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大革命中,“光明日报”上刊载“上海音乐学院”写的大批判文章中有这么一句话,“奏起了帝王将相的黄色音乐九宫大成”这就是现在的音乐院校长期为西方培养音乐人才,对中国自己的民族音乐丝毫不了解的结果。
昆曲成为“世界文化遗产”后,现在不少人都来接触昆曲,研究昆曲了。他们从各个角度研究,有人发表“新见”:如昆曲只有“十三个半”乐汇;武俊达先生分析说,《长生殿·弹词》后面的【九转货郎儿】乐汇,在前面第一支曲子【一枝花】中已全部出现了。(《音乐研究》1984年1期《试谈我国戏曲音乐体制》),张泽伦先生讲,“牌子体(曲牌体”)音乐,是音乐素材的堆砌。
昆曲,真的如某些人所了解的,曲牌连缀的“联曲体”是“多音乐主题”的结构形式?
他们这些人的“根底”已经“西化”了,处处都拿西洋音乐的标准来衡量昆曲。我们知道,不同文化背景下,产生的音乐艺术,都有它们各自的特殊规律。我们整理古代传统音乐的时候,难道我们也可以把流传了六百多年源远流长的昆曲音乐,按照西方乐理所示的规律,把古代音乐修改成西式昆曲古乐吗?
昆曲,事实上不是西方的“主题音乐”,昆曲“传统作曲法”不用西方的“主题发展法”。他们是一句定江山,整首曲子都是根据这一句衍生、发展、变化出来的。那么所谓的“主腔”,既然不是曲调的“主导动机”,那究竟是什么腔格?
这个问题,早在二十年代,就被王光祈先生发现了;他早期在德国研究音乐学时,写的《论中国古典歌剧》(有人译为《昆曲研究》当初曾在日内瓦以德文出版,这篇博士论文,早已高瞻远瞩的指出,“这种古典戏曲(昆曲)的特点是”声韵音乐“,即把音乐建立在唱词的声韵之上。……因为中国歌曲(昆曲)由于其单个字的声调,就足以表现出一种旋律线的形式,所以作曲者只需将歌词的自然韵律写进乐谱里就行了”。
外国人讲,方块字的汉语很神秘;我们说:“语言就是文化传统,因为每一种语言后面都是有根的。一个民族的丧失,就意味着这个民族文明的终结”。
《中国科学技术史》作者李约瑟讲:中国古代语言精炼和含蓄,读中国书,给人以舒松之感,因为它使你脱出了“字母文字”的牢笼,而进入一个晶莹明澈的“表意文字”的天地。
西洋的语言是一种“节奏性”的语言,以音节的轻重,为字的构成的基本原则,我国的汉语是一种“旋律性”的语言,是单音节独立成义的,以音的长短,抑扬(即四声)区别单字的意义和读音,而字与字之间又有抑扬、顿挫以划分其辞汇,故无论古文、今文均易吟诵成腔。因此西方音乐与东方音乐乐音形成的原则存在明显的差异。
西方古代诗是不押韵的。而我国最早的诗集《诗经》(公元前1000年到500年)就已是押韵的了。汉字的妙处在于声韵、对偶,其乐无穷。
《诗经》除了押韵,还用宫调,《诗经》小雅鹿鸣,等(皆有深奥的乐律(宫调)体系);用黄钟清宫(俗呼为正宫调)国风诗谱,关雎,鹊巢等皆用无射清商(俗呼为越调)。宫调和曲牌是隶属关系。宫调是曲牌按声情,声腔等大约相同的一种大致分类,昆曲曲牌来源复杂,分别来自唐宋词牌,唐宋大曲,金元诸宫调,宗教音乐,民间音乐,少数民族音乐和外国音乐等。历代文学精华,诗经,楚辞,秦汉乐府,汉魏古诗,唐诗,宋词,元曲,明清传奇,这些智慧结晶,叫“声诗”,都是音乐文化。
昆曲是“活着的古典音乐”,是高层次的文人音乐,实际上是古诗词的音乐化,经文人加工后,是空闲时用来自娱的;明代魏良辅以前,昆曲主要是清曲,从清曲变成剧曲(《浣纱记》)后,艺人们创造了许多身段,用肢体的各种动作,来图解昆曲,帮助平民理解昆曲。
昆曲的“填词”(编剧),“谱曲”(作曲),讲究声韵,即把“音乐建立在唱词的声韵之上”,王光祈把昆曲称为“声韵音乐”,并且说,这是昆曲的特点;昆曲每个字都有一定的声腔,讲究声韵,很大程度上,实在是出于用旧曲歌新词之故。如,唐代诗人李白,为《清平调》旧曲,写新词,“命李龟年度成新谱”使清平调旧曲变新曲。
《九宫大成》其实是一部工具书;收集了人类累积而来的文化遗产,四千四百六十六个曲牌(其中包括异体)的范例,这些曲牌就是由骨干音谱形成的,它可以适应不同的唱词,可以变化。高明的艺人,遇到不同的词,他都能应付亦即“创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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