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浙江昆剧团传承版《十五贯》刚演完,《奈何天》的剧本,已经放在80后“娄阿鼠”朱斌的桌上。
《奈何天》,是李渔的传奇剧作,也是第一代“娄阿鼠”、“传字辈”艺术家王传淞的看家戏,他传给了儿子王世瑶,如今,又传到“万字辈”的手上。
“学戏,首先要挖戏。”把老前辈留下的戏,一出一出“捏”出来,是浙昆“挖掘传承小组”最近正在做的事儿。
这几天,趁着春节放假的空档,浙江昆剧团副团长程伟兵,又把他藏了好几年的“文物”,拿出来复习——
9年前,在台湾中央大学中文系教授洪惟助的工作室里,他看到了20多年前,王传淞、周传沧、王传蕖等“传字辈”表演艺术家,排戏时的珍贵录像。
“戏都留在艺人身上,他们没了,戏就没了,这些资料,太珍贵了。”看过录像的汪世瑜,也感慨道。
《刘唐下书》里的绝活没人会演了
“不得了。”程伟兵第一次看到这些录像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只冒出了三个字。
他说,碟片里,一共录了近80出戏,都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全国各地剧团,尤其是“传字辈”昆曲前辈,如姚传芗、周传沧、王传蕖、王传淞等,当年排戏时的珍贵影像,每人有一到两出戏。
“录得很简单,没有灯光,没有什么漂亮的道具,他们穿了简单的便服,也不上妆,但一招一式,跟舞台上一样投入。”当年的小“昆虫”洪惟助,如今已是台湾昆剧团的团长。
程伟兵说,在20年以前,痴迷昆曲的台湾青年洪惟助,花了1000美金,天天蹲点在大陆各地剧团和排练场,坚持录下了这些珍贵的戏码,“昆曲申遗成功,和这些活跃于台湾昆曲界的传播家,比如白先勇、洪惟助等,有很大关系。”
洪惟助是台湾昆剧界鼎鼎大名的人物,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台湾曾有十几个昆曲社,之后走向衰落。1991年,在社会各界资助下,洪惟助和曾永义两位教授发起了“昆曲传习计划”,持续了10年之久,开办艺生班培训曲友,参与者超过400人。1999年,为了延续“昆曲传习计划”的成果,洪惟助组成了台湾第一个专业昆剧表演团体——台湾昆剧团,使昆曲这一脉在台湾绵延至今。
2004年,程伟兵和上海昆剧团团长蔡正仁等,到台湾演出《长生殿》,在洪惟助的工作室里,他拿出了这套录像带,“我当时就傻眼了,心里笃定,这肯定是个宝。”
果然,拿回来一看,作为“秀字辈”的他,能认得的戏,只有一半。“像汤显祖《邯郸梦》里的折子戏《云阳法场》,还有《刘唐下书》,都知道,但还有一些戏,名字听到过,但都没看过。”最让程伟兵感慨的,是沈传锟表演《刘唐下书》中,一段“吃猪头”的绝活。
《刘唐下书》是《水浒传》里的故事,在京剧里,周信芳曾演过这一折。“其中有段表演,是刘唐吃猪头。”程伟兵“啧啧”地说,这段戏的表演很特殊,“现在能表演这些绝活的人,几乎已经没有了。”
戏留在艺人身上,人没了戏也没了
昆曲传承,靠的是口传心授。生动的影像,就是一面镜子。
程伟兵说,早年的浙江省艺术研究所也保留过一批录像带,可惜后来拿出来时,磁粉已经脱落,修复后效果也不好。所以,洪惟助录下的这些戏,是今后剧团挖戏、传戏的有力教材。
“世字辈的老师,大都看过这些戏,接下来,需要靠他们,把戏捏出来,怎么出场,怎么报家门,再把一些细节身段,慢慢恢复。”程伟兵说。
汪世瑜这两天正在北京排戏,作为比程伟兵“高一届”的“世字辈”,他也曾看过一部分录像,里面的戏,他基本都能认得出,但他说,有一些表演,现在能演的人确实已经不多了。
“人已经过了,戏也就被他们带走了,如果不传,也就没了。”汪世瑜说,这也就是录像珍贵的地方,它们都是传字辈老师口传心授的示范表演。
“舞台表演艺术很特别,都是记录在艺人自己身上的,它不像文字,可以永恒不变。表演根据演员的体会、当时的状态,而传下去。所以昆曲的传承,还有音乐的传承,几千种曲子,几千个本子,文字没法记,而影像的记录,是实打实的。”汪世瑜说。
如今,这些录像带,还在程伟兵的抽屉里躺着,在接下来的“挖戏”中,将起到很大的作用。“对于平时的教学,就是最生动的示范。”程伟兵说。
记者了解到,正在台湾教书的洪惟助,3月份即将来杭州,和浙昆的演员们一起排练《浣纱记》。那些年,他所追过的戏,到时记者将为你一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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