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昆曲《景阳钟变》中,景阳钟,是明代崇祯皇帝召集议事的钟。一旦有要事,朝中便会撞击景阳钟召集群臣进行廷议。钟的主人换了,持续了三百多年的大明王朝就灭亡了。在剧中,“景阳钟变”不是没有征兆的。剧中崇祯曾经两次说起自己的一个梦。梦到圣人点化了自己一个“有”字,崇祯分析道,这有字,大不成大,明不成明,看来大明江山不久矣。自从做了这个梦,崇祯的心就没有安过。我一直觉得崇祯是个悲剧的皇帝,看了昆曲《景阳钟变》,我增添了对崇祯的了解,为他感慨不已。
对于即将灭亡的大明江山,崇祯不是没有憧憬。他宵衣旰食,兢兢业业,十七年如一日俭朴度日,正是为了实现大明的复兴。他前面的皇帝,有二十年不朝者,有以做木工为乐者,虽然昏庸,却没有身逢绝地。而崇祯目前内外交困,外有清兵入关,内有李自成兴起农民起义造反。面对这些阻力,崇祯又有多少家底可以应对呢?不容乐观。国库亏空,朝臣中文臣几乎没有足智多谋的,武将中少有能力抗敌的。“廷议”中寥寥几笔交代,把当时崇祯皇帝的困境勾勒得很清晰。
黎安的出场,大气、沉稳,很有大官生的气场。他的念白和唱都是真假嗓结合的。念白有轻有重,唱以假嗓为主。我感觉一句中前几个字是用真嗓的,后面全部用假嗓,但是也不尽然,很多乐句都是全部用假嗓完成的。这样的嗓音音宽厚而富于变化,表现力很强。
从黎安的演绎中不难看出,在“廷议”时,崇祯皇帝对大明江山尽管担忧,但是不乏复兴的期望。
崇祯的期望来自何方呢?来自李国贞将军的骁勇善战,和对战事的透彻分析。崇祯对这个将领寄予很大希望。可惜,他并不信任李国贞。用他对周皇后说的话来说,他认为太监不足以防范,倒是文武大臣居心各异。李国贞为他分析了当下的军情,说军饷不够,军心涣散,需要三十两白银来招募军人,发军饷。国丈周奎说了一句“李国贞你狮子开大口”,让崇祯一转念,马上说,目前国库亏空,先给你十万两,其余的会想办法凑齐等等。这还不算,崇祯听取王承恩的建议,选杜勋为监军。监军是干嘛的,是监督军事状况的。让太监监军,后果可以设想。就连周皇后在“夜披”时听了崇祯的这个决定都迟疑了:“又用太监?”可是崇祯当时却丝毫没有察觉,还说杜勋是担任监军的适合人选。
从“廷议”中,不难看出崇祯用人的一大特点——多疑。一、对不该怀疑的人怀疑。比如对李国贞这样忠肝义胆又有将才的将领,他信不过。从后面的剧情很容易看出,如果李国贞这支军队不被饥饿困扰,是不至于力不能敌,穷途末路的。二、对该疑的人却不质疑。他为李国贞提供军饷时迟疑,在派李国贞出战后又疑心李国贞不忠,于是毫不迟疑地派出压根不懂战术的杜勋前去监军,还赐其上方宝剑。“乱箭”一折中,掣肘李国贞军队,让他们饥饿难当,导致溃不成军的,正是这位监军杜勋。他把国家拨给军队用的军饷挪为私用,克扣军粮,还以上方宝剑威胁李国贞,让他再也不要提增加军饷一事,否则以受贿罪严惩。
对于“廷议”的结果,崇祯是满意的。一来,他派出李国贞出战,大明江山可保。二来,尽管军饷不够,但是他让群臣拿出私家财产充实军饷的建议,国丈周奎毕竟应承下了。群臣都看国丈的脸色,国丈应承,群臣自然答应。可是,看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心下有些凄凉。国丈周奎明摆着是假意应承,李国贞孤注一掷,其他臣子看上去没有能为国家兴亡出谋划策的,他们对国丈周奎的依赖,远远胜过对崇祯皇帝的尽忠。朝中一旦无良臣可用,便昭示着重重危机。眼下的崇祯踌躇满志,不知煤山自尽时的崇祯景况如何~
对于国丈周奎是否真的愿意拿出私家财产充当军饷,崇祯还是留了个心眼的。他派周皇后劝父亲带头多捐银子。谁知,经过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国丈终于决定捐出——一千两。周皇后深知国丈周奎平日家底丰厚。看到周奎这样吝啬,她心忧如焚。崇祯帝自然对这个数字不满意,他的言辞中不乏对周皇后的责备。周皇后有苦说不出,又不能责怪亲生父亲,只能说,国丈这么吝啬的人都肯捐出一千,这也算是为群臣带了个好头~崇祯看出了周皇后的苦衷,便宽慰说,有劳皇后一番劝说,你歇息去吧~我这里还有很多奏折要批阅呢~皇后说,这样一来你又要深夜才睡了~二人夫唱妇随,交谈了一阵,崇祯睡着了,突然被一个梦惊醒,说他梦到圣人点化,赐他一个“有”字,这有字大不成大,明不成明,大明江山不久矣~周皇后宽慰说,这是象征大明江山有望啊~崇祯深感欣慰,尽管深夜批阅奏折时心中有许多不畅,但是有国色天香的周皇后宽慰和陪伴,崇祯皇帝的心情豁亮了很多。
“夜披”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周皇后劝说周奎,第二部分是崇祯皇帝和周皇后在批阅奏折时叙谈。两个部分中间没有场景切换,周奎声明捐出一千后,灯暗,周奎离开,崇祯入场,灯亮,崇祯直接说:“怎么?一千两?”道具很简单,左边一张椅子,右边一桌一椅。
尽管布景和道具简单,但是剧中人物的服饰和妆面却很精致。
昆曲中的旦角一贯留给我十分美艳的印象,余彬饰演的周皇后,依然留给了我这样的印象。她的妆面浓艳却不失典雅和端庄,衣着尽管呈素色,却不乏华彩和亮丽,头戴珠冠,更加衬托她的高贵和艳丽。加之流云一样的身段,更使得她美到了极致。她的嗓音圆润,动听,有了她,让“夜披”成了全剧中颇具亮点的一折。
吴双饰演的国丈周奎,嗓音浑厚,表情丰富而细腻。随着周皇后的苦劝,吴双的言辞不断变换,他让周皇后不但要体谅国家危机,还要考虑家中的难处。周皇后啼哭,他心软,又觉得耐不住纠缠,于是想了个假作寿诞的办法借收受礼金来敛财。想到此,就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周皇后。吴双把周奎的这一系列心理变化演绎得很传神。
黎安饰演的崇祯,在这场中比“廷议”时心绪复杂了很多。群臣不肯捐募让他忧心不已。在“夜披”中,通过崇祯帝和周皇后的交谈,崇祯的勤政、俭朴以及对周皇后的体贴和恩爱之情,都展现了出来。崇祯的勤政,为他在“撞钟”和“景山”中的不平心境埋下了伏笔,而他和周皇后的夫妻恩爱,相互体贴,也成为他在“分宫”中对周皇后的死痛心疾首的一个原因。
二人情意正酣时,突然有人来报,前方军情紧急,李国贞已经力不能支。崇祯惊慌失措,说速速送去军饷。之后又报,敌军攻到都城,京都危急,要护送太子出京。崇祯想找一可靠人选。居然要找周奎护送太子,我当时一听就急了,周奎在对待军饷上的这个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他这个人可靠不可靠了。崇祯居然还这么相信他,把他当做唯一可靠的人选~周皇后似乎觉得不妥,迟疑了一下,又不方便直接挑明,没办法只能答应崇祯的这个决定。崇祯说要便装星夜造访。
至此,“夜披”留下了两条线索。一条是李国贞的下落,因为崇祯在“夜披”的末尾处不是还希望李国贞挺住嘛。另一条是崇祯亲自寻访国丈,请求他护送太子。这两条线索,就是后来的“乱箭”和“撞钟”两场。这两场应该是同时进行的两件事情。
一看“乱箭”这个场次名,就可以大致预计到李国贞的处境了。这一场是集中描写李国贞的。对这样一个崇祯皇帝驾前仅存的,既能为国分忧,又骁勇善战的武将的命运,剧中进行了浓墨重彩的描述,这对全剧悲情氛围的衬托是大有裨益的。至此,崇祯皇帝的命运急转直下,国丈和朝臣看不起他,前方又没有能将能帮助他。那才是凄凄惨惨戚戚。
饰演李国贞的季云峰,在唱腔上真假声结合自然,嗓音洪亮,身段干净利落,几个动作完成得非常漂亮,每次腾身而起都能赢来一阵掌声。看得出这是一位末路英雄,至此已杀得丢盔卸甲,狼狈不堪,却依然还在拼命抵抗。李自成爱惜这样的将才,让他的军队以劝降为主。直到最后还让军队“抓活的”。可是李国贞至死不降,身中乱箭之后,深感性命不久,敌军不肯杀他,他就拔剑自刎。季云峰既体现出了李国贞当时的体力不支,又刻画出了他面对敌军时的临危不惧。既显示出李国贞当时已经疲于应对,又通过几场打戏表现出李国贞这个人物的勇武。从他与闯王军队交战的状况可想而知,如果杜勋不来私存军饷,李国贞和他的军队是可以挽回目前的尴尬局面的,至少可以解得崇祯帝的一时之急。
英雄末路实在悲壮,那份至死不降的气节更是足以撼天动地。
这厢唯一的良将身中乱箭,自刎而亡,断了崇祯对前线的念想,那厢的崇祯情状又如何呢?且看“撞钟”中对另一场景的分述吧。
在王承恩的陪伴下,崇祯夜行至国丈府门前,听到里面歌舞升平,笑语欢声,就派王承恩询问。里面的差役说,是国丈七十大寿,崇祯一愣,国丈还不满七十,此番过寿却是为何~。又让王承恩言明是圣上造访。谁知国丈不但不开门还言辞相讥,说皇上此时正在安寝你骗谁~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崇祯在走下坡路,国丈和群臣自然不会理他。说实话,有这么一帮臣子,也够崇祯倒霉的。
此时下雨了,崇祯倍感凄凉,王承恩建议他回到宫中,敲响景阳钟,召集群臣议事,他依允了。谁知几番敲钟无人应,良久,只来了年迈的老将王家谚(和李国贞同为季云峰饰演)和镇守九门的太监曹化淳。崇祯先是问他们能保国事康腴否~这不是白问嘛,一个年纪都那么大了,能不能带兵打仗还是个问题,另一个~一看就是指望不上的类型。后面的剧情有交待的,就是他开了城门,放闯王军队进城的~二人的回答一个比一个慷慨激昂,崇祯便语重心长地各自叮咛一番。王承恩应崇祯的要求继续敲钟。那时崇祯一叠连声地“再再再~”,王承恩一连串地“是是是~”交叠在一起,这样的手法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蛮利于表现人物急切、慌乱的心境的。
崇祯说不要敲了,这钟声不对了。以往的钟声清脆悦耳,如今的钟声怎么听怎么像丧钟~(大致是这个意思吧~)此时风雨相侵,崇祯倍感寒冷。二人惨然回宫。
在“撞钟”这一折中,黎安的内心戏增多了。他用了多种手法来刻画崇祯此刻的心理冲突和变化。通过夜访太师遭拒,崇祯意识到了自身处境的尴尬。那时的他失落、彷徨又不甘心。“撞钟”就是他对自己威严的证明。可是,撞钟无人理会,他反思再三,决定下“罪己诏”。崇祯曾经六下“罪己诏”,尽管都不起实质作用,还时不时曝露朝中的一些诟病,但是这样的举动至少表明,他对自身是经常反省的,是发自内心想让已经接近衰微的大明复兴的。君王到了末路,群臣不加理会,崇祯在“廷议”时的踌躇满志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的黎安援引了略带鬼魅气息的身段(就是被勾了魂以后的那种身段,仿佛被鬼牵引着,类似“情勾”中张文远那样的身段~越剧《情探》里,敫桂英在向王魁索命时,王魁也有这种身段的~),这样的身段使得崇祯的境地看起来真是凄绝无比,令人同情。
王承恩的饰演者袁国良,嗓音浑厚而亮泽,在对人物的刻画上很细致。他饰演的王承恩既是崇祯的随行太监,又是崇祯的知心好友。崇祯愿意和他交心。在崇祯处境下滑的时刻,他并没有像那些臣僚一样抛弃崇祯。用他自己的话说,当时自己孤苦伶仃,要不是皇室开恩,他早就冻饿而死了。他的每个举动都传递着对崇祯的体贴、爱护。
崇祯在王承恩的陪同下惶惶而归,他没料到还有更痛心的事情在等着他。
闯王军队被曹化淳放进都城,局面岌岌可危。周皇后、太子、公主抱头痛哭,崇祯魂不守舍,先是要祭奠祖宗,一家人哭拜之后,崇祯先是让太子乔装之后,由太监黄德化护送逃走~之后说了心里话,敌军来到宫中,皇后和公主的金玉之躯,难保不被玷污~周皇后一听就知道崇祯是什么想法了。她说,臣妾是可以死的,只是还有公主~公主说,事到如今,为全大义,请父皇以剑赐死儿臣,一来儿臣免于受辱,二来父皇放心~崇祯举剑欲刺,周皇后将身拦挡,崇祯背对公主,推开周皇后,将公主刺死,周皇后见状痛哭,说了一句:“我儿慢走,做娘的来了~”就自刎而亡。崇祯见状痛哭,连说三声“死得好!”当然这三声是有层次的,先是低吟,后是放声哭泣。我觉得在这里应该和前面的“夜披”呼应一下,对周皇后和崇祯的夫妻之谊进行一些渲染和烘托,这样会对崇祯的丧失妻儿之痛,以及“分宫”对崇祯内心变化的影响增添一些更为细化的处理。
“分宫”是全剧中情感冲突最为激烈的一折,其中骨肉分离的场面悲痛欲绝,让人心碎。帝王家在国势衰微之时居然也会如此,何况那时处于煎熬之中的百姓。
余彬此时身着蓝色宫装,依旧严妆,显得忧郁而冷艳。我觉得在这一折中,她的唱和戏份还可以增加些,因为周皇后对崇祯是十分了解的,崇祯如何走到这一步,她心知肚明。通过她的烘托,能让崇祯的情感线路更加清晰。比起之前的“夜披”,余彬的表演多了一份凝重,把周皇后此时的凄美刻画得淋漓尽致。
饰演公主的汤泼泼和饰演太子的赵文英看起来都好小,嗓音也很稚嫩。她们不会真的只有十五六岁吧~不过在人物的塑造上,这两位演员是具备一定功力的。
汤泼泼扮相秀丽、高贵,嗓音甜美,她饰演的公主知书达理,深明大义,聪慧可人。她很快就洞察了崇祯的心思,甘愿选择让崇祯杀死自己,以此来了解崇祯的牵挂。她饰演的公主尽管戏份不多,却不乏对人物由内而外的体现。以小小年纪,金玉之躯,她本不该这样早就了却生命,可是面对崇祯决意死去,她又将无依无靠,落入敌手,她最终决定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公主死时倚仗轻纱倒地,那场景曼妙而凄楚。
赵文英饰演的太子英气十足,扮相俊美,嗓音明亮,在体现骨肉即将分离时,她以情带声,辅以夸张的身段,把太子惊慌失措,又对亲人依依不舍的情怀体现得很到位。太子命运不济,在后续剧情中是有交代的——他被曹化淳抓住后献与闯王,生死未卜。
在“分宫”中,黎安饰演的崇祯情感颇为丰富。看得出,《景阳钟变》中的崇祯是位重情的皇帝。在“分宫”中,他先是慨叹国势衰微,听说李国贞战死,闯王攻进都城后,他又增添了新的忧虑。他决意一死,可是死后,这一家人又如何安置。太子是明朝的后代根,要保。前番求国丈护送,未遂,如今还是要设法保他出逃。剩下皇后和公主,相对来说,他更加不舍得皇后离去。那是结发妻子,红颜知己。而公主既然已经明言要殉国,他不如趁此送公主解脱。此时的黎安表情上显示出一丝冷酷和茫然,公主死了,皇后紧跟着自尽。黎安略加停顿,之后涕泣。我觉得,在“撞钟”和“分宫”中,黎安的唱更加富有层次,富于变化。这样的声腔,对描述崇祯当时的情绪,起到了很好的渲染作用。
经历了和亲人的这番生离死别,崇祯坚定了独往黄泉路的信念。
都城已被攻破,国丈周奎携财宝逃走,被闯王军队发现。周奎说:“我是捡垃圾的~”这句是用上海话说的,台下一阵爆笑。闯王兵丁说,看你满面红光,不像。周奎说,捡垃圾的也有气色好的~兵丁不依不饶,周奎继续说,我没铜钿格~这几句用的都是上海话~到最后周奎招架不住,念白终于恢复原状。事情败露,命运如草。他被闯王兵丁押解走了。之后王承恩路遇杜勋和曹化淳,获悉他们的所作所为后气愤不已,把他们杀死了。
“杀监”中,交代了国丈周奎的命运,他平生敛财无数,逃跑时还不忘携带重重的财产,先前不给崇祯开门,不理会崇祯,如今崇祯帝大势已去,明朝将亡,他也同样逃不了厄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吴双在对落魄后的周奎的刻画上,是独具匠心的。那句“我是捡垃圾的~”颇具创意,戳中了观众的笑点。但是周奎的最后几句台词,却很耐人寻味。在体现周奎逃走时,吴双拿着包裹遮遮掩掩,后来因为包裹太重,他拿不动包裹致使其落地,这从一个侧面体现了周奎敛财之多,爱财如命。
此外,“杀监”从一个侧面刻画了王承恩的忠肝义胆。尽管同为太监,他和杜勋、曹化淳绝非同路,他怒斥杜、曹后将其斩杀。在这一折中,袁国良饰演的王承恩正义凛然,他对崇祯、对皇室的感恩是发自肺腑的。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有了这份情谊,他才会在吩咐众宫女各行其路后,前往景山陪崇祯上碧落、下黄泉,此外还带了酒与崇祯共饮。
崇祯独往景山,神形凄怆。在这一折中,黎安的唱悲愤、富于起伏变化,有一定的冲击力。黎安用了丰富的身段来刻画崇祯此时的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在走向煤山时,我感觉他的步伐很像越剧“情探.行路”中敫桂英的的步伐,怎么说呢,步履细碎,水袖拖地显得很是惨然和飘渺。此外黎安还运用了甩发来表示崇祯将死时的激烈的内心冲突。行至煤山,黎安一个踉跄跌倒,可见夜间行路十分不易。
王承恩来了。他的到来让崇祯感受到一丝慰藉,君臣攀谈起来。老实说,王承恩所说的,正是我所想的。可是我不希望王承恩把这个结论说出来。我觉得,戏需要有一些留白让观众去分析、遐想。比如崇祯的死、大明的灭亡究竟怪谁,这个问题随着剧情的逐步展开,其实观众是可以分析到的。当然,袁国良塑造的王承恩,在“景山”这一场中的演绎,依然是令人称道的。他的台风厚重、儒雅、体贴,但是处处流露出没落和凄凉。
崇祯决意死后以发覆面,来表示对死去的李国贞和对大明江山的愧疚,并在白绫上写下血书,亦即“罪己诏”,让李自成可以对自己碎尸,但是不要伤及百姓性命。好一位仁慈的君王,至死还挂念百姓的生命。
景阳钟又响了,钟声依旧嘹亮,可惜主人已换。
崇祯皇帝走了,他的死带走了一个朝代。
从整体剧情上看,《景阳钟变》情节安排紧凑,线索明确、集中,每场戏都有详细的起因、经过、结局,这样的情节架构十分细致,而在整体安排上,剧情层层递进,丝丝入扣,尤其是对崇祯这一主要人物的情感体现,全剧采用多种手法,以一连串事件从多个角度进行烘托,效果很好。在叙事上,《景阳钟变》基本采用顺承的手法,只有在“乱箭”和“撞钟”时采用了分述的手法,通过这样的叙事方式,使“景阳钟变”这一事件发展的脉络十分清晰。可以说,《景阳钟变》是一台内涵深沉而丰厚的宫廷戏,具备一定的思想内涵,既是崇祯皇帝的挽歌,又是对崇祯临终前情境的详尽刻画。尽管不乏自身的发挥,但是大体上还是具备一定的客观性的。
从舞台效果上来看,《景阳钟变》的舞台很简洁,好几场了简洁到了只有布景,没有道具,但是尽管简洁,却不乏大气。比如在刻画李国贞殉国的场面时,布景呈大红色,颇有英雄末路,血染沙场的悲壮气势。在体现崇祯即将自缢时,布景处只有一棵干枯的树,挂下几根树枝,这样的场景因其单调、简约而烘托了崇祯悲苦的心境。
从人物塑造上来看,黎安对崇祯这一人物的把握深沉、细腻、具备层次性。他很了解崇祯,并对他的情怀感同身受。余彬饰演的周皇后华美之极,情感丰富。吴双运用多种手法刻画周奎,把周奎演活了。季云峰饰演的李国贞武艺超群,忠肝义胆,直至末路之时依然是一派英雄气概。袁国良饰演的王承恩忠厚、体贴,不乏正义。汤泼泼饰演的公主秀美而深明大义,赵文英饰演的太子英气却不乏悲情~在演员们的倾力演绎下,每个人物都很鲜活,使得一台戏充满了看点。
总体来看,《景阳钟变》以崇祯在执政晚期的一系列事件为切入点,融现代思维于历史题材,深入开掘了明朝没落的诸多历史原因,具备一定的思想性。整台戏气势恢宏而哀婉,大气磅礴而不乏悲怆之情,是台值得一看的好戏。
这台戏的主演——饰演崇祯皇帝的黎安是本次梅花奖评比的参赛选手。他唱、念、做、演等综合素质俱佳,尽管戴了髯口,依然挡不住扮相的俊美,他台风大气,很适合演绎崇祯这样的大官生角色。他对人物内质的把握生动、细腻,擅长以情带声、以声传情进行演唱,他的身段不拘一格,运用得当,而且全部是为塑造人物服务的。从他在《景阳钟变》中的演绎不难发现,他对崇祯这个人物的揣摩是十分用心的,他深谙崇祯的内心体验,在舞台上与崇祯同呼吸,共命运,有了这样的钻研精神,才使得崇祯这个人物如此立体、鲜活。
祝黎安摘梅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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