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冬天很难熬,尤其是这几天,雪片夹着小冰粒从天而降,空气中更加阴冷潮湿。在位于衡山路上海京剧院6层的排练厅里,空调开得嗡嗡响也压不住寒气,不少人都裹着棉衣捧着热水。著名梅派青衣史依弘可顾不上这些,衣衫单薄的她一门心思投入到排练中。距离9日至13日在国家大剧院上演的“文武昆乱史依弘”系列演出时间越来越近,五天时间领衔五台大戏,搁谁都肝儿颤,史依弘心里着急艺术上却不敢马虎,头一天排练昆曲《牡丹亭》请来昆曲大师张洵澎坐镇,第二天排练《贩马记》,搭档是另一位昆曲泰斗蔡正仁,在两位年龄加起来超过140岁的“熊猫级”大师手把手的调教下,史依弘的心里总算有了底。

“手把手”说得一点都不夸张,在排演昆曲《牡丹亭》时,张洵澎不仅在唱腔、身段、调度上亲自示范,就连杜丽娘头上的纱巾怎么别都有一番讲究,“本来头纱是要全部压下去,把脑袋显出来的,但是现在她演的是一个魂魄,头纱立起来会有一种朦胧感,当年我演的时候就是这样,都是我自己设计的”,张洵澎一边拿着别针给史依弘调整头纱的位置一边对记者说。为什么要做到如此毫厘不差?史依弘解释,这次演出的是俞言版的《牡丹亭》,是1958年昆曲大师俞振飞、言慧珠的经典版本,作为艺术指导的张洵澎和蔡正仁是俞、言两位大师出色的弟子,他们传承的俞言版《牡丹亭》也是绝对的经典,既然是传承,就要一丝不苟地按照传统规规矩矩地演唱,看看一样的菜老祖宗是怎么做的,争取还原最地道的韵味。

“韵味”这个词代表了太丰富的内涵,是张洵澎当年表演时灵光一闪在杜丽娘领口上别上的一朵桃红色绢花,是杜丽娘魂游后园和柳梦梅再度幽会时羞涩的一转身,更是杜丽娘藕断丝不断,含着却有光的眼神,这些都是值得青年戏曲演员好好琢磨的。就拿表演的尺度来说,张洵澎的杜丽娘并非因循腼腆,而是激越而忘情的,就在史依弘与著名的昆曲小生张军表演揽腰欲接吻时,张洵澎觉得还不够深情,“手要托住腰,脸再凑上去一点,表演再放开一点”,面对73岁的张洵澎,两位青年演员倒不好意思了。“我们平时都管张老师叫"澎"派,她的表演很外露,现在比20年前更奔放了”,张军感叹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老一代艺术家对人物诠释的精准,“那种情感的表达就在身段的细微变化中,动作和节奏稍有延迟感觉就溜走了”。

史依弘在排练,比她更紧张的是张洵澎。从史依弘研究生班毕业后的第一部大戏《宝莲灯》找到张洵澎担任指导,到之后她断断续续学了《游园惊梦》《贩马记》等昆曲片段,再到现在能够演出全本《牡丹亭》《贩马记》,史依弘在京剧和昆曲两条路上齐头并进让张洵澎非常欣慰。在排练时,张洵澎很少踏踏实实坐在椅子上,即便坐下也是直直挺着腰板,一副准备随时起身指导的架势,“很多老一辈的艺术家只能坐着给年轻人说戏了,至少我现在还能站起来给他们亲自示范一下,我肚子里还有很多好戏,我得抓紧时间多给他们一些东西”,张洵澎的话语中满含急切之心。

“我相信你的戏码一贴出去就会震惊四座,我敢说现在能同时演唱全本京剧和昆曲的年轻演员几乎没有”,昆曲名家蔡正仁的话语里有对史依弘的赞赏,也有对“京昆不分家”这个传统丢失的惋惜,“昆曲是百戏之祖,京剧演员学昆曲,在过去一点都不稀奇,梅兰芳、程砚秋、言慧珠、李玉茹……哪个京剧大家不唱昆曲?梅兰芳有几十段昆曲的底子,他表演才能如此细腻,这样的好传统应该发扬下去,所以史依弘要演昆曲我一定帮。”在蔡正仁说这番话的时候,史依弘就坐在他身旁,嘴角上扬,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眼里闪着亮光,她的笑特别美,不甜腻,不聒噪,像极了她塑造的杜丽娘,温婉而坚定,只是杜丽娘为爱情,史依弘为艺术。(记者 罗颖)

(摘自 《北京晚报》)

点赞(0)

评论列表 共有 0 条评论

暂无评论
立即
投稿
发表
评论
返回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