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昆曲《牡丹亭》将在北大未名湖畔唱响。顶着“逐利”的争议,厅堂版的《牡丹亭》用5年的时间完成了600场的传奇。
十分巧合 ,前天起,由中国社科院主办的白先勇学术研讨会在京开幕。白先生在昆曲复兴方面作出的巨大贡献是研讨主题之一。
曾几何时,人们眼睁睁看着昆曲这门优雅古老的艺术在现代文化的冲击下衰落。众人在无可奈何的叹息中其实已经做好了为之“安魂”的准备,但是,偏偏有人不信东风唤不回,他们不相信零落成泥便是古典艺术的宿命。这些年来,在争议与赞许交相“围攻”下,昆曲已经摆脱了“困曲”的状态。
他们的努力并不能让古老的戏曲重新回到它们的巅峰时代,但是,每一个热爱中国文化的人,理应对他们的努力行敬佩和感谢的注目礼……
王翔用5年时间使厅堂版《牡丹亭》完成600场的传奇
文化商人:
让“隔世艺术”蜕变成奢侈符号
裙裾莲步、曲笛幽咽、暗香迫近眼眉,水袖甚至能触到观众鼻尖,演至精华段落,花瓣撒落、蝴蝶翩翩,观者与演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5年来,这种近乎奢侈的观赏体验让皇家粮仓的厅堂版《牡丹亭》完成了传奇般的600场。
本月17日,一场汇集了当今11位幽兰大家的“昆曲雅集”将在北大未名湖畔唱响。没换过演员、没涨过票价、逢周末必登台、仅60个座位、最高1980元且四分之三靠散票,厅堂版《牡丹亭》在问世之初便如影随形的“逐利”声中,用穿越时空的艺术错觉,让曾经台上人比台下人多的“隔世艺术”蜕变成现代、典雅、奢侈生活的符号。
■日本酱油仓库受启发
历史遗迹要功能置换
上世纪90年代唱片做得风生水起的普罗艺术创意总监王翔,在2005年前后同所有业界同仁一样经历了盗版的蚕食和整个行业的没落。就在同行纷纷转行酒楼和服装业之时,他在日本看到一个由酱油仓库改成的黑胶唱片仓库,这一历史遗迹的功能置换,将新的理念植入建筑学,从而实现了古建与现代生活的关联。回来后,王翔相中了当时还是北京市百货批发站仓库的皇家粮仓,但开始还仅仅限于唱片的发布或是发烧友试听,但听完之后一到买唱片,大家就都散了,开始运作的一段时间几乎就是在赔钱。无奈中,他开始寻找不可复制的演出。2006年的一天,无意中在民族宫观看了一场“非遗”演出的王翔,被青春版《牡丹亭》中的“惊梦”片段所触动,开始从情感上走进昆曲。
■上边演着下边吃着喝着
这不是正常的观演关系
虽然从筹划之初便定位为商务、高端,但是王翔始终坚持的理念是“绝不让昆曲伴宴,不让其变成娱乐的附属品,遵循以往戏曲演出样式”,这打动了林兆华和汪世瑜,专业且顶尖的团队成为了品质的保证。
5年来,演出没做过太多的商业广告,全部依靠口碑,常常是这场演出的嘉宾转天就变成了明天活动的主办方。一年一百多场的演出,最差时也维持七成的上座率,公司客户中最多的甚至看过几十场。厅堂版《牡丹亭》出现后,京沪两地复制这种“家班”模式“复古”演出形式的不在少数,但始终无法逾越。
王翔称:“所谓常态驻演,就是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必有演出,如果仅仅是一年两季,那就成艺术节了。或者是上边演着,下边吃着喝着,这也不是正常的观演关系。我们也有餐饮,但必须是不破坏正常演出的附加服务。”
■核心阵容始终原装
视“干净”为圣洁
王翔戏称《牡丹亭》的班底是“草台班子”,5年来虽然演出团队也有过动荡,但核心阵容始终保持着“原装”。当年从苏州昆曲学校海选出的两位19岁主演胡哲行和吕志杰,今年已过了本命年,大有在京城落地生根的架势。从排演之时公司就在金宝街租了5套房给主创,住房、水电全由公司负担,每100场还会有一次奖励。
为了保证演出不“水”,开始时,汪世瑜每周都要把戏归置一遍,到现在是每个月仍要加工一次。今年,皇家粮仓5年的租期已到,王翔又续租了10年。一年200万的租金,王翔称不能强迫剧组去背这5年1000多万的债务,“从2007年5月18日首演以来,我就已经在头脑中把之前所有的投入全部清零。”而事实是这5年来的收入近4000多万。王翔说,“我们很清楚成本控制的重要,但有些钱是不能省的,5年我们换了6套戏服。戏传递的是一种精气神,绝不能破衣烂衫地演,日本歌舞伎视干净为圣洁,我们的戏曲如果不能解决干净这个问题,就永远脱离不了社火的层次。”
■老房子若不成为公共空间
那也是自私的
厅堂版《牡丹亭》问世几年来,文化名人的趋之若鹜以及奥运期间成为包场的宠儿,都没能平复“过度商业化”、“以昆曲为手段达到逐利目的”的争议,但王翔对此却十分淡然。
“我不敢说这种方式对于昆曲来说有示范效应,我们的演出也不能代表昆曲的最高演出水准,但这一定是昆曲的一种生存方式。古粮仓固然好,但如果不让其有人的气息,这样的保护是没有意义的,房子一定要有人住,一定要与人产生关联,而且如果不让其成为公共空间也是自私的。能够与更多渴望感受传统文化的人去分享,这才是一件有功德的事。”
眼下,王翔和他的团队正在着手为昆山打造一个项目,就是在一个U形酒店植入昆曲驻演概念,夏天推开窗即可面对湖水欣赏演出,而冬天则通过精良的音响和视频设备在屋中欣赏。
白先勇说:“昆曲在我来看
是一个文化的载体”
昆曲义工:
文化是民族灵魂
最大的救赎力量
近日,由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主办的“白先勇先生的文学与文化实践暨两岸艺文合作”学术研讨会在北京开幕。作为白先生文化实践的重要组成部分,他在昆曲复兴方面作出的巨大贡献成为研讨主题之一。
1987年,他到上海复旦大学讲学。那是他39年后首次重返上海,最后两天,听说上海昆剧团蔡正仁和华文漪主演的最后一场《长生殿》正在上演,他赶去观看。看完后,他就像一个小粉丝一样偷偷溜到后台,兴致一上来,他说要请大家吃饭。那时,上海的饭馆还不多,由于临时起意,全都客满,突然不知道谁提议去“越友餐厅”,“我当时一听,不动声色,他们也不点破。”他说,“那家餐厅在汾阳路150号,就是我们以前在上海住的老房子。——时隔39年回来,请客居然就请到自己家里去了,餐厅就是我们从前的小客厅,真是游园惊梦了。”
那个念头后来竟然一发不可收拾,青春版《牡丹亭》轰动一时,演出超过200场,《玉簪记》也正在国家大剧院上演。白先勇说,昆曲不是自己的本行,但他一直有一种焦虑,焦虑我们的文化,“毋庸讳言,从19世纪到20世纪,我们的传统文化一直处于衰落的时期,在文化上的发言权几乎失去了,几乎由西方主导。在这些方面,我们内心中总有一种愿望,希望有一天把它重现光芒。”
怎么样找回我们民族的灵魂?白先勇认为最大的救赎力量要靠我们的文化,“昆曲在我来看只是一个文化的载体,我也希望昆曲能够复兴,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实验:昆曲有几百年的传统,它是不是能够到21世纪还能重现光芒?怎么把过去跟现代接起来?我们几千年的文化现代意义在什么地方?”
中国艺术研究院院长、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主任王文章在贺信中表示,自己尤其钦敬白先勇在推动昆曲艺术的当代继承与舞台创作方面作出的努力。王文章说,青春版《牡丹亭》有3方面重要意义:一是尊重原著,力争把原著整体蕴含全面展现出来;二是在舞台表演上全盘继承昆曲的精粹。该剧的排演模式也为昆曲的当代传承提供了重要的借鉴;三是该剧由白先勇策划,他本人就具备品牌的意义。两岸三地众多专家、艺术家共同参与,这种机制是灵活而有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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