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昆曲传承计划2012(十一)主 题:青春版《牡丹亭》的摄影艺术

 主讲人:许培鸿 台湾知名摄影师
 青春版《牡丹亭》摄影师

主持人:各位同学们晚上好,今天我们请来了一位美的制作人——许培鸿先生。许老师刚进门的时候,大家已经鼓了一次掌,说明大家都是认识许老师的。大家都知道,许老师是青春版《牡丹亭》御用摄影师。这个也是八年抗战当中的一员,20余万张的照片,而且储存了青春版的案例从开始到最后在各个阶段的不同变化,所以说是非常难得,非常详细的档案。去年年底许老师摄影展在国家大剧院展出,当时我也看了这次展览。这个展览里面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说,以油画布的材质来制作为展出古典系列的作品,特别打动人。当时我和古琴大师在旁边特别喜欢这幅画,然后不停去摸,这个特别像工笔画。下面我们请许老师和大家分享一下一些在摄影方面的经验和心得,有请许老师。

许培鸿:大家好,很高兴来到北大跟各位同学们见面,这可能是我第三次进入北大演讲。去年有听的同学请举手。一位,两位。还好我今天准备的材料跟去年有一些不同,所以我相信你们听了以后会感觉充满新鲜感,那这个也证明一点,创作随时在进行中,所以我可以让各位同学一直看到新的作品。

刚才陈老师也说了,《牡丹亭》拍了八年,当然它的创作量是很大,创作过程中精益求精,自己在跟自己赛跑。这八年当中我拍了100多场的《牡丹亭》,《牡丹亭》在去年演了200场,制作人白先勇就宣布封箱了。这个中间我几乎拍了青春版《牡丹亭》演出差不多三分之二的场次,这100多场创作的时候,一直告诉自己,每次拍我一定要再加入一些新的元素,用新的角度去观察这部戏。各位会想我拍了这么多场同一部戏的画面,如果每场拍摄的角度、思维都是一样的,作品多有什么用,其实没有用的,你只是累计了很多图片,图库很丰富的感觉,不过这个对于我来讲没有意义了,关键是这八年的青春我是很珍惜的。

今天跟各位分享的,不是只有八年里《牡丹亭》的作品,我想让各位看到《牡丹亭》创作之前许培鸿做了什么,而这些昆曲以外的作品,也与今日的创作息息相关。青春版《牡丹亭》的摄影,你得发现《牡丹亭》的美不可能一次到位的拍摄就拍到全部的精髓,这出作品的艺术层次与厚度非常丰富,犹如一瓶香醇的美酒,每次品尝都有不同的味道与层次。跟各位同学分享的就是,拍摄当下我准备了些什么做些什么?我创作的能耐到底在哪里?我们从事一个创作不可能一下子马上就有好作品,如果有,这个只能是幸运。我年轻的时候有很多的幸运,拍到很多满意的作品也赢得很多掌声,但是我并不以此为满足。可是后来发现了你要用心观察与学习,分析自我的优缺点,修正自我不足之处,接下来则是时间的投入问题,好的作品其实是经过许多实务的磨炼,才萃取出经典的作品来。通过投影的这些作品,大家可以稍微了解一、二十年来摄影创作过程中我走过哪些路,这二十年来,拍摄世界各地许多的人文风光作品,也进入了古典音乐家肖像系列,又为什么投入舞蹈世界的拍摄,后来又进入戏剧艺术的世界。然而,戏剧创作算是我创作阶段比较后期,但是创作量所占有作品系列的比例最庞大的。从白老师2004年的青春版《牡丹亭》第一场演出前,我就开始纪录拍摄,一直到去年年底,虽然《牡丹亭》封箱后短期内是不会演出的,我但是会陆续拍其他的折子戏。待会我给各位同学欣赏《牡丹亭》的各类型作品,也分享我一路上的创作人生。

在我讲的每个阶段,如果各位同学对于作品的创作观点有什么技术问题或者说其他想法,欢迎你们随时发问。当然发问的人也不能太多,可以有问题了再问,我是建议各位同学不要客气。因为有时候我觉得,东方和西方学生最大不同是我们的学生太含蓄了,同样有问题,东方学生的问题反而都是下课后才产生,如果在课堂大家可以一起分享的话,那结果就更好了。你们课后问的时候,其他同学听不到,这样很可惜。我课上一次性回答可以让各位同学们都听到。

这个是我在拍《牡丹亭》之前,差不多花十几年时间在拍音乐家的肖像。拍音乐家的肖像和舞蹈有什么不一样?我在前期花很长时间为自己的整个创作做积累,主要就在于拍音乐家这部分。古典音乐这个领域是一个极端唯美与精致的艺术,之所以拍古典音乐家是我自己也喜欢音乐,但是要令古典音乐家满意拍攝的肖像照是一种挑战,但我也乐于这样的挑战,因为古典音乐家要别于艺术沙龙照,也不是艺人造型照,而是要拍出音乐家的特质与专业度,让音乐海报一张贴出来便要吸引所有人的注目。都是人像,可是中间差别非常大。它深深影响了我对《牡丹亭》的创作、拍戏剧或者说昆曲的成功与否。差不多30岁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开始喜欢古典音乐。第一个打动我的是钢琴的作品,我记得第一次听到肖邦的夜曲的作品,就深深吸了我,心里想着,钢琴可以有这么美的声音…然后就是小提琴,然后大提琴,接下来就是协奏曲与交响乐,最后欣赏的音乐类型是歌剧。我曾经认为我应该不大可能接受歌剧之类的歌曲,但是不知不觉中慢慢接受了,而且很享受。我跟你们说,通常你越排斥的东西,一旦接受之后或许会变成自己的最爱,或许歌剧或中国的传统戏曲都是我们生活上很难一下子就接受的艺术,一旦接受了就迷上。

这个是我拍的祖宾,他是知名指挥家,相当权威。如果你拍人像生涯当中还没有拍过各种各样的人,因为他的权威和知名度,因为他会让你觉得好崇拜,你一下子拍这么大牌的音乐家,那么你的手会发抖,然后一切该注意的技术细节就乱了步调,真的是如此。指挥大师祖宾来台湾指挥演出所以在他住的总统套房里面完成拍摄作业,而我必需在一小时内完成灯光布局与拍摄任务。可是祖宾梅塔的时间是有限制的。不是说我今天非常想创作,我要花你一天的时间,很抱歉人家没有一整天陪你,人家只给你20分钟或者30分钟,1个小时就是奢侈了。

我拍这个指挥家他也是非常权威的,他叫做马捷尔,各位看一下,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他们的眼睛都非常锐利,而这张作品是他正在排练指挥时拍下,而我得安静的躲在音乐厅的管风琴旁拍下。別看指挥家面对整個交响乐团这么多人,他们的耳朵能分辨每一个人的音符是否有到位,而我拍摄所产生的快门声音也必需谨慎地处理。可是对我而言,我知道我每一次的创作拍摄,每一个人像不允许我有一点的失误,有些画面当下过了就没了。拍的对象越有有知名度,拍摄者承受的责任压力更大,要是画面没有掌握好,自己辛苦建立专业形象的招牌也就毁掉了。因为人家的名声够响亮,所以它毁掉你的知名度会更快。这些刊物都是十几年前拍的,那个时候完全都是用传统底片,器材也都是机械式相机,每个步骤的操作都必须谨慎,然后你的一切技术必须掌握很精准,关键是经验 。

所以对方给你20分钟或者1小时的时候,你要先做好前置作业。你在拍他之前要准备一些什么,这个都是一个专业工作者他在创作之前一定要去思考的,并不是到了现场才去做规划,这样是来不及的,当然有时候创作也是很感性的,可是在这种比较大的案子里,你拍摄的时候要把握好感性和理性的比例,一开始的作业理性差不多要占有70%,你的感性必须在理性有70%的运作基础的时候,再慢慢释放出来。除非是你觉得完全掌握现场了,你才能把70%变成你感性的一面,这样的话,出来的作品绝对是非常打动人的。

这是世界知名的三大男高音多明哥,我拍多明哥的这个画面其实是非常珍惜的。当然也有很多人拍过他,但是不是说每一个人想拍他就可以拍到必須经过本人授权的,那时候他来到台北演出,他的经纪人跟我讲,他现在转型做指挥了,因为受人情所托,因为他现在已经不再演唱表演了,所以这场演出应该是多明哥演唱生涯最后一场。所以每一个人在自己专业上再风光,当达到了某个至高点的时候,就想在自己专业或者形象上做一个改变,这个影响很大。当我拍到多明哥这个机会是非常荣幸,捕捉到他在舞台人生的珍贵的一幕,最后一场演唱。不过他并不是不演出了,而是转换另外一个专业角色。这是我拍三大男高音的第二位卡列拉斯,当时我被预约去拍他,心里非常高兴,但是高兴的时候绝对不能忘了本职。人太高兴了之后会乱了专业性的思考,拍摄东西完全不搭拍的。而且在当时我都是用幻灯片,黑白底片,幻灯片各位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了,传统底片分为负片和幻灯片。幻灯片我们称之为正片,实际上用幻灯片拍当下的话,一旦曝光值和色彩没有掌握好,片子冲出来的结果不好就是不好,没有补救的。不像现在数码相机,好像每一个人都可以是摄影师。所以说,摄影经验是积累的,你拍得越久的话,你的经验一定越丰富。可是问题在于你有没有用心,每次拍摄你都会碰到不一样的状况,这些状况或许会很严重,也许会导致你专业形象受损,可是当你意识到这个缺失,下次作业时愿意改进的时候,这就是最宝贵的收获。

年轻的时期志高气昂,觉得自己在创作这个方面很有信心,自己会用两三年走出一片天,我当时就是这么想。不过老天爷就是磨你,你有能力拍得很好,你没有丰富的经验,有好的主题也没发挥的完美。它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很基础、很稳健一直走过来。所以后来我发现老天爷似乎把我人生的课程其实都安排好了,所以我才会一开始拍音乐家那么久,然后接下来拍舞蹈家,再拍戏剧,到后来拍的《牡丹亭》。这一切的历练犹如倒吃甘蔗一般,原来前期这些系列的拍摄磨炼了我对静逸神态中“气”与动态瞬间“韵”的掌握,到了后期拍摄昆曲青春版《牡丹亭》的时候,才可能充分掌握到这份精致的表演艺术如果我的摄影创作系列,第一个接触的就是青春版的《牡丹亭》,那《牡丹亭》的摄

影成果可能就会有些遗珠之憾,因为不见得能够掌握到内在的精致美。这是另外一个很知名的声乐家叫卡娜娃,各位看到她这样一个神态和姿态就知道她很自倨。她是一位非常自信的女性,也是我拍过的音乐家里面最有个性的音乐家。我要拍左边脸的时候,她坚持要拍右边,这是我第一次碰到对方跟我说“不”。但是后来我尊重了她的意见,因为有一些比较资深的音乐家,其实她了解自己哪里比较好看。有一些艺术家或者音乐家会很尊重摄影师,你是专业的,我渴望你会拍一些我没有看过的角度。所以拍人像是一个很隨性又感性的创作。当然有一些摄影师拍人像会有一套公式,比较保守的方法为了作业安全,这个是无可厚非的。我想,在我们工作和生活里面,不知不觉中就进入一种模式化的思维,习惯了就不想改变。所以我经常提醒我自己,要一直尝试新的想法与不同角度观察。正是因为这个观念,我拍了《牡丹亭》八年。用“创作”的角度来看待而非用“工作”的态度。而且把自己原来的作品再创作。所以今天我让各位看到《牡丹亭》创作三部曲,你可以看到最古典的一面,你也可以看到《牡丹亭》抽象一面,也有当代的一面。当时我把这个新视觉的创作推出之际,其实我很担心白先勇老师不能接受,没想到过关了,后来聆听到很多学者和专家的看法,他们也都非常喜爱,我觉得新视觉的创作过关了,我终于跨出第二步了。我的心得是:创新的前提,必需保有原有的艺术精髓。

这个是我们很知名的傅聪先生,他也是世界知名钢琴家。我对钢琴家特别崇拜,我拍了许多古典音乐界的朋友。这是我后来我傅聪先生拍的照片,他有一张海登的钢琴作品专辑在英国出版,唱片封面采用了我拍摄的作品。我拍傅聪先生那个时候发生了很多紧张又有趣的故事,可是我怕时间不够,所以这个小故事我先略过。

不过我要附带说明一下,傅聪先生看上去很威严但是待人很亲和,上他的课每个人都不敢窃窃私语,整个现场一片寂静。每当傅聪先生谈到音乐总是脸上充满热情与浪漫,多么爱这古典音乐,现在拍照的我听得都入迷了。虽然现场我是一个被授权的摄影师,但是拍摄时我必需察言观色,避免作业的时候,放肆的快门连拍,否则影响了现场讲課的氛围傅聪先生可能对我说:你可以出去了,不用拍了。

这是白老师,后来我拍一些大师级的人物,拍之前一定要做功课。这个做功课绝对不是研究他们的喜恶,而是说先构思怎么样去拍出每個人的特质,这个很重要的。而且我拍的大部分都是艺术家,而不是艺人,艺人本身的肢体表达上就很丰富,所以拍摄创作上对我而言是轻松的。因为他们本身就知道怎么去秀自己,而且他们有表演欲。可是这些艺术家没有表演欲甚至害羞,他们的表演欲在于他们的专业创作表达,甚至说你用照相机对着他的时候,他会不自在的。那么我的专业就是要把这些艺术家的不自在化解,让它不存在,一旦自在放松后,真性情便展现而出,这才是我要拍的艺术家肖像。我后来之所以敢整个投入人像摄影,是因为我发现自己有这个自信,我有办法把自己变成一个空气。虽然讲的很轻松,可是其实很不容易,重要的是要让被拍者“信任”。在拍《牡丹亭》之前,我跟白老师并没有直接认识。但对于白老师我很敬仰,可是没有机会拍到他,白老师一直生活在美国,所以想见面或拍到白老师并不是很容易。这七八年白老师来到亚洲,也常常来到北大,所以各位同学还是比较幸运的,因为我们在台北要看到他都不是很容易。这个是2004年跟《牡丹亭》合作时候,那个时候我帮男女主角在苏州园林拍外景,白老师整个开心了起来,说他也要拍。这个是第一次帮白老师拍的。所以呢,你得有办法让对方相信你没有忌讳,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门槛。这些年来我拍了白老师不少照片在各种不同的时空与氛围,后来有很多的出版社和媒体许要白老师的照片,从媒体不同的类型需求我都能挑选出符合的作品来刊登。我拍摄的对象他们大都是台面上知名的人物,他们的照片经常在很多宣传刊物刊登,那么面对他的读者和观众,他们長久樹立的形象需要专业的照片,所以肖像挑选更要谨慎。我们有时候看到西方的学者或专业人士,即使是一位主管或者学者,一旦照片刊登出来,一定有挑选过,那是对自己的重视。

白老师很重视剧照对表演作品的宣传呈现,这个是白老师找我拍《牡丹亭》的原因。很多人认为这个剧照不就是拍个美美的作品,或者把影像合成去背景设计后宣传即可?对我而言其实不是的,你拍剧照的话,要拍到韵味里面而不是拍表面。这是《牡丹亭》我拍出的系列画册之一,《牡丹亭》到现在十几本的画册出版,内容都不一样,这不是容易达到的,因为通常出版社出版关于戏剧的书是困难的,他们的理由就是说市场购买族群太小了,出版了以后销售量小,这是很现实的商业考虑。《牡丹亭》的书能出这么多是因为青春版《牡丹亭》太受欢迎,所以出版社主动找白先勇先生或者找我,出版各类形态《牡丹亭》相关的书。在目前这个戏剧圈或者是文化圈子里面,这个现象其实是不容易的。那这是我自己蛮喜欢的一本,这是《牡丹亭》演到了第100场的时候,出了这本书摄影集,取名为《牡丹亦白》。

这本书在大陆买不到(台湾出版),因为去年刚好版权到期,所以就终止了。这本书全部都从我的摄影角度挑选了台前幕后的画面,所以相当有故事,相当有情感。应该是《牡丹亦白》,那个时候取一百的话,感觉太白话了,后来决定取一个谐音“亦白”。为什么取名叫做亦白呢?因为那个时候《牡丹亭》演到第100场的时候,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这个里面其实有许多演出过程的辛酸史,但是我的作品集內看不到什么血泪史,所有美的呈現代表了白老师的精神,以及许多人的心血,制作团队、演员们都以白老师为精神领导。我纪录这出戏涵盖了360度的层面,我想把这个书献给白老师,所以就取名《牡丹亦白》。这个是《牡丹亭》后来受邀到世界各国演出。我拍了几张刚好是在国外演出的时候,在国外电影展剧照、刊登跟宣传。你会发觉,我们中华民族有这么一个精美的艺术可以直接推到西方,这真是无比的光荣。尤其我看到白老师的这一场,是旧金山、洛杉矶等四个大城市剧场演出,华侨看到自己国粹在他乡演出的时候,你知道这种成就感真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个是我第一次到苏州帮演员拍的外景剧照,戏服是旧的,它并不是正式青春版《牡丹亭》戏服,那么为什么拍呢?因为正式戏服还没有做好,可是为了第一场戏的演出宣传,必须要先有宣传的照片出来。这个好像是在风和日丽的春天,非常惬意,可是是在苏州二天月,天气很寒冻,幸好那天是个艳阳天。我喜欢自然光的色彩的运用,它是有感情的,外景作业和光线的掌握是我的专业,不过再怎么强项的话,我也很害怕下雨,气候是我无法控制,但是可以预测、选择和运用。

这个是在希腊演出的海报,各位有没有疑问为什么海报上是他们,而不是男女主角。因为在国外演出是这样的,演出前的宣传,你要把很多宣传照片给出主办单位,他们会把这些剧照给设计师自己去挑选,设计师会根据哪一张照片比较能够吸引观众眼睛,让观众看到这个海报想要去买票。

这是在英国伦敦演出的时候,伦敦所制作网页所选择的剧照,他们挑的也不是两位主角的剧照。这个是读者欣赏杂志,接触到欣赏杂志也是因为《牡丹亭》。所以那个时候,反而不是事先做这一期整个专题报告。2007年的时候,他也做一个专访的单元,采访我拍舞蹈的心路历程,又跟我要了《牡丹亭》的作品,这期就做了《牡丹亭》的特级介绍。

2008年8月刚好是白老师的生日。

这是白老师的第二出戏《玉簪记》,我拍摄青春版《牡丹亭》和新版《玉簪记》,大部分很多作品都是舞台上演出中拍的。其实在舞台上拍作品困难度很高,因为演员在舞台上的表演剎那即逝。当拍摄时犹豫半秒画面就消失了,喜欢的表演身段已经过了,不会再停留,因为表演是以观众为主,而不是表演给摄影师拍照的,即使我是授权的主拍摄影师,现场拍摄作业也不可以干扰演员的表演与观众的欣赏。所以我喜欢在演出中舞台的任何一个角落去拍。观赏演出时观众是最大的,所以呢,即使我是授权的摄影师,我都不能这样走来走去。

每次拍《牡丹亭》表演前的角度选择,对我而言每一场拍摄都是一个赌注,今天是在剧院左边舞台拍,还是右边舞台拍,还是舞台两侧翼拍摄,每一个决定都决定了这场戏的作品多寡的命运。有时候我想在观众席上拍,可是座位都满了。而大部份剧院现场是不能拍照的,但是可以录影。因为相继拍的时候会有快门声音。有一次在北京演出,我坐在观众席上拍摄,我旁边有观众,她后来终于忍不住了,她说,先生,你可以把快门声音关掉么?我听了好尴尬,心想已经干扰到观众了,后来下半场我就自动到舞台侧面去,心里想着,我是《牡丹亭》御用摄影师,但我并没有说出口。基本上在观众区拍照,已经干扰了观众的权益。

这个是我拍舞蹈的一位已故舞蹈家罗曼菲,我很喜欢她的舞蹈,后来有缘分我拍到了罗曼菲老师。她后来找我,那个时候她有一个乐界舞团,她的舞都是我拍的。这是她编的另外一支舞蹈叫做《芦苇地帶》,罗曼菲是宜兰人,宜兰是一个台湾东部的城市。宜兰乡间矮丘或河岸边有很多这种芦苇,有人说是「芦苇」,也有人说是「甜根子草」(台语「猴蔗」),更有人说是「芒草」(台语「官芒」)也是罗曼菲童年回忆的场景。所以当时编这支舞的时候,她跟我讲,想到宜兰去拍剧照,但我评估从台北到宜兰开车要开好久,我想着,车程时间这么久的话,万一一趟车开了两三个小时,来回要6个小时,如果因为天气因素干扰无法完成拍摄,这样对于拍外景风险太大了,所以我决定在台北拍摄,那个时候罗老师早台北艺术大学教舞蹈系,我们选择在她学校拍摄,但是校内的草原上并没有芒草,于是他们就采了一大堆真实的芒草插在那个草地上,模拟为前景。

这是我给大家讲的读者欣赏杂志做的我的一篇采访。我是拍的云门舞集林怀民老师的作品《白》,这支舞其拍摄的困难度是有的,因为它的舞蹈形式很抽象,我拍舞蹈不喜欢舞者用定格刻意摆姿态给我拍,現場我决定采用表演中方式拍摄,这也是挑战自己专业的一种决定,因为当场的判断必须要快与准,长期拍摄舞蹈所培养的另一种本能。后来我拍昆曲《牡丹亭》就游刃有余,所以我觉得一切的磨炼都非常值的。音乐家的拍摄模式,大都属于比较静态的。对于我来说,主体越不动,你更要引导出生动的神韵,这是很不容易的。那么像舞者的话,他们在舞台上是流动的,困难的是如何在瞬间决定一个精美的画面。昆曲艺术很优美的,演员表演的身段很缓慢,表面上拍摄并不难。但很容易拍到的画面是一个没有感觉的动作或者是眼神或嘴形不太理想的神情,这样的剧照对演员的形象破坏的是不漂亮的。所以拍一张优美的昆曲作品,是不容易的。后来我拍《牡丹亭》那么多场我一直在挑战,拍出来一个要让你觉得它很美。你觉得很美,是不需要太多技术语言。有时候我们用技术去读解这个作品的时候反而没有意思了。这是另外罗曼菲的作品之一了,这个是另外一个舞蹈家许芳宜。她是罗曼菲老师非常推荐的一位舞者,她的才能也受到重视,所以后来她到美国一个非常知名的马莎葛兰姆舞团当首席。可是也非常辛苦,当一个现代舞者,你经常看到她们身上这瘀一块,那儿青一块,因为她们在练习的时候经常撞来撞去的。舞团不会等你这个瘀青化了之后再跳的,你还要继续去跳。

这是一位台湾京剧表演艺术家魏海敏老师,后面有两位,一位是魏海敏,一位是王心心,一个是京剧,一个是南管。与这两位表演家的合作,希望我为她们拍出另外一个角色风格。重塑他们第二个形象,对我的压力很大,如果没把这些知名家表演家拍好的话,等于是把他们原本建立的形象毁掉了,我自己的专业也受损了。

这是魏海敏老师,她这个改变挺大的,不见得她可以接受,可是她非常喜欢。她想做一个180度的改变,当时她在台湾北、中、南开了三场演唱会,这个演唱会很大型,造型都重新来过了。

接下来这是我讲的南管王心心,我也是拍了王心心才开始欣赏南管的优美之处。所以有时候我们接触某种艺术的时候是一个缘分,你的人生阶段成长中慢慢去接受,当你内心一道门打开了突然你发觉这种艺术真的好美。这个是后来我帮王心心的做的突破,这个也是很大的改变,这一张表现出女性美与现代感的气息。

这是我拍另外一个系列《爱在亚齐》,我跟台湾红十字会深入灾区去拍摄的。可是有人问我了,许培鸿你哪儿有时间呢?又拍舞蹈,又拍音乐,又拍戏剧,可是我总有不拍的时候,不拍时候的空档,有人跟我预约了就随时出发拍摄新的主题,况且我是一个自由工作者应该好好运用自己的工作上灵活性,而且拍这些作品有时候不是为了钱,我从事摄影纯粹是喜欢创作,如果我要赚钱的话,我就不会拍这些表演艺术,因为拍这些赚不了钱。后来因为跟这些团队进入一些灾区重建的区域,我看到很多没有见过的画面与体验。这是在斯里兰卡拍摄到的,我拍摄的时候必需很快。尤其拍小孩子的时候,你不能处在那里太久,如果太久的话,他会被吓呆了,刹那间,光线与构图立即就下了决定。我最得意的是,我把他们肤色掌握得很好神韵也很纯真。

我自己也经常出国旅行,在台北工作一段时间,或者说在某一种生活状态太久了,我需要旅行来给自己心灵呼吸换气。旅行纯粹放空,很简单一个理由。放空的时候自己的视野会更开阔,很多微小的东西你都能看见了,因为你心中的压力释放了,世界万物有很多可以感动你,我们生活在城市拥有很多东西,很多美的事物在你身边也就蒙蔽了看不到


这是我去美国蒙大拿州的创作,2003年接受蒙大拿州政府的邀请,在整个蒙大拿州创作。在创作期间内我很受到尊重,同时也感受到当地许多的人文风光,自己开着一辆休旅车和搭载着一辆折叠脚踏车从最北边的冰河国家公园一路南下到黄石国家公园。这是我去蒙大拿拍摄印地安人的系列,蒙大拿州内有规划出许多印地安人的保护区,在夏季与秋季也有许多印地安人的传统庆典,同时也有许多牛仔竞技赛也在这个季节举办,这也是我乐于捕捉的系列,后来我在蒙大拿拍全景的作品,美国外交部在台北一个单位,他们经过我的同意,把我的作品展示在办公室,同时也让我知道在他们的空间里照片是怎么布置使用的。

多年来也收集了很多世界各地少数民族的系列,包括在大陆旅行我会经常深入到甘肃偏远地区拍摄,很辛苦,因为山区水源与热水有限,通常四、五天不洗澡是正常的,但对来自都会的我而言一开始不大能接受,尤其是冬天。

这个就是我在甘肃夏河拍的关于藏人的作品,后来这些作品也发表在我朋友的音乐会上,因为她的音乐风格跟这个系列很符合的。我们就用了影像跟音乐多媒体的方式来呈现,也算是自己第一次尝试摄影作品与音乐家来合作。这是我去敦煌拍的作品,这趟旅行我与一群文学家前往敦煌巡礼,台湾联合文学杂志特地为此专题开辟了敦煌系列,将文学家的文章与我敦煌的摄影作品特辑刊登。他们说是开刊以来最多的图,这是读者用我们2011做一个开头介绍这个。

这是去年我跟白老师拍的,一篇杂志的专栏报道,我发现这个衣服跟今天演讲室內穿差不多一样,可是当时在阳台上拍摄零下五度的低温。穿的太薄了所以我脸色苍白。青春版《牡丹亭》作品在台北101大楼的展览 / 2004年


这是我的青春版《牡丹亭》作品第一次的展览在台北101大楼,2004年,《牡丹亭》的首演在台北剧院,这次的展览主办单位由台北101大楼的PageOne所举办,这次展出的意义也非常独特。这个是2009年左右,由香港城市大学的中国文化中心邀请展览,这里的览厅很大,这次展出许多台前幕后的作品,有别于另一场在北京大学的展览。城市大学所有展览的作品都是在台北亲自监制完成,再整批作品运到香港去。这个是去年2011年3月份到4月份在台湾大学的展览,我决定把一些私房菜拿出来,有些作品的风格形成因为量还没有很多,所以多年来并没有拿出来展示过,原因是我觉得时机还没有到,这个量还不够,所以还可以累积。所以每次展览开幕的时候,白先勇老师总是会睁大眼睛看着说:这个我从没有看到呀,许培鸿藏私!

这个去年在国家大剧场,在2011年青春版《牡丹亭》两百场的庆演前,在国家大剧院举办了一场超规模的摄影展,所有的作品都是我这八年来所拍的创作,国家大剧院提供整个东展览厅的场地拥有一千两百平方米面积,而台湾的厂商台达电集团赞助所有的制作经费。这次展览,我已经不用传统剧照做主轴,展览的宣传海报用一张女主角的作品使用四个单色组合而成,海报的主图隐喻了作品注入了新元素,新创意在里面。整体的展览分为传统作品与高端科技投影两大系列,两大系列又各有四个主题区,总共有八个展览区。当初用这个新视觉画面做主轴,说真的,一开始还是有些担心昆曲专家们的接受与否,经过一个月的展览期,发现大家对这个展出整体评价上觉得还不错,而年轻的学生不管接触过昆曲与否也都相当的喜爱。继2011年国家大剧院结束以后,整批的展品运送到江苏省吴江市同里镇展出,位于同里湖大饭店的达观园。这两次的差别在哪里呢?在国家大剧院是超现代、新标地的一个建筑空间,在现代空间里面展览古典创意的作品,场地的空间设计也以苏州园林的概念以简约风格展现。

2012年4月在达观园的场地,是一个传统的苏州园林,这些昆曲作品也是第一次在这么古典氛围的园林里面展览,园林里面有两栋建筑物为达观园与浣碧阁,原本建筑物内空无一物,所以主办单位同里湖大饭店特地把馆内特地请专业团队装潢布展,全部改成正式的展览馆,整个展览充满浓浓的园林风味,作品全部都是青春版《牡丹亭》。刚才各位看到这个是今年4月3号开幕的,刚开幕没有多久的,展出一年。
 

紧接着今年4月14号办了另一场摄影展《世界的微笑》,在台湾台南文化中心的第一展览馆,作品的内容来自世界各地拍摄的小孩,将近20年的时间所累积的作品,这个展出量不亚于《牡丹亭》,人家看到我的小孩的系列就会问,许培鸿,你哪儿来的时间的呀,怎么弄出来这么东西?其实作品就是慢慢累计出来了。之所以取名《世界的微笑》,我希望用这个主题来关怀世界的小孩,小孩是未来的主人翁。

接下来我的作品跟音乐结合,本来应该《牡丹亭》三部曲,我先看两部曲,所以我们先看古典一面,之后我会让你们再看现代的一面。这个作品里面各位可以看到台上台下的,台下就是幕后了,幕后这些作品我长时间跟拍真正产生的画面,都是真正有故事的,各位自己去欣赏。

我认为青春版《牡丹亭》的拍摄仍保有传统一面,传统很美的,传统没有什么不好,传统的主题要拍得好很难的。一开始拍摄《牡丹亭》我告诉我自己,我先要把《牡丹亭》原味经典拍下来。你要去看,你要去感受。有人问我你在拍戏,一定没有时间静下心来看戏吧?对我而言不会的,因为在拍的时候,我必需看戏而且必须感受剧里的情感,前提是要戏好演的也好。如果拍的时候没有入戏,如何去决定这画面的拍摄,没有感动又如何按下快门?所以这是我的观点。当然或许很多摄影师是为了拍而拍,看不看戏无所谓,运用职业的直觉来拍摄。有时候我在拍摄《牡丹亭》,在不同阶段会有不同的观点去创拍摄,只是到后期我开始叛逆了,把古典与科技结合,将传统的部分更精致的保留来呈现。或许大家看到的视觉是360度逆转完全不一样,其实对于传统艺术的本质还是小心翼翼珍藏着。

2011年国家大剧院的展览,我担任了策展人的角色,也兼任展品的设计与制作监督,但是整个展览是一个大团队的合作,太多细节与工程都必须团队相互合作与无数的讨论,尤其台达电集团也出动公司的工程师与团队人员在现场亲自督导工程执行。我的创作中,在传统古典呈现部分,作品上是不做后制的,你们看到什么色彩,什么的构图,忠于原本自己创作的呈现。另一方面,是我将自己作品再创作,当然我做后制,问题在于这个后制做到什么程度,如何在不背离原本作品的精神,又加入另外创作的新意,呈现另一种新美学的观念。一个创意、一个新观念,经过许多的历练、沉淀、实验、分析酝酿出灵感,这是我创作的一个成就,这是很愉快的创作。我对于牡丹亭新视觉的第一个概念与作品诞生大约在2006年,那个时候没有想到会发表,直到2011年六年的酝酿期,后来在台湾大学的展览第一次正式展现,接下来同年7月在台北华山艺文中心的展览全部作品以高清投影方式来呈现,这也是第一次尝试,结合以上各种模式的新手法与风格,更精致且展现扩大规模在北京的国家大剧院展现。

影片的欣赏,各位同学可以看这次整个国家大剧院全计划,虽然这个展览长达一个月,但是不可能住在北京的人都有机会欣赏到,现在各位同学就有机会看到了。透过这些影片纪录,希望可以让大家犹如亲临现场欣赏这一场精致又时尚的作品。接下来我们看另外一个阶段,整个《牡丹亭》展演的历史,这个很快的,各位看到《牡丹亭》2004年一直到这个阶段,到上海大剧场,还有国家大剧院这个阶段。

提问环节

学 生:非常感谢您刚才精彩的讲演,这是我第二次听您在北大讲座,有两个问题想问一下,您在拍摄别的画面的时候,比如在后台拍摄演员的时候,包括文学家、艺术家的时候,怎么样让自己变成空气,既不影响他们,又能够出优秀的作品。

许培鸿:第一个,身材要瘦,这个开玩笑了。让自己变成空气,我所谓让自己变成空气,第一个你的拍摄动作不能太造次,比如说,在后台我拍摄这些演员,我跟这些演员很熟。可是你们刚才看到的台前幕后一系列的作品,那些演员已经在为演出的扮相准备了,我了解演员在后台有两个状态,一个是休息,另外一个是正在准备工作,在休息的状态,请他们为我拍一些画面是可以的,他们最忌讳的是,在休息中可能不太注意自己放松时的体态,可能是翘着二郎腿或抽着烟,可能我这样拍的话,有些人会觉得不舒服且不尊重。他休息的时候,我不能打扰的生活,这是我的理解。如何让人家觉得你像空气不像一个刺猬,得看自己给对方的信任感到达什么样的程度。

学 生:许先生您好,你拍《牡丹亭》八年,在八年过程当中,你怎么把它拍成不一样的感觉,你可以不可以讲一下你的灵感的事件?

许培鸿:八年拍同一出戏,要拍出不一样的作品,的确很难。重要的是心情,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功课,给自己什么样的心情就会酝酿不一样的思绪,也决定拍摄的画面内容。很多人运用既往经验,然后作为这场拍摄的经验和主轴,而我刚好是相反的,反而把以前的经验暂时抛开,用新的思维来观察眼前的事物。当初如果我一直固定不变的经验值和手法拍摄的话,我100场戏拍下来都是一样的,那还有什么好期待的。如果我今天拍音乐家和舞蹈家手法都一样,那还有什么区别。

这是《牡丹亭》整个美丽演化的过程,如何让原来的美丽更经典,第一个,《牡丹亭》外景跟戏服的美。《牡丹亭》外景拍摄总共有三次,每次都是我特地从台北前往苏州的园林拍摄,创作成本耗费非常高,而《玉簪记》的剧照拍摄了一次外景,外景的拍摄大约都在二、三月。外景拍摄的掌握经验上要非常的谨慎的企划,要考虑到每个作业的细节等,太热的天气穿着戏服拍很不舒服,流汗,掉妆。天气太冷的话,戏服的厚度保暖不够而且他们勒着头很辛苦的,所以整个拍摄作业必须快而且要效果好。

这是我正在指导演员的肢体与眼神,时间已经接近黄昏了,必须赶在太阳下山前抓到这个画面,我自己也是非常喜欢这个画面。那个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半,那个苏州园林的白墙很高,光线即将被白墙挡掉了。这个是大概第一次苏州园林的外景,那个时候园林的场地还容易协调用来拍外景,现在园林的游客人山人海,再向他们借这个场地是不可能。青春版《牡丹亭》制作经费非常有限的,不可能额外包场地,也不是拍电影。但是外景作业的时候,作为一个摄影师等于身兼了导演、摄影、灯光、艺术指导等各种角色的化身与融合。随时要思考斟酌当时我有多少资源可以运用,有多少时间,几点前可以完成,光线与天气等等的考虑,演员的精神状态可以撑多久等等。我们刚才讲了,每次外景拍摄,一大早化妆,勒头,贴片,头发造型处理,戏衣还不能先穿着,必须到了拍摄现场之后,再穿戏服,接着补妆。

这是旧戏台上面的,这个画面非常经典的。这个现在不可能再踩上了,这个古戏台已经被列为古迹,看这这个木头的成色多么有古味呀,以前的老祖宗就在这边唱戏的。这张我很喜欢了,这个动作在《牡丹亭》戏里面叫幽媾,怎么解释,就是人鬼恋。这个画面只能在摆拍的状态是美的,在戏里面演的时候,两个人对唱,那个动作同时在进行当中,所以组合起来很好看,唱的时候拍摄就不美了。

这一张也很美,第一次出外景拍到的,那个时候白老师找我到苏州拍《牡丹亭》,如果说这一批照片没有拍成功的话,也就没有许培鸿后来这七年八年的创作。这张园林两人的组合照片白老师看了以后觉得很美,有几个要点。第一个水袖,线条的美;第二个男女之前的和谐,因为当时他们彼此没过太多的演出合作演过戏,第一次这样的拍摄对于两个人来讲,类似于情人恋人的关系被捕捉下来了;第三个,园林这样一个建筑美跟光线结合起来了。所以有时候一张照片的美感需要结合各种元素在一起的。我当时拍摄的时候,自己压力很大,因为天气很寒冻,拍摄必须要很快,否则演员僵掉了,构图拍再美也没有用的,而且这些照片拍不好的话,没办法明天再来一次。

这是第三次外景的作品,我很喜欢这一张,我跟女主角隔着玻璃,蒙蒙点的玻璃很脏,一时之间也没有其它东西可以擦拭,于是我决定用大光圈把那个玻璃脏点模糊掉,这个效果还不错。接下来舞台上演出的一些精美剧作,就是在台北剧院所演出的,台北首演旗开得胜后,接下来香港、苏州等巡演更是一票难求,漂亮的佳绩打开以后,接下来各个省份的剧院在艺术节的表演节目纷纷邀约。我听过一些剧院他们在说,他们以往在艺术节的节目未曾邀请传统的戏剧,只邀请国外的歌剧或者是古典交响乐团,或者国外著名艺术表演,主要是市场的考虑的,怕传统戏曲票房不好。《牡丹亭》演过很多的场地,只要是比较重要的知名的剧院,白老师都希望我能够把它捕捉下来。后来我发觉《牡丹亭》许多精彩的画面都是在北京演出拍到的,或许这跟他们演员当时的精神状态好坏有很大关系。要演员每次每场都百分之百零缺点演出是不可能的,然后精神状态有高有低这个是正常的,就像拍照一样的,我不可能每一场拍照都一样好的,一定要有多有少。

这一张一个判官从杜丽娘旁边跳来了,但是实际上设计的时候故意把它切开了,这个视觉上设计的需要,那么我为了给原创平反,我发了原来一张了,是我在《牡丹亭》第一次正式演出的时候掌握到的,相当不容易。之后我想再拍相同画面是否有更好的,但是拍不到了,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有许多人为的客观问题,还有演员两个人默契的演出,一定会有零点几秒时差,你坐在台面下的话,看不到这个差异,可是平面摄影作品会让画面停格,动作的差异性一比就看出来,拍表演艺术作品要追求唯美,自己挑战自己。

白色这一张我非常喜欢,这个折子魂游演出二十几分钟,讲究的就是她的身段和唱腔很优美,可是这个优美是在现场听和看才能体会,拍照的时候,你拍不到的声音。所以呢,画面如何让它产生一个动态,让影像吸引你,我一直在找这个吸引点,这张画面的水袖动作飘过脸部的一刹那,使用慢快门拍到了,其实是很难的。这一张女主角自己都入戏了,眼泪在眼眶当中围绕着。

青春版《牡丹亭》宣传品于圣塔芭芭拉街头

这个是美国城市演出的时候,整个圣塔芭芭拉都挂满了《牡丹亭》的旗帜。这个也是我非常喜欢的,在Lobero剧院演出的,它有西班牙的风格,它非常适合传统戏剧型态的演出。

这个是《牡丹亭》第100场在北京的北京大学百周年纪念讲堂演出,恰巧第200场也是在北京演出的。我自己也很喜欢这一张,拍摄的时候,我连拍两张,可是说真的,我很少做连拍。我拍那个水袖抛到判官后面扇子后面,可是第二张下来已经遮判官的脸,所以第一张的时间最完美。

这张从报纸里面翻拍,外国人也很喜欢这张,这也就是白老师为什么这样重视影像。老外,我们要怎么跟他解释昆曲呢,没有进剧院看戏之前怎么吸引他呢?影像。

提问环节

学 生:许老师您好,刚才看到你和白老师一张照片,感觉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我想问一下,作为一个摄影师你在面对镜头的时候和你从镜头看世界感觉有什么不同的,还有一个问题,我对你的发型特别感兴趣,从什么时候您的头发这么有艺术气息的?

许培鸿:被拍的时候其实要信任对方,信任对方就两个结果,一种是惨,一种是很好。我因为本身也不喜欢拍完以后立刻给对方看刚才拍的怎么样,我通常喜欢拍完,整理完再给对方看。我对我自己负责,我把不好的先删除掉,我认为好的东西再呈现给你。至于头发完全没有烫了,这个完全自然卷。

学 生:许先生您好,我之前看过你的大剧院展,对面部特写特别着迷。脸上有阴影,突出了传统女性。

同学提到的摄影作品

许培鸿:那是我第一次出外景的时候,她们在寒冷的化妆室化妆,那个色调是冷色调,因为日光灯。当时我拍的时候,化妆师手晃了一下,那个时候觉得毁掉了,可我并没有马上删掉,回去以后再做整理,发现这一张很独特了,有时候接近失败那个边缘的状态反而是成功的。

学 生:想问一下,我看到你的大部分关于舞蹈的,关于艺术的,关于的音乐家,还有对美的拍摄,在旅行当中经过一些也是视觉,有一些丑恶的,也是阴暗的,你看到这些情形的时候,怎么处理的?

许培鸿:我不敢说我的影像隐恶扬善,而是通常不管文字创作者,影像创作者,你的作品跟着你的个性在走。所以说,比如你到书店看书,你会先走进哪一个区,一定跟你的喜恶有关的。你喜欢哲学,我相信你会走到哲学区,也可能会走到戏剧,摄影,文学。摄影也是如此,你自己本身养成了一种人生观,你的影像世界就代表了一种观点的诉求。创作不要只走你自己喜欢的路,试着走到另外一个你陌生的主题,是挑战的开始,而且挑战多了,作品呈现多元素风格。

我们继续下一个,这是北京的国家大剧院演出外观,这个是展场外墙,当时就是差不多3个红墙,每一个红墙都有两个电视银幕做一个对照,目前看到这些贴片后台,因为后

台有很多精美的画面,在展场里面完全呈现了,所以利用这个电视墙呈现。但是这个电视屏幕呈现的色彩是标准的,也完整呈现我作品的原色,这个颜色要求非常重要。

进入展区的第一个主题展现方式,以12米宽的银幕来投影,这个投影最大困难度是必须要有四部高清投影机,将我拍摄的两百多张作品剪辑与画面融接,费工之处是将不同场次拍摄的折子〈惊梦〉作品编辑,成了一部六分多钟的动态作品。每一部高清投影机造价差不多20万美金。影片一开始的没有音乐,前面《牡丹亭》简单文字介绍,然后蝴蝶以3D动画的制作缓缓地飞入画面,然后开始影片的主题作品。整个影片制作过程工程非常繁复。
 
接下来进入第二个展览区,古典系列的摄影作品以传统相材来呈现,媒材方面我以油画布来呈现的作品古意的效果,这是我想要的表达方式。所挑选的作品比较印象,比较诗意。这些作品是后期我拍摄的观赏角度改变了,所以作品有别于以往我发表的《牡丹亭》剧照。这是我最喜欢其中的一幅,这并不是在观众席的角度拍摄,而是在舞台侧面所等到,男女主角两个人水袖交舞着,水袖的的飘荡交织成一幅蝴蝶般地飞舞,而蝴蝶在《牡丹亭》里面象征着爱情。

古典区之后,前往另外一个系列就是故事区,纪录着八年来《牡丹亭》每年的风风光光与白老师许多辛苦的身影还有许多支持白老师的友人。走过故事区之后,开始我新挑战新视觉系列,这一区有四个单元作品:寻梦五十、拾画五十、美妍四色、昆曲四元素。用四部高清投影机呈现在四个屏幕上,每个单元作品结合着不同风格的音乐,每个作品只有一分钟。这个系列的灵感酝酿花了很多心思与时间,例如把画面重组再创作,作品呈现律动的方式与效果处理。音乐的选配上也大费周章,风格上有爵士、古典大提琴、另类音乐等等,我自己很喜欢这个单元系列,相当过瘾。


这是9米宽的投影银幕,拍摄的作品是白先勇老师制作的第二部昆曲作品新版《玉簪记》,以三部高清投影机融接来呈现作品。接下来各位看到的是新视觉系列的传统相材展览。

这是我很喜欢的一个《苏绣之美》,把戏服上的苏绣图案创作为一幅印刻的效果黑白与彩色对比,静止与律动对比。

这个是后台的作品,我自己很喜欢的后台的作品,后台是一个纷乱又丰富的组合,我自己也喜欢黑白的这一区的作品。

这个是现在苏州展出的,整个展览的内容一样,大家可以做一个对比,一样的作品,一个是超现代的空间,一个超古典空间,可是完全不同。

这个是在同里湖的达观园,所以场所不一样,我的作品分类也随之变化。所以我在这个展览里,透过园林的元素,让观众看到的作品犹如在园林游园一般的氛围。我今天演讲结束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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