尔上台演出，还能演各种各样的小生。当然我现在上台演出一般演官生比较多，演巾生相对少了。
大家都知道，昆曲小生是一个统称。小生里头也有很多不同的形式——有巾生，主要表现青年的男生，正在求学，正在考取功名的。或者说巾生的主要任务就四个字——谈情说爱。所以巾生离不开我们旦行里头的一个行当，叫做闺门旦。既然我今天要来讲小生的表演艺术，我就必须带一位旦角演员，就把我们的沈老师请来了。没有旦角，我一个人很难发挥“谈情说爱”的本领。当然我的老搭档是张静娴老师，不过她在上海有事，我就带了她的学生来。虽然我跟她年龄相差很大，但是舞台上还是可以谈情说爱。一会我们可以表演一个谈情说爱的，请同学们来评论评论，看看我们谈得怎么样。
昆曲的表演艺术，它就是这么有趣，它主要依靠演员来完成各种塑造角色的任务，所以大家看戏，主要关注的是戏里头哪个演员担任什么样的角色，这是观众关注的一个焦点。因此演员演得好或不好，关系到观众看戏的兴趣。如果今天看《牡丹亭》，观众首先要知道今天的主角杜丽娘谁演，小生又是谁演，这些就很可能决定这位观众是否会买票踏进剧场来看戏，所以演员的表演艺术非常重要。那么要当好一个演员，他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就是唱戏。如果你唱得走调，音不准，字也不准，绝对不会受观众欢迎的。因此，唱得好还是唱得差成了衡量演员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标准。当然，还有一个就是念。待会我们会随着讲解的深入，讲一讲唱的重要性，还有念白的重要性。比如说我现在站在讲台上，跟同学们讲昆曲小生的表演艺术，假如我嘴里头吐字不明，含糊不清，你们在下面听不清楚我讲什么，那我相信在座的同学们一定会越来越不感兴趣。所以演员的唱和念，是可以决定这个角色成功与否的主要因素。
我们常常说某个演员的基本功硬，这个基本功主要就是说他的唱念。如果一个演员唱的你也不喜欢听，念的你也很讨厌，那你肯定不喜欢这个演员，所以一个戏曲演员的唱和念是至关重要的。只有在他有高水平的唱念的情况下，再加上高深的表演艺术，才算得上一个好演员。我现在要跟大家介绍一下，小生行当里头大致的几个种类。
一个就是我刚才讲的巾生。巾生主要是青年读书人，除了巾生以外，昆曲小生当中还有一类非常重要的官生，做官的官，又叫冠生。官生，顾名思义，肯定是考取状元后做官的，在地位等方面跟读书时候的巾生都不太一样，这叫做官生。巾生和官生，是小生的两大种类。每一个小生演员必须要把巾生和官生这两个行当基本胜任，你才够资格被称为小生演员。还有一种类型，叫做雉尾生，帽子上面有两根很长的鸡毛，我们又称为鸡毛生。鸡毛生主要是表演像周瑜、吕布这种青年武生，青年武将，我们叫雉尾生。这种武戏偏重一点的，也属于小生行当。还有一个行当叫做穷生，很贫穷，但他也是一个书生。我还要跟大家介绍一个穷生为主的一个戏，叫做《评雪辨踪》。在古代青年读书人中非常穷苦的书生，我们在昆曲当中就叫他穷生。穷生又有一个另外的称呼叫做鞋皮，因为拖着鞋皮，所以叫做鞋皮生。应该说小生主要有这四大类型，所以要当好一个小生演员，你得把这四种类型都演好，真的很不容易。不是因为我自己干小生行当，所以王婆卖瓜，而是我真的觉得小生这个行当比较难。
同时，在戏曲学校挖掘可以唱小生的学生，也真的很难。有时候这个学生长得很漂亮，但是嗓子一般，要他把小生唱好就很难。尤其是小生当中的官生，你没有一个好嗓子，唱好它非常不容易。有的学生嗓子条件很好，可是形象不太理想。要扮一个小生必须漂亮，要是旦角发现搭档这么难看，谈情说爱是搞不下去的。你想，要是杜丽娘发现梦里头看见的柳梦梅，其实眼睛有大小，嘴巴也长得很歪，这样的一个柳梦梅怎样赢得杜丽娘的喜爱呢？很难。所以小生要求长得漂亮，形象要好，嗓子也要好。那就算形象不错，嗓子也可以，他不会演戏，又不行。所以要演好小生演员，确实是非常难，你看现在各个院团里头，你要挑几个出色小生演员，不那么好挑，尤其是昆剧团。因为在这个剧种当中，小生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行当，很难想象一个昆剧院团要是找不出一个比较优秀的小生，那这个昆剧团就很成问题了。我这里就先把小生行当的要求给同学们介绍一下。
今天我主要想通过介绍小生当中的官生行当，来讲一讲小生的大体特点，那些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的东西。首先我要说，刚才主持人称我“蔡明皇”，我知道这是因为我在舞台上经常演出唐明皇这样一个帝王角色。确实唐明皇这个角色，包括《长生殿》这个戏在我们昆曲当中是非常著名的一个戏，当然《长生殿》的主角唐明皇大家都知道。要演好《长生殿》，肯定要演好唐明皇，像我刚才讲的，演员必须唱念都要好，你才能胜任。由于我从小就学《长生殿》，既然我是演小生，小生当中我又主要偏重于官生这个行当，所以我要演唐明皇就成了一个很自然的事情。但是并不是因为你唱官生，你就一定能把唐明皇演好，这是不能划等号的。大家都知道，唐明皇这个角色，首先是个皇帝，打我出生开始，我从来没见过皇帝是什么样，只是通过念历史、看小说，或者是看电影知道这个是皇帝，知道皇帝是至高无上。但是皇帝究竟怎么样，比如讲我学《长生殿》这个戏，学《定情赐盒》，学《惊变》、《埋玉》，《迎像哭像》等等，唐明皇是主角，到底唐明皇是什么样的，我没有见过。不要说我没有见过，我的老师、老师的老师都没有见过，那么这个里头有一个什么问题呢？就是观众坐在下面一看，看你像个皇帝，就承认你是个皇帝了。其实就是观众喜欢听你的唱，听你的念，喜欢看你的表演。如果你演一个皇帝，大家都想要看，觉得这个演员演的皇帝很好，这样我就非常荣幸地变成了蔡明皇。其实从我的心里，我说句心里话，我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才算把皇帝演好，这不是我客气。可是我知道，要把皇帝这个角色演好，就要唱好、念好、表演好，这个我可以努力。
应该说，在几十年的演艺生涯当中，我演皇帝演得比较多。承蒙观众喜欢看，承认我这个唐明皇，那我就三生有幸。今天我想先请我北方昆剧院的学生，他的名字叫做张贝勒，同学们不要搞错，不是清朝的贝勒爷，开始我问他为什么叫做贝勒，是不是祖上王爷传下来？他说老师不是，我也不知道我父母亲怎么给我取名叫做贝勒，他也不知道。他不是王爷那下来的，他完全是民间的贝勒。在学校的时候，贝勒就喜欢学小生，一直到现在，他也跟我学了一点戏，特别是唐明皇的几个戏，《闻铃》、《哭像》等。现在我想请他来唱一段，唱哪一段呢？唱《长生殿》中《闻铃》的【武陵花】，“万里巡行，多少凄凉途路情”。我想说一下，为什么叫《闻铃》？《闻铃》是昆曲《长生殿》当中完全是唐明皇一个人从头唱到尾的一场戏，是非常重要的唱功戏。大概有25、26分钟左右，我们号称100多板。头眼、中眼、末眼、板，唱完有100多板。
《闻铃》是怎么回事？唐明皇在安禄山造反以后，匆匆忙忙带着杨贵妃往四川方向逃难，从长安往四川方向逃，也就是从现在的西安往西面方向逃难，跑到现在叫马嵬坡的这个地方，带着的三千御林军突然开始哗变。哗变的主要原因是兵士们认为这次安禄山之所以会造反，主要就是因为杨贵妃的哥哥杨国忠败坏了朝政。这就引起军士们的愤怒，军士把杨国忠在马嵬坡杀掉了。大家知道这个戏发生在马嵬坡这个地方，《闻铃》、《埋玉》。杨国忠被杀死以后，军士们还不肯走，跟唐明皇提出，虽然杨国忠死了，还有他的亲妹妹，她在你的身边我们还是不放心。于是怎么样？要求万岁爷把杨贵妃也杀掉。这对唐明皇是非常大的打击，但是没有办法，你不杀杨贵妃，军士们起来造反，还没有等到安禄山打过来，皇帝被军士给反掉了。唐明皇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好赐杨贵妃一条白绫，在一棵桃树上吊死了，杨贵妃一代佳人在马嵬坡这个地方上吊而死，这出戏就叫做《埋玉》。《闻铃》是在《埋玉》之后发生的，讲的是杨贵妃死了以后，唐明皇才勉强把军士们稳住，继续往四川方向逃难。当他逃一座山上的驿馆，唐明皇在这个地方碰上了一场大雨，雨水挂在屋檐下被风吹得摇晃，发生一种像铃声一样的响声，这种声音让痛失杨贵妃的唐明皇悲从中来，于是他唱出了《闻铃》。《闻铃》是一出唐明皇唱出自己悲凉心情的非常繁重的唱功戏，我们现在请张贝勒唱。曲牌名叫【武陵花】，在昆曲当中很有名。
钱先生是我现在演出的主要笛师，这次来北大，也把他请上来。唐明皇：万里巡行，多少悲凉途路情。
看云山重叠处，似我乱愁交并。
无边落木响秋声，长空孤雁添悲哽。这一段可以看出唐明皇离开马嵬坡后很悲凉，可又是帝王，一上来“万里巡行”，唱的气派还是蛮大的。我这一段【武陵花】在昆曲当中是很有名的一段，后面还有两大段，一共加起来有100多板，是比较繁重的唱功戏。
我想跟大家介绍一下，昆曲当中像唐明皇这样的唱功戏还是蛮多的。《闻铃》是一段，《闻铃》后面，唐明皇逃难一直逃到成都安下身来，但是他一直想念杨贵妃，后来就命人用檀香木雕成了一个杨贵妃的雕像，然后把她迎到宫里，唐明皇亲自把这座像送到一个庙里供起来，这出戏叫做《迎像哭像》，也是非常著名的唱功戏，今天的最后我会唱一段《迎像哭像》，给大家欣赏。
那么《长生殿》这个戏为什么受到广大观众的特别喜爱？不仅仅因为它表现的是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而是因为《长生殿》的作者叫洪昇。洪昇能写出一首好词，《长生殿》里的好词非常多，比如讲这段“万里巡行，多少凄凉途路情”，非常悲凉，但是很美。更关键的是，洪昇这位作家不仅写得一手好词，而且非常懂音律，所以他写的唱词请人谱写昆曲，就十分和谐，所以洪昇在我们戏曲作家，尤其是昆曲作家中是非常难得的。
因为他的词写起来很容易唱，所以《长生殿》里面有很多戏非常受欢迎。除此之外，就是优美的舞蹈身段。比如讲，在《惊变埋玉》的戏里头，尤其是《惊变》，我们有的时候称为《小宴》，就是讲唐有了杨贵妃以后，沉湎于酒色，疏于上朝，拿现在的话来讲，就是整天吃喝玩乐。当然这也是酿成安史之乱的一个重要原因，以至于唐明皇亲手把最喜爱的杨贵妃葬送。一会儿给大家表演一段唐明皇和杨贵妃在秋高气爽的一天一起游览御花园的戏。因为皇帝经常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他觉得天天这么吃有一点腻了，就跟杨贵妃说，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一个我们天气好的时候去游御花园，然后我们悄悄去，不要有很大的排场，吃饭也素淡些，你也唱一段，我们就好好地在御花园里来一次非常幽雅安静的玩乐。这场戏在昆曲当中叫做《惊变》，下面就是《埋玉》。《惊变》里因为他们在御花园玩得非常开心，唐明皇成心把杨贵妃灌醉了，想看他所喜爱的贵妃娘娘醉酒以后是什么样的状态，《惊变》主要就是这个戏。
唐明皇和杨贵妃一到御花园当中，两个人一人一把扇子，悠游自在地游览御花园，看到御花园当中很多好景色，就来欣赏、来表演、来舞蹈。这一段的曲牌叫【泣颜回】，是非常标准的南曲。在这里顺便给大家介绍一下，昆曲分为南曲和北曲。南曲有什么特点呢？南曲整个音乐唱腔只有五声音阶，1、2、3、5、6，没有4和7。我们的老前辈在五个音的情况下，居然能谱出那么美妙动听的曲子来，真的是非常了不起。一会儿请大家欣赏一下五声音阶怎么唱。他们两个人，一个人拿一把扇子，翩翩起舞。这是昆曲当中非常著名的一段载歌载舞的戏。
现在我想请沈昳丽同志扮演绝色佳人杨贵妃，张贝勒来表演唐明皇。
唐明皇、杨贵妃：携手向花间，暂把幽怀同散。
沈昳丽老师、张贝勒老师表演《惊变》【泣颜回】
凉生亭下，风荷映水翩翻。
杨贵妃：爱桐阴静悄，碧沉沉。
唐明皇、杨贵妃：并绕回廊看。恋香巢秋燕依人。
杨贵妃：陛下
唐明皇、杨贵妃：塘鸳鸯蘸眼。
昆曲有一个非常大的特色，从来不会站在那只是唱，什么动作也没有。这不可能，一唱就有很多身段和舞蹈，这就是昆曲的特色。这一段【泣颜回】是很典型的载歌载舞的戏。看看这两位演员能不能清楚表达出皇帝和贵妃两个人在干什么，两个人发现了什么东西。
大家都能看到皇帝跟杨贵妃看了不少景，一边唱一边舞蹈。然后下来干什么呢？他们两个人就开始喝酒了，皇帝是准备今天把杨贵妃灌醉，他想看一看他非常喜爱的杨贵妃喝醉酒是个什么样的状态。灌醉以后，杨贵妃呈现出各种各样的醉态，在《惊变》这场戏里面唱了段夜宴，就表演得淋漓尽致。俗话说乐极生悲，就在唐明皇在御花园当中和杨贵妃玩得兴致正浓的时候，船来了。安禄山造反，杀破潼关，逼进长安，这个消息使唐明皇大吃一惊，于是他们仓促逃难，向四川方向去了。
我刚才说了，这一场惊天大悲剧就发生在《惊变》以后。真是因为唐明皇跟杨贵妃有这样一段生死经历，后人才能写出很多戏。包括唐代伟大的诗人白居易，他写了一首长诗《长恨歌》。清代的洪昇依据这个《长恨歌》写出一本非常著名的戏叫做《长生殿》，一直流传到现在，经久不衰。现在我们昆曲当中有两个戏可以称作经典，一个是汤显祖的《牡丹亭》，还有一个就是洪昇的《长生殿》。我们在上海昆剧团，只要是在剧场里头，演出《牡丹亭》或者《长生殿》，海报只要一贴出去，基本上常常都能满座，这是让我非常高兴的一件事。
现在是5月份，3月26号的时候我跟张静娴在上海的东方艺术剧院演了一场《长生殿》，下面坐满了观众，那次演出我差点出大事。怪我自己不好，眼睛现在已经有一点模糊了，我这一出场，皇帝得有点气派，可是等我走下去的时候，感觉到怎么忽然看不见了，台阶到底在哪里？我看不清楚。可是我要下去，却不敢踩下去，麻烦了，踩下去之后差那么一点，可是皇帝怎么可以晃呢？要是站不稳，晃三下就下去了，我晃两下拼命站住了没掉下去。请大家想一想，如果皇帝一出场，还没有迈开步，就一脚摔下去了，这个洋相比较大。我这一生当演员，在舞台上出的洋相还蛮多的。像我演了几十年的戏，我现在回想一下，出了很多笑话。最严重的一次，比如讲，大家想想，我一张口但是嗓子哑了，什么声音也没有，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观众不是注意人物怎么样，而是注意我这张口，注意我张口却没有声音，就开始乐，这一出戏基本上就演不下去了。那个时候我在舞台上，恨不得台上有个地洞给我钻下去，这个体会很深。
还有呢？你们大家可能想不到我还会出什么洋相，裤带绷断了。有的时候台下观众比较多，你们想想演员的心态，看到观众比较多，而且反映非常热烈，演员就有点神经病。本来踹出去的动作，今天我想踹得高一点，往上一点，哪里知道我这个裤带，当时不是用的一般的带子，我系的是一个西装裤的皮带，而且我的皮带，一个洞一个洞的地方因为时间比较长已经老化了。我当时腿还停在当中没有下去，但是感觉到“绷”的一下。我脑子里面已经知道皮带断了，果然腿一摔到地上，腰这个地方没感觉了。可是从这个地方下去，舞台上至少还有20分钟的戏。那这20分钟怎么过呢？我如果唱的是京剧而不是昆曲就没有问题，我到这把脚一撑开始唱，完全可以。但是昆曲是载歌载舞的。那次演的是《断桥》，我跟白娘子必然有很多的身段。演员一个很重要的本领，如果在台上出了意外，你要千方百计地不让观众看出来，不能让观众知道你出了事故。如果你自己手忙脚乱，观众一看就知道出事了，看戏肯定看不下去。所以我就拼命想办法不让观众知道。怎么办呢？这个时候裤子不夹住要往下掉啊。我就想办法，双手在这两个地方一夹，动作做完要这样一来。还有一个办法，我可以再换手放在这里，蒙观众20分钟。
蔡正仁老师讲起自己在舞台上解围的经历
下面的观众离我比较远，还能蒙住，但是白娘子在我边上我蒙不住她。她忽然发现，今天蔡正仁的脸色特别紧张，跟以往表演的表情不一样。有时候在台上，两个演员背朝观众往后面走的时候可以咬耳朵说话，她就忽然问我：“你干什么？”我那边正是最糟糕的时候，我说：“裤带绷断了”，于是她也替我紧张了。后来戏不知道怎么蒙过去，但是观众的确不知道，真的给我蒙过去了。
这是我自己碰到的事情，我讲这个事是想说，作为一个演员，要演几十年的戏很难保证舞台上一点事故都不出。忘词也肯定会有，裤带绷断我都干过，忘词也忘了不少，但是忘词我也有一个本事，不管忘什么词，只要念出来，胡念，观众是不知道的，不过我边上的演员会被吓得半死，你胡念念到最后就没有办法接词了。当一个演员会出现很多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现在像我这样，随着年龄增长，头脑就不像年轻的时候那么灵敏。我以前要是忘词，什么词都能够很快想出来。现在不行了总是感觉大脑真空，想不出一句话。这种情况只好一边走一边想，想出一个办法糊弄过去。
下面我再给同学们介绍一个行当，就是昆曲小生当中的穷生这个行当。现在穷生已经远离我们的时代了。请同学们看看周围的同学，已经看不到所谓的穷生了。现在也有家庭经济情况不太好的，但是在我们的戏曲里头还谈不上穷生。刚才已经讲了穷生又有一个代名词叫做鞋皮生。请大家看看我们周围的同学，有没有哪一位同学穷得鞋子穿不出来？基本没有，我没有听过哪个大学的学生拖着鞋皮上课。但是古代真的有穷得鞋子穿不上的，我们叫做穷生。穷得非常厉害，浑身上下穿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这种穷生他的表演方法、表演的手段跟别的小生不一样，所有的动作比其他小生都夸张，所以穷生这个行当不太好演。我们在戏曲学校学戏的时候，老师们，一般只肯教高年级的学生穷生戏。你学戏学了四年、五年以后，有了一定的基础，老师才会教穷生戏。风流小生台步走起来很漂亮，但是穷生不能那么漂亮，他穿着鞋皮。这种身段如果你要教给一个没有学过正当台步的学生就坏了，他以后演柳梦梅，看到杜丽娘，就会演得非常糟糕。
我再介绍一出戏，这出戏的名字叫做《评雪辨踪》，同学们可以看一看。这出戏叫《评雪辩踪》，是昆曲《彩楼记》当中的一折，讲的是古代穷苦的读书生活，有两个主人公，女的叫做刘翠萍，男的书生名字叫做吕蒙正，历史上确有此人。吕蒙正在这个戏里面很穷，读书人，他后来中了状元，官居宰相，做了大官。现在我们讲《评雪辨踪》，是发生在吕蒙正穷困潦倒时候的事情，首先我要把这个背景跟大家讲一讲。
吕蒙正当时是一个很出名的穷书生，有一次听说相府千金小姐抛彩球招亲，亲自选自己的丈夫。用什么办法选？搭一个高台，站在高台往下看，看看抢彩球的读书人，谁能够抢到彩球，相府千金小姐就归谁了。这个事情很有意思，我们现在的社会当中是看不到抛彩球招亲的，当然哪位同学要试一试也可以，很有意思的。这个刘翠萍站在高台上往下一看，发现了一个人，就是吕蒙正，当然他穿着很破的衣服，其实并不想接彩球，也没有非分之想，他只是看热闹，想知道究竟相府千金的彩球会抛给谁。没有想到刘翠萍一眼看到吕蒙正，喜欢这样的一个有才华的青年，于是把彩球抛给了吕蒙正，咱们故事开始了。
吕蒙正自己没有想到他会接到彩球，接到彩球以后兴高采烈，随着刘翠萍一块到相府认岳父大人，哪里知道相爷一看自己女儿抛给了穷秀才，非常恼火，就把自己的女儿包括女婿双双赶出了相府，不认这个女儿。于是他们两个人，夫妻两个人跑到吕蒙正平时住的寒窑里面，这个窑洞没有那么大的门，门很低，已经穷到进门要钻的地步。咱们的戏就是从这开始。吕蒙正每天吃什么呢？跑到离寒窑不远有一个寺院，叫木兰寺。寺院里头烧很多稀饭供给和尚吃，叫做斋饭，吕蒙正每天都去那吃稀饭，再带一点回来给老婆吃，日子
那么苦。有一天下起了很大的雪，虽然相府千金的父亲把他们赶出去了，但是她的母亲老是牵挂自己女儿，看到下这么大的雪，就差老院公和一个丫鬟冒着大雪带着一袋米和十两银子去看自己的女儿，拿米给她吃。这个故事就来了，因为老院公是男的，小丫鬟是个女的，两个人到寒窑送了米和银子以后，双双回去了，一路上留下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的脚印。大家想一想，雪地上什么脚印都没有，就只有一男一女的两个脚印，这么远远地走过去了。
吕蒙正这一天冒着大雪到木兰寺吃斋饭。木兰寺有两个和尚，唐七唐八，非常势利，看到吕蒙正每天来吃斋饭，心里头很鄙视，就想出了一招。原来庙里头都是先敲钟，之后和尚吃斋饭，吕蒙正只要听见撞钟马上赶到庙里吃斋饭。他们这一天想出一招，让和尚先把饭吃了，然后再撞钟。吕蒙正以为敲钟了就有饭吃，可是到庙里一看什么饭都没有了，和尚成心不让他吃。他没有办法，又饥又饿又冻，饥寒交迫回到自己的窑洞，到门口忽然发现一男一女的脚印，读书人吕蒙正开始动脑筋，这个地方男人就是我了，我没有走过这条路怎么有男人的脚印，女人的脚印，这女人的脚印必然是我娘子的。他看来看去，越来越怀疑，坏了，我的那位相府千金小姐因为跟随我时间太长，但是老吃不饱，会不会她实在守不住了，去找了个第三者，很有可能。于是，他就回到窑里头，两夫妻开始吵架。我想请同学们看一看，他们究竟是怎么开始吵架的，又吵到什么程度，我们来表演一下。
这个沙锅还是很不错的，我们在舞台上是很旧很破的沙锅。还有一个棍子，没折断烧火也可以，能派上用场，什么用场？你们看我的表演就知道。吕蒙正斋饭没有吃到，又受到了唐七唐八两个和尚的讽刺、讥笑，心里非常恼火，回到家里头发现一男一女的踪迹，心情很不舒畅，在这种情况下，大家看看两个人怎么办？
同学们看这两个人，读书人吵架确实跟一般人不一样，后来戏的发展，大家可以想像，两个人重归于好，小姐告诉他是母亲托人把银子和米送来，小生非常高兴，两个人和好如初，如果大家对这个戏有兴趣，我们以后演的时候会告诉大家，请大家来看。
蔡正仁老师、沈昳丽老师示范【评雪辨踪】
刘翠萍：秀才，你从早出门，回来把我冷讽热嘲的，你就不念为妻为
你忍饥受寒啊？
吕蒙正：要解饥和寒，必须米和柴。
刘翠萍：那你就拿来。
吕蒙正：什么？
刘翠萍：柴米呀。
吕蒙正：啊呀呀，她倒问我要柴要米呀。嗯，我不免将她哄出窑外，与我评过
足迹，再作道理。柴米吗？有啊。
刘翠萍：在哪里？
吕蒙正：在窑外。
刘翠萍：哎呀，你怎么不拿进来呢？
吕蒙正：我就是搬它不动。
刘翠萍：待为妻帮你去拿。
吕蒙正：好啊。
刘翠萍：嗯？柴米在哪里？柴米呢？
吕蒙正：若问柴和米，就是我与你。
刘翠萍：既无柴和米，不该哄为妻。
吕蒙正：慢，噢，娘子，你我两人闷坐窑内无聊。我今天叫你出来，来看看这
雪景啊。
刘翠萍：唉，秀才，我们处在什么境遇，还有什么心情观看雪景啊？
吕蒙正：看景可以御寒，评雪可以辩奸。
刘翠萍：啊？
吕蒙正：嗳，娘子，你来看，这路上好景致啊。
刘翠萍：秀才，你看山上景致才好啊。
吕蒙正：你看，你看这地上好景致。
刘翠萍：你看天上的景致多好啊。
吕蒙正：啊？我说路，你说山，我说地，你说天，啊呀呀，令人有些疑惑啊。
刘翠萍：啊，秀才，你疑惑什么。
吕蒙正：唉，我问你，这大的？
刘翠萍：是冰块。
吕蒙正：小的？
刘翠萍：草上雪。
吕蒙正：这雪上面？
刘翠萍：雪花呀。
吕蒙正：啊呀，雪花旁边，
刘翠萍：是腐草。
吕蒙正：哎呀，我说是这个呀。
刘翠萍：哪个？
吕蒙正：这个。
刘翠萍：哪个？
吕蒙正：啊呀，我说是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嗳，这个，这个。
刘翠萍：我道秀才回得窑来，为何这样气势汹汹，原来他见这足迹而生疑了。
嗯，我暂且不与他说明，把这个酸秀才气他一气秀才，你问这男踪女
迹吗？
吕蒙正：这男踪是谁？
刘翠萍：是你的呀。
吕蒙正：我啊？啊呀，我穿的是草履鞋，这是钉鞋的足迹。
刘翠萍：秀才，岂不闻，壮志满胸怀，草鞋变钉鞋。
吕蒙正：嗯，好一个，壮志满胸怀，草鞋变钉鞋。那么这小的呢？
刘翠萍：这是为妻的足迹。
吕蒙正：是你的？你不在窑内，出来何事啊？
刘翠萍：出来望你呀。
吕蒙正：望我？
刘翠萍：嗯。
吕蒙正：啊呀，望我吗也不过是窑前窑后，窑左窑右，你来看，望到这羊肠路
上去了。
刘翠萍：为妻一步望一步，望至羊肠路。
吕蒙正：承望啊承望。
刘翠萍：羞承啊羞承。
吕蒙正：羞承？哼！为人在世全不了三件大事，这就叫羞承。
刘翠萍：啊？哪三件。
吕蒙正：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嗯，就是这三件。
刘翠萍：嗯。别人之事不能妄谈，是我啊就全得了。
吕蒙正：你呀，哈，全不了。
刘翠萍：我就能全。
吕蒙正：全不了。
刘翠萍：想当初在彩楼之上，抛打丝鞭，招赘夫婿，许多王孙公子，举贡生员，
我都不中。当初见你才华过人，才将私鞭赠送于你。算不算富贵不能
淫？
吕蒙正：嗯。那二呢？
刘翠萍：你我二人同进相府，参拜相父，相父见你贫穷，要我悔亲，我誓死不
从，才被相父将你我赶出，算不算威武不能屈？
吕蒙正：嗯。稍稍的算得。我看你这贫贱不能移，哼，只怕你全不了。
刘翠萍：那我更能全。
吕蒙正：全不了。
刘翠萍：我随你来在寒窑之中，粮无隔夜，衣无数层，我安贫若素，并无怨言，
可全得了吗？
吕蒙正：这……
刘翠萍：不但能全，而且全得过裕了。
吕蒙正：嗯，白玉尚且有瑕，你敢言过裕两字。
刘翠萍：夫有疑猜，尊卑荣辱，都出在你的穷……
吕蒙正：穷？穷……穷什么？
刘翠萍：秀才之口呀。
吕蒙正：哼，你道我今日贫穷，安知我异日不富。我若一旦高中，天下扬名，
到时候，我要惭愧你相父，羞煞你母亲，还要玷辱你呀，啊呀，你这
个千金小姐。
刘翠萍：秀才若得高中，也不枉为妻为你忍饥受冻，茹苦含辛。
吕蒙正：只怕你没有福气当夫人呀。
刘翠萍：我倒有福当夫人，只怕你没不得中。
吕蒙正：那么我们两人来饰演一下，看哪一个像有福之人。
刘翠萍：好嘛。
吕蒙正：好。来。住轿。那边该是夫人。
刘翠萍：那边该是秀才。
吕蒙正：嗳嗳，如何，如何，我说你呀没有福气做夫人，我叫你一声夫人，你
应该回答我一声老爷呀。
刘翠萍：噢，重来。
吕蒙正：好，重来。那边该是夫人，请了。
刘翠萍：那边该是……
吕蒙正：嗳嗳
刘翠萍：老爷请。
吕蒙正：今日下官高中回来，还是夫人请走中道。
刘翠萍：还是老爷请。
吕蒙正：夫人请啊。
刘翠萍：如此妻么有偏了。
吕蒙正：慢。哪里去啊？
刘翠萍：你不是请我进府吗？
吕蒙正：不忙，这足迹之事未评。
刘翠萍：噢，日出自然平。
吕蒙正：平不了。
刘翠萍：扫啊。
吕蒙正：扫不尽。
刘翠萍：洗呢？
吕蒙正：洗不掉。
刘翠萍：那就罢了。
吕蒙正：罢了？哼，你罢我不罢。我对你说，你今天评得了足迹你就进窑见我，
要是评不了足迹，你宁死休见我面。我看你呀，哎呀，连纲纪都不要
了。
刘翠萍：哎呀，不要把这个酸秀才气坏了。待我进去与他说明了吧。
吕蒙正：啊呀，她在与谁讲话，待我出去看看吧。（两人撞头）
刘翠萍：啊？你怎么打人？
吕蒙正：呀，你要打人。我们进来打。
刘翠萍：好，进来打。（吕蒙正拿起棍子，刘翠萍举起砂锅）你打。
吕蒙正：你我两口子打架与这砂锅无关，快快放下。
刘翠萍：你先放下。
吕蒙正：你先放下。
刘翠萍：你先放下。
吕蒙正：我们大家都放下，都放下。
刘翠萍：秀才，你要打哪个啊？
吕蒙正：我要打穿钉鞋的。
刘翠萍：哎呀，我好好与他说明，他还是这样凶横。嗯，我还要气他一气。秀
才你远些。
吕蒙正：做什么？
刘翠萍：让我出去。
吕蒙正：我不许你出去。
刘翠萍：你管不着我。
吕蒙正：啊？啊呀，连我都管不着她了。
刘翠萍：（对窑外）哎，你明天来呀，不要穿钉鞋来。穿了草履鞋来，免得我
们秀才要评足迹，
吕蒙正：啊唷，我气死了，气死我了。（吕蒙正举起棍子做自刎状）
刘翠萍：啊？秀才你做什么？
吕蒙正：我要自刎。
刘翠萍：你拿的什么东西？
吕蒙正：我，啊呀，啊呀。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预定的时间，大家看了蛮有趣，其实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但是我作为一个演员，看见观众这么喜欢看，比什么都高兴，好像嗓子有一点累了，不过既然已经答应给大家唱一段，就唱一段。
我给大家唱一段《长生殿》的《哭像》，主要写唐明皇自责自己不应该在马嵬坡屈服于大家的压力，把杨贵妃处死，悔恨交加。这一段曲子叫【脱布衫】，不是天气热要脱布衫，这是曲牌名，我现在给大家唱一段。
唐明皇：羞煞咱俺面悲伤，救不得月貌花庞！是寡人全无主张，不合呵，将他轻放！
如果同学们还有什么问题想要问，大家可以提。
提问环节
学 生：蔡老师您好，非常感谢您带给我们这么精彩的讲座，首先我想跟您讲一件事情，在几年之前我在保利剧院第一次看《长生殿》，四本的《长生殿》，当时我看到您演《迎像哭像》，唱到【脱布衫】感觉自己流泪了，发现自己流泪之后，我很惊讶，我是第一次看昆曲流泪，之前也看过几回。第二个，在剧场里面流泪了感觉很不好意思，但是我一回头发现旁边的女生也在哭。从那以后就迷上您的戏，《迎像哭像》看了很多遍，我想问一个问题，我看俞振飞先生做的录像，还看过您演单折的《迎像哭像》，比较单折和俞振飞做的录像，发现演单折的时候中间有几个曲子没有了，您给俞振飞的时候这几个曲子都有，这几个曲子现在的传承情况怎么样？现在和以后会不会再出现舞台上，教学生的时候会不会再传承下去？
蔡正仁：您这个问题提得挺有意思，有几个我们在演出的时候的确删掉了，为什么把它删掉？主要的原因不是曲子不好，是因为他演一本戏，如果全部都唱齐，整个的演出时间就延长了。按照现代观众的习惯，一本大戏最多演两个半小时，这就已经属于超负荷了，如果超过两个半小时，很多观众会觉得时间太长。我们排大戏往往有一个规定，尽量把戏约束在两个半小时以内，最好是两小时一刻钟，因为还有十几分钟要休息一下，但是不能超过两个半小时。由于有这样的一个规定，所以，《迎像哭像》这个戏唱40分钟，其他的戏就要减，没有办法就只好剪掉几段，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这个戏从头到尾要唱半个多小时，40分钟，演员确实够疲劳，所以把它剪掉一两段，演员也减轻了负担，主要是这两个原因。
所以我们挑一些曲子比较平常的，或者说意思跟前面差不多的，往往把这些唱段省掉了，大概是这样的原因。我跟俞振飞老师配像，当时在电台录音的时候都有，我们就完全配下来了，是这么一个情况。
学 生：那是否会往下教呢？
蔡正仁：我们教的时候都教给学生了，学生由于这几个限制，看到老师删掉，他们也常常删掉。
学 生：今天我是来蹭课的，保利我也去了，您的状态非常好，感觉来讲您也流泪了。
问一个比较简单的问题，您给俞振飞老师配过很多戏，其中包括海派的京戏，现在来讲海派的小生戏已经很少了，不知道您有没有余力能够把海派的小生戏也传承一些，因为海派最近几年复排了很多戏，但是小生戏还是比较少，我只是说希望，如果有余力提携一下海派的小生，尤其是俞派的小生。
蔡正仁：非常感谢。借这个问题我也说一下我的心里话，我非常喜欢俞振飞老师，包括他的京剧，昆剧更不用说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京剧小生唱俞振飞这一派的，包括唱江妙香这一派的，都非常少了，现在京剧小生基本上全是叶派。照我们的话来说，应该是俞派也要唱，江派也要唱，当然叶派也要唱，但是不能光是唱叶派其他不唱。很遗憾，江先生的江派小生，我也很长时间没有看到了。他们唱的已经不太多了，俞派的更少，大概就我唱了一点，现在我唱京剧，面临很多困难，比如讲我在上海昆剧团，我唱京剧，到哪唱，当然毫无疑问上海京剧院唱，首先我得到那求他，光求他不够，得跟上海京剧院的领导说，能不能唱。自己找上门唱戏太累，如果我是一个大款，唱一场多少钱都方便，但是我不是大款，我没有多少钱，光凭我的嘴很难。思来想去，别去找这个麻烦了，我还是老老实实把昆曲唱好，变成了什么问题呢？变成了京剧的俞派小生基本没有人过问了，这样的一个状态。
很高兴的一点，李瑞环同志搞音配像，说蔡正仁把俞老的戏，包括京戏配一下，我非常高兴去了，但是我在上海要到北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也不是一有空自己来，也得通过一道一道的关口，所以做一点事情不容易，不仅自己要出力气，把它唱好，还得先把台底下很多事情做好，够累的。很抱歉，这个愿望始终没有很好的实现，对不起我的老师在天之灵。
学 生：老师您好，我想请问一下您觉得现在的昆曲传承，还有让更多人感觉到美的过程，我们应该融入一些现代的西方元素还是要保留原有的韵味、特色？
蔡正仁：如果说到传承两个字，不应该考虑在传承过程当中搞什么创新，还得分阶段。我个人认为，首先把传承传好，大家想一想，我唱京剧或者昆剧，传统的基础戏、看家戏，你都没有学好，你还有什么能力搞什么创新呢？所以，创新必须要在传承的基础上，你有了相当深厚的传承基础，你才能考虑到在基础上创新，否则一定会出现一个四不像，唱昆曲不像昆曲，唱京剧不像京剧，这种情况下什么创新都是没有用的，所以我认为首先传承好才能创新好，这是一个前提。
陈均：谢谢蔡老师的讲解和表演，谢谢沈老师、张老师的表演，谢谢钱老师的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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