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初,在呼市旧城大召寺的周围有五座老戏园子,它们是“民众”、“共和”、“和平”、“同乐”和“大观园”,位置座落在以大召寺为中心、东南西北不足一平方公里的范围内。那时乌兰恰特、人民剧场尚未新建。
“民众”离大召寺最近,位于大召寺和玉泉井之间。它座南向北,与大召寺门到门的距离还不足五十米。玉泉井往南不远有个财神庙,抗日战争时期是中共地下“绥远抗日救国会”所在地,这条街因庙得名,叫财神庙巷。在它路南有一处戏园子,叫“共和”,它与“民众”剧场相距仅三百米左右。在大召寺的西侧有条街是大召西夹道,路西也有座戏园子叫“和平”剧场,现在这里已开发为阿拉坦广场。从大召寺过东夹道和东西兴旺巷便是席力图召。两座寺庙的直线距离也就是二、三百米。席力图召后边是条南北走向的街叫小东街,路西也有座戏园子叫“大观园”。从大召向北是最繁华的大什字,向西是大西街,在它的路南也有一座戏园子,叫“同乐”剧场。这五座戏园子分布在大召寺的东、南、西、北,如此密集的文化娱乐场所解放前在国内是不多见的。它彰显出呼和浩特和大召寺丰厚的文化底蕴。
五座戏园子分别由呼市的各个剧团在那里演出。大召前的“民众”剧场和小东街的“大观园”以晋剧(山西梆子)为主。当时呼市老一辈晋剧名家康翠玲、任翠粉、亢金瑞、杨胜鹏常在这里登台。“共和”剧场、“和平”剧场则以二人台演出为主,“同乐”剧场则经常接待外地的巡回演出团体。在我的记忆里,山西北路梆子名旦贾桂林(艺名“小电灯”)就曾在这里演出过。当时这些戏园子成了呼市的地标性建筑,比如,某某处在“大观园”对面,某某处在“同乐”剧场西边等,一说便知,无人不晓。
这些老戏园子全都为砖木结构,观众席有的是一层,也有的分为楼上楼下,阁楼下边用红漆木柱支撑着。剧场中间的观众席称正座,两边木柱的外侧称万廊座,廊座的票价低于正座,楼上的票价低于楼下。剧场座椅很简陋,最初只是长条木凳,后来逐步更换成可坐四人带靠背的长条木椅。走廊边上前排的椅背上印着“排”,每座的前面印着“号”,观众对号入座。所有剧场都没有暖气,冬季演出时场内生两个特号大头炉取暖。场内有人专门提壶卖水,壶是那种铁梁磁壶;还有卖香烟的,可能按根零售;有卖瓜子、花生仁的,瓜子、花生用折成漏斗型的纸包着,价钱也就几分钱,非常便宜。
几座戏园子每晚都有演出,午场则是在节假日或遇到成本大套的连续剧如“杨家将”、“呼家将”、“闹天宫”时增演的,很受观众欢迎。
那时候呼市好多居民、商贾的夜生活,多是在戏园子里渡过的,人们边聊天边谈生意边看戏,票价又不贵(每张票两毛左右),戏园子成了人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娱乐场所。
随着时代的进步,五十年代后期在中山路修建了人民剧场,在小校场(现新华广场)南侧修建了乌兰恰特。这两个剧场在当时属一流,它们的建成不仅弥补了呼市地区缺乏较高档次剧场的不足,而且为新组建的内蒙古京剧团、内蒙古歌舞团、内蒙古歌剧团提供了演出场所。然而旧城那五所既大众化又平民化的老戏园子在人们心中的作用却是无可代替的。
我第一次进戏园子观看演出是一九五四年夏天的一个周末,是内蒙古前进实验剧团参加抗美援朝赴朝慰问团归国后的汇报演出,那年我八岁。两年前我跟随母亲离开老家山西晋北小县左云来到了呼市,有生以来进戏园子看戏不仅是第一次,就连到旧城、逛大召和玉泉井都是第一次,所以这次旧城之行在我幼小的心里留下了终身难忘的记忆。
我父亲是抗战时期参加革命的老战士,在部队是文艺兵。一九五二年转业到隶属于文化系统的内蒙群众艺术学校工作(当时也称“民艺会”),这里汇聚了解放初内蒙古各地优秀的民间艺人,后来许多著名的二人台演员如顾小青、刘全、刘银威、张二英虎、任万宝都曾是这里的学员。我父亲就在这个单位工作,职务是秘书。一九五三年父亲把我和母亲接到呼市,当时就住在他们单位里。那时新城鼓楼还在,鼓楼上有口大钟,许多单位上、下班都依钟声而动。每天早晨,上班钟声响起时,民艺会的学员们都已经在城墙上喊完嗓子返回了单位,这些人都是各地的文艺骨干,他们朴实、勤奋而且非常敬业,接下来就是上课、排练。就在这个阶段里,一些散落在民间的二人台和民间艺术得到很好的收集整理和完善。我的童年几乎是伴随着二人台的音乐声渡过的。
一九五四年上级决定由这些学员为主体组建内蒙古前进实验剧团。同年随国家赴朝慰问团赴朝鲜慰问中国人民志愿军——那些最可爱的人。我父亲和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在其中。
父亲原先是民艺会派驻前进实验剧团的工作组成员,回国后便直接调入了剧团任副团长、导演之职。周末在共和剧场的演出便是他们归国后的汇报演出。
我以急切的心情企盼着周末的到来,母亲告诉我:“这次演出的好几个戏都是你爸爸排的。”
父亲单位离旧城“共和”剧场少说也有十二、三里,那时的公交车只是新城、旧城、火车站对着开,车次少、间隔时间长,收车也早。听说这次演出完回不了家的人员,晚上散场后团里安排他们到晋剧团借宿,因为晋剧团刚好外出巡演去了。
午饭后父母亲带着我上了去旧城的公交车。
那年中山路正在路面硬化,修的是水泥路,路两边工人们正在载垂柳,这条路一直沿用了许多年。那时连接新旧城之间的中山路没有多少建筑,最高的邮电大楼据说还是日本人留下的,只有两层。车到了旧城北门城楼前我们下了车,往北暸望有两处建筑十分抢眼,一边是清真大寺,另一边是一座欧式大教堂。过了北门往南便是大北街、大什字、大南街,街道两侧商贾云集,十分繁华,旧城和新城的热闹程度真不可相比。
父亲有事先走了,临行前让母亲带着我逛一下大召寺,父亲说:“现在离夜场开戏时间还早,你领着孩子到大召、玉泉井周围逛逛,下午饭你们就到大召附近吃吧,晚上演出结束再见。”
大召寺庙宇占地并不很大但东西两侧的东仓、西仓、东夹道、西夹道庙宇都不少。许多人家租住的是大召寺的房子,每月由喇嘛上门收取房租。大召附近很热闹,但其中以大召东仓为最。耍把式卖艺的、说大鼓书的、拉洋片吹糖人的、卖马肉卖羊头的,打焙子卖甜窝窝(一种以小米面蒸的发糕)的,让人目不瑕接。东仓的莜面馆、削面馆更绝,伙房灶台不是搭在后边而在一进门最显眼的地方,风箱拉的非常有节奏,这也许是他们独出心裁的广告形式,吸引着往来的食客。
晚饭后我跟着母亲到了共和剧场,容纳近千人的剧场座无虚席。今晚的演出因为有着政治意义的缘故,少了许多喧闹多了几分庄重。节目多是赴朝时的抗美援朝汇报剧,还有二人台的传统子戏……
内蒙古前进实验剧团在轰轰烈烈的公私合营的社会主义改造中,与当时的民间文艺团体和平剧社合并组建成立了呼和浩特民间歌剧团,后因工作需要又分为一团和二团,它们的演出地点多数是在财神庙的“共和”剧场和大召西夹道的“和平”剧场。呼市晋剧团及后来由艺校毕业的学生组建的青年晋剧团则多数在大东街的“大观团”和大召前的“民众”剧场演出。
呼和浩特民间歌剧从此步入发展的黄金阶段,一直到文化大革命,它走过了辉煌的历程。先后排演了古装剧“茶瓶计”、“张五可”、“方四姐”、“芙蓉花仙”、“刘三姐”、“天仙配”、“南海长城”和“千万不要忘记”、“智取威虎山”、“刘胡兰”、“珊瑚颂”等现代戏。一些德艺双馨的演员有的输送到内蒙古艺术学校任教,有的调到了包头市和大同市帮助那里成立了两个民间歌剧团。
五十多年过去了,往事如白驹过隙。改革开放后的呼和浩特市已经成为祖国北部边疆的一颗璀璨的明珠。大召周围的五座老戏园子虽然已从呼市版图中抹去,但在老呼市人的心中却留下了美好的记忆。大召寺周边的环境越来越美,寺院已成为中外游客争相参观的名胜。
呼和浩特市民间歌剧团、呼和浩特市晋剧团这些老的文艺团体正在经受着改革的洗礼,迎接着美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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