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上本共分七场,外加序和尾声,时长约两个半小时,主要讲述的是宝黛确立恋爱关系以及贾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繁华盛景。因每一场次的戏容量较大,有时不止一个主题,所以没有场次名称,为便于介绍,另外加了标题。苏州文艺中心向来看管极严,严禁拍照摄影,除了谢幕照外,所有图片均来自网络,并非本次演出实景。

序顽石入世

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这一僧一道出场,谈及顽石凡心已动,要下世历劫。僧人不愿,但顽石要求,无奈之下将其携入红尘而去。舞台上场面颇大,满台云雾滚滚。

第一场 黛玉进府

与原著以及越剧剧本不同的是,黛玉进府时贾政、贾琏也出场与之见面,这样做的目的大概是为了借此机会介绍主要人物的身份,省得后面再费口舌,不失为一个聪明的办法。贾政还唱了一支曲子【幺篇】“荣国府内栖孤雁”。因贾赦并未在剧中出现,所以此处只有邢夫人出场。

黛玉上场即唱【皂罗袍】这一熟悉的曲子:

恰原来千里孤影随惊雁,篱下寄花临风叹。

一离姑苏入京华,意浓离情怯红泪频添,

乍看犹疑谁家院?乍看谁疑谁家院?

曲子【皂罗袍】大名鼎鼎,《牡丹亭》中的那段“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几乎成为昆曲的代表,但此处的曲子音乐似乎经过创新,听着有点生。再仔细听后面的一些曲子,如【江儿水】、【懒画眉】似乎都有点既熟悉又陌生。这是现在新编戏的一个通病,京剧成了京歌,昆曲也有点昆歌的味道了。至于唱词,需要指出的是,原著中黛玉本为姑苏人氏,但父亲在扬州为官,所以她是从扬州别父进京都的,此处唱“姑苏”,到下一场宝玉讲“你们扬州黛山林子洞”的老鼠精故事时,便会觉得突兀。既来自姑苏,怎么又跑到扬州去了?

接着凤姐、贾琏、平儿三人上场,凤姐照例要拍一番马屁,洒几滴眼泪,说几句笑话,只是魏春荣的表演效果平淡了些。但下面宝玉出场的处理却很好,宝玉手持马鞭上场,几个身段便将他急于与黛玉见面的迫切心情轻轻松松地表现了出来,一见黛玉,顿时呆住,幕后唱“开辟鸿蒙,谁为情种”,宝玉醒来后瞬间温柔下来,唱【瑞云浓】“恍然间朗月浮云相照”。宝玉出场这一动一静、一急一缓,效果奇佳,似比越剧高明。

接着问及神仙似的妹妹有没有玉,一听没有,便摘玉怒摔,但问题来了,贾政在场,竟然也只有搓手顿足的份,要知道原著中宝玉见了贾政是害怕得大气都不敢出的,遑论摔玉?一番好说歹说、连哄带吓之后,突然降旨:元妃即将归省,需要建造省亲别院。

总体上看,第一场的处理还是比较成功的,虽然有一些细节尚待商榷,但无伤大雅。

翁佳慧的宝玉,女小生,黛玉进府时手执马鞭上场,把宝玉演得神气活现,很见功力,让人印象深刻。她是岳美缇的高足,她在台上演,老师在台下做评委。

朱冰贞的黛玉,清新可人,与心目中的黛玉颇像。

黛玉上场,跪见贾母。贾政、王夫人在场。贾政的出场是与原著以及其他剧种都不同的设置。

凤姐与贾琏上场,贾琏的出现也是新创。

第二场 不肖种种

这一场,主要是浓墨重彩地渲染宝黛爱情的甜美,同时引入薛宝钗的如意金锁,打下金玉良缘的楔子。此处戏剧结构上前后关联的妥贴与流畅让人叹服不已。

渲染宝黛爱情的甜蜜,编剧大胆地选择了对弈争棋、林黛玉误剪香囊袋、意绵绵静日玉生香三个情节,如同清泉出岫,灵动清新。对弈争棋的情节未见于原著,乃编剧自创,倒也贴切,只是原著中宝玉从来没有拂逆过黛玉,此处却敢三番两次地与黛玉争棋了,如改成黛玉耍赖争棋、宝玉退让,岂不更好?一来表现黛玉的小性子,而来也可表现宝玉“惯于在女人面前做小伏低”的性情。误剪香囊袋一节,取自原著,但为了制造戏剧冲突,黛玉怀疑香囊袋被送与宝钗了,因而两人口角,黛玉生气,宝玉找话茬哄其开心,自然而然地引出下文“意绵绵静日玉生香”的情节。此一节文字堪称原著中最为温馨动人的章节,宝玉杜撰出扬州黛山林子洞老鼠精的故事,绘声绘色,对演员的表演功力也是一个极大的考验。87版电视剧中欧阳奋强的表演堪称经典,而李少红的新版中就平淡如水了。很叹服编创人员的胆量,敢引入这一情节。翁佳慧的表演倒也活灵活现,宝玉跳到榻上手舞足蹈,可惜故事讲到一半,开始唱起了曲子【看花回】,有点意外,既然是讲故事,唱词的琐碎、口语化当然是不适宜入曲的,听着这样的唱词真是别扭无比。都说三分唱千斤白,如果这里全部用念白配合形体表演,好好打磨一下,也许会成为全剧的一个亮点,甚至发展成为经典的表演段子亦未可知。黛玉得知宝玉借故事编排自己,二人打闹追逐而下,早就隐在窗外的宝钗上场,因为宝黛的亲密无间,宝钗便有一些心事重重的表情。宝黛二人打闹而回,茶叙一番,宝玉问到香味,引出冷香丸,继而引出宝钗的金锁,金玉良缘之说引起黛玉满心惊愁,宝玉劝解,却越劝越严重。接下来,各怀心事的三人之间,有一场精彩的对唱和自吟自唱,集中刻画宝、黛、钗三人之间的心结,这些唱词基本都是编剧自己对《红楼梦》中三人关系的理解,比较到位。唱毕,史湘云上场,满嘴“爱哥哥”地叫着,黛玉仍未对宝钗释怀,嘲笑湘云一番后生气下场,宝玉追逐而下。

全剧中,表现宝黛爱情的戏共有三场,分别是第二场不肖种种、第四场共读西厢和第六场笞玉定情。如何在有限的篇幅内浓墨重彩地表现宝黛二人爱情的甜蜜,关键在于对一些情节场景的选择和串连,这一场诸多情节之间,连贯若行云流水,显现出编剧极高的驾驭能力和对原著的精准理解,也是全剧中少有的几个极为出彩的亮点之一。

第三场 凤姐弄权

原著中,凤姐有诸多恶迹,一类是弄权敛财,一类是杀人害命,都是将来贾府事败的直接导火索。为了表现凤姐的这一特性,全剧安排了两场戏,上本的第三场通过建造大观园和张金哥命案表现凤姐的贪婪与狠毒,下本第二场通过尤二姐命案表现凤姐的自私与狠毒。

本场一开始,通过贾蓉和林之孝禀报修园之事、贾蔷禀报苏州采买戏子之事表现凤姐的干练与徇私舞弊,又通过贾琏央求给贾芸安排差事的细节刻画凤姐的威风赫赫与颐指气使。

接着妙玉飘然过场,然后净虚上场,并借其口交待妙玉身世。净虚送出三千两银子,平儿迟疑并劝说凤姐,但凤姐执意收下。因凤姐弄权,赚来三千银子,却造成张金哥两条人命大案。

第四场 共读西厢

这是上本的一个核心场次,为了营造戏剧矛盾,编剧在此再次对原著做了大胆修改,将原著中第23回和42回的两个情节捏合于一处。

第23回“西厢记妙词通戏语”,宝黛读曲,心有灵犀,宝玉借戏词试探,黛玉着恼,宝玉慌忙认错,黛玉破涕为笑。宝玉被叫去看望贾赦,黛玉独自一人在回去的路上又听到《牡丹亭》的曲子,大为伤感。这一节实际是写二人之间朦胧恋情的初步觉醒。第42回“蘅芜君兰言解疑癖”,因40回中金鸳鸯三宣牙牌令时,黛玉情急之下说出《牡丹亭》的唱词“良辰美景奈何天”,被宝钗拿住把柄,于此教育了一番。剧本便将此两处情节合于一处,先是宝黛读曲,互相取笑而下,宝钗扑蝶而上,唱《柳絮词》“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后发现黛玉手中的《西厢记》,抢过来劝了一番,要求宝玉“将正经书读”,正谈论间,茗烟来唤,引起下一场“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本场中借宝钗之口道出元妃命众人搬入大观园居住,这一做法既违背原著,也违背常理。此时元妃尚未归省,岂有让家人先行入住之理?这是僭越违制的大罪,在那个时代要杀头抄家的。编剧大概有他的不得已苦衷。因为根据大结构的安排,元妃归省要放在上本的最后一场,贾府之盛至此达到顶点,然后下本开幕伊始就表现贾府之败。但宝玉们不住入大观园,很多戏就没法开展,所以为了维持上本盛、下本衰的大格局,编剧才不得不作出如此不合情理的安排。

第五场 游园题对 金钏投井

本场包括两个内容:游园题对和金钏投井,这是一场极少见于舞台的戏。贾政游园,命宝玉同行,题写对联匾额。宝玉才思清逸,应对敏捷,深得赞赏。从情节演进上说,游园题对绝对是个闲笔,所以很少出现在舞台上,印象中似乎从未有任何剧种编演过,不知编剧安排此场用意何在。不过里面的几支曲子着实清雅动听,翁佳慧的表演也是清秀飘逸,大有可圈可点之处。

出园后茗烟抢香袋,却发现松花汗巾已换成茜香罗,这是宝玉结交戏子琪官的证据,为下一场笞玉埋下第一伏笔。锄药问宝玉为何只对戏子下九流好,宝玉回答“女儿是水做的,男儿是泥做的。我见了女儿便觉神清气爽,见了男儿便觉浊气逼人”,接着有唱段表明心迹,实际是宝玉的内心独白。

宝玉来到王夫人房中,言语调戏金钏,王夫人打了金钏,并将其赶出贾府,金钏投井自杀,为笞玉埋下第二伏笔。

王英会的贾政,绝对是全剧的一个亮点,河北梆子演员,嗓子好得不能再好,表演也非常到位。下本失玉定计一场,父子情深的表演令人泪下。对贾政的全新演绎和刻画,恐怕是全剧最为突出、最为成功的创新之一。

王英会的贾政,绝对是全剧的一个亮点,河北梆子演员,嗓子好得不能再好,表演也非常到位。下本失玉定计一场,父子情深的表演令人泪下。对贾政的全新演绎和刻画,恐怕是全剧最为突出、最为成功的创新之一。

第六场 笞玉定情

贾政训问茗烟宝玉结交戏子之事,雷霆震怒。贾环乘机诬告宝玉强奸金钏未遂,致使金钏投井自杀。贾政惊怒万分,痛下杀手,棒责宝玉。王夫人赶到,苦苦哀求未果,贾母赶到,大发雷霆,方解了宝玉之灾。本场中笞玉时,翁佳慧用上了跪搓等身段,但整体气氛偏于宽松,没有表现出贾政痛下杀手、步步紧逼、雷霆万钧的气势,这一点上大剧院版的越剧《红楼梦》更胜一筹。也许这与昆曲不擅长表现激烈情绪的特点有关,而越剧中老生那一段唱腔酣畅淋漓,气势雄浑得很,让人印象极为深刻。

宝玉被抬回怡红院,宝钗送来金创药,同时劝解宝玉上进,宝玉感慨众人的关怀与痛惜。黛玉前来探视,宝玉借机表明心迹。“你放心”,“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黛玉闻言,轰雷掣电一般,“捅纸破情穿”,二人之间的爱情在历经猜忌之后终于得见天日,遂题帕定情。这一段表演载歌载舞,宝黛二人先是分别清唱《题帕三绝》之一、二首,最后跪地合唱第三首,至此宝黛爱情终于确立,下本则直接进入婚姻阶段,开头即是元妃端阳赐礼,宝钗、宝玉同得红麝串,暗示宝黛爱情虽然胜利、婚姻即将失败。此是下本,容后再议。

题帕定情这一情节,在宝黛爱情主线中占有绝对重要的地位,甚至超过共读西厢。如果说共读西厢是宝黛爱情萌芽的话,实际上这是宝黛二人定下了终身之约、白首之盟,所以昆曲本对此进行了大胆的改编,将宝玉命晴雯送帕、黛玉一人深夜题诗改为宝黛二人同唱共舞,题帕三绝唱完后二人将诗帕高高举起,作为别具含义的象征性动作,宝黛爱情也于此得到最大程度的升华。如此大张旗鼓、浓墨重彩的渲染,与题帕定情的重要性是相符的。这是剧本中的又一个亮点。而在传统的越剧剧本中,对此依照原著进行处理,黛玉一人题诗并有唱段,但气氛偏于寡淡,观众也很难从中体会出赠帕题诗在全剧中的重要地位。

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是,贾政笞玉的表面原因是痛恨宝玉不学好、不上进,根本原因其实是宝玉动到了对头忠顺王爷的心爱戏子,这是可能给家族带来滔天大祸的事,所以贾政才下如此重的狠手笞玉,这也是给忠顺王一个面子、一个台阶、一个交待,说白了,也是打给忠顺王看的,否则贾琏、贾珍之流早就要被打死了。忠顺王就是贾府将来事败的幕后推手,所以进贾府要人的忠顺王府长史官的角色就相当重要。本场中长史官根本就没有出场,仅仅通过贾政之口一句话带过,缺少分量。相比而言,越剧剧本处理就很好。因为越剧《红楼梦》规模小,所以剧本对角色的安排控制极严,能省则省,真是到了惜墨如金的地步,但长史官还是占有重要的位置,笞玉那一场的气势明显要比昆曲本强得多。

黛玉前来探望

第七场 姥姥游园 元妃省亲

这一场主要展示贾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盛。先是刘姥姥游大观园,通过鸽子蛋、茄鲞之事逗乐。刘姥姥一角以丑角应工,戏份较重,角色表演融入了北方民间大秧歌的风格,很是闹腾。其实京昆中的丑角艺术应付刘姥姥一角绰绰有余,引入这种风格,实在多此一举。

刘姥姥搞笑完毕,众人归位饮酒,此时突然静场。妙玉上场,宝玉向其索要刘姥姥饮过茶的成窑小盖盅,方知是表现“栊翠庵茶品梅花雪”的故事。本场中,刘姥姥戏份如此之重,再加上特地上演成窑小盖盅之事,心下料定在下本中必有刘姥姥仗义救巧姐的情节,谁知竟然没有,本场结束刘姥姥一角便成绝响。因此,给刘姥姥安排这么多抢眼的戏是不必要的,甚至连这个角色的出现都是多余的。也许,编剧是想丰富一下人物的行当。

众人正热闹间,突降圣旨,元妃归省,其场面盛大宏伟之至,贾府的繁华兴盛也到达顶点。

元妃的凤冠是舞台上传统的样式,而贾母、王夫人等人所戴就是创新版的了,这个式样应该是模仿自明朝皇后的凤冠,定陵出土凤冠大体就是这个样子。我不是太懂行,只是觉得而这样做是否有违背礼制之嫌。

尾声好了歌

一僧一道唱《好了歌》,“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荒寒的声音预示着贾府的繁华大梦已经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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