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晋剧界丁果仙被人们奉为泰斗,可是曾经给丁氏拉过“二套”的须生演员段玉明却鲜为人知了。笔者当年因为参与方志撰写工作,有机会走访了其时段氏存世的姐姐和晋剧界上十几位前辈艺人以及当年在山西省晋剧院从事领导工作的老同志,基本弄清了出生在山西省阳泉市郊区河底镇的段玉明先生之平生。

段玉明(1915——1975)晋剧中路梆子演员,工老生兼演须生,阳泉市郊区河底镇河底村人。幼年家贫,五岁时随母杨氏人贩子拐卖到盂县西烟河东高家。乃父段福生终因失妻丢子气急成病未几身亡。撇下两女,姐稍长“童杨”于邻村河南王家,妹在襁褓由本村好心陈家抱养而去。语明落身高家,苦历三载备受虐待,其舅父(五架山村)不忍据理领回,八岁童稚,归来失怙,,无奈托靠堂祖父段喜泰门下暂为存身,然喜泰也贫,怜莫能助。玉明有志决计自食其力。先时乞讨渡日,后揽搧韛(拉打铁炉鼓风的风箱)营生。过着著矸窑睡熏药的日子。不逮二年,身心日渐难支。为免除冻馁重役之折苦,出窘境而活命,约于民国十三年喜泰好歹将玉明再度卖身,入五台人年老五所成的“燕龛娃娃班”。入班后,坐科须生,拜在身怀“三子功”(梢子、幡子、拐子)绝技的张玉印(玉印红)名下。因玉明天赋颇具,领悟好学,深得张氏喜爱遂从严加施教于“基功”并亲传“梢子功”授《上天台》一戏作为开门。由此,唱、念、打做身段、把子功日渐长进。后又得《斩子》《杀惜》《九件衣》《出樊城》《金沙滩》《烈火旗》等戏。因为科班实行艺人带艺徒,前科教后科,教学和舞台相结合的办训练法,以娃娃为“底包’串台演出,玉明一年登台“跑龙套”二年成“底包”三年成“梁柱”,学成出科。又三年谢师,技艺大进,头角崭露,一出《上天台》唱得“东四处”小有名气,始得“河底红”艺名。

段玉明十六岁谢师完毕住了营荫史聚财才所成的“烂记班”。一年后转至王应锦艺名“万盏灯”也叫“四宝旦”(十一生郭凤英业师)所办的寿阳“骆驼班”拜其为“过门”师父。与闫翠红、董小楼、筱桂花(王爱爱之祖母)、雷明亮同台演出三十年代后期。期间,既有名师点拨又赖“靠台功”戏路大为拓宽,技艺日臻全面。乡人垂青,名噪一方。因有赵姓殷实人家见爱遂招门纳婿,妻曰桂花。此后,玉明更加孜孜以求锲而不舍,三十年代末投奔晋剧须生泰斗丁果仙创办的“步云剧社”应工须生,活儿唱“零碎”。后因其能戏甚多且文武皆可给丁果仙拉了“二套”此时,以丁果仙为首的一代女伶仗其特有的优越条件达成气候,晋剧舞台名伶迭出,流派纷呈。玉明深知靠嗓子唱文戏“买乱弹”难以“明出人右”欲跻身行列必以外部形体动作戏取胜。从此,刻意将戏路转移到《金沙滩》《下河东》《杀府》《走边》《出樊城》等唱做兼重的“功架戏”“动作戏”上来。然而,未料由于日夜苦练拼力过甚不幸“塌中”。痛苦之余,毅然到海子边“呵冰求音”持之年余,嗓音复得,大喜过望,遂再登舞台,立身“中间”成为“硬二套”须生。唱文戏虽不尽如人意,但也可观众之心,演一路文武兼重的袍带靠架戏却是得心应手,令人折服。点数起来玉明以其宽绰的戏路和豁力的表演,同丁果仙、梁小云、马秋仙‘阎爱成、郭素英、刘文才、武慧仙、闫翠红、李爱花、董小楼等名伶合作了《玉虎坠》(饰冯彦)《袍烙柱》(饰比干)《反徐州》(饰徐达)《美人计》(饰介子推)《鸡架山》(饰狄仁杰)《舍饭》(饰朱春登)《走山》(饰曹福)《杀驿》(饰吴承恩)《廻荆州》《黄鹤楼》(饰刘备)《日月图》《日月图》《富贵图》《凤仪亭》等多出剧目。

四十年代初期,时在盛年的他转入冀美莲、乔国瑞(狮子黑)领班太原“新化剧团”在频繁的演事中尤与梁小云合作的最多且默契。其二者所演绎 的《舍饭》《走山》在行内行外蜚声大起至今在老一代戏迷心中历历在目,段玉明挥之不去!在此期间,他收了刘宝俊为“入室弟子”,使之成为后来山西省有“孔明戏主”之称的著名须生。

1953年8月新化剧团奉命改编为“华北人民晋剧团”1954年再改“山西人民晋剧一团”及至以后的山西省戏曲剧院,,山西省实验剧院,,临近不惑之年的段玉明始终严守舞台,在以丁牛郭冀四大头牌为主的演出阵容中与刘俊英、梁小云、乔玉仙、刘先玲、任玉珍、李素英、冀萍、马玉楼、王银柱、刘致和、孙福娥(周瑜生)等知名度很高的的艺人同台演出,相濡以沫,竟得益彰,技艺日臻精熟,运用更加裕如。其应工剧目除上述提到者之外,又演出了《忠保国》《七人贤》《祥麟镜》《金龙寺《闯王进京》《芦花》《抚琴》《桑园会》《蝴蝶杯》等。同时在山西省晋剧院创作改编的《文嫣》《和氏璧》《火焰驹》等戏中充任了本行当有一定分量的角色。在1952年山西省第二届戏曲观摩演出大会获集体演出奖剧目《文嫣》中饰张治一角荣获个人表演奖。玉明喜欢并善演现代戏,1953年在华北人民晋剧团时候就以“志愿军的父亲”一角色与冀萍、胡国安、冀美莲、任玉玲、李爱花合作排演了现代戏《一个志愿军的未婚妻》,在省内外引起重大反响,查省晋剧院院志,五、六十年代所排的《漳河湾》《五十元钱》《丰收》《幸福之路》《旭日东升》等现代戏中无一没有段玉明参加,而且每每与梁小云、冀萍、李爱花合作最多。他们珠联璧合,相映生辉的表演使戏情趣盎然无不在观众中留下挥之不去的印象。

从华北人民晋剧团(1953)始,至实验剧院(1959),六载光阴,段玉明曾两次参加前线慰问演出。一次是1953年10月随贺龙为总团长的中国人民第三届赴朝慰问团第六分团,在朝鲜前线对志愿军第十二兵团以《游花园》(饰王允)《牧羊卷》(饰朱春登)《黄鹤楼》(饰刘备)等戏,慰问演出历时三月。第二次是1959年4月随山西人民福建慰问团赴福建慰问演出,段氏的《黄鹤楼》《一个志愿军的未婚妻》(片段)深受解放军战士的赞誉。

据说,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实验剧院成立中路梆子青年演出团,要选调晋中的王爱爱、王宝钗、刘汉银、姬荣生、温明轸等优秀演员,晋中提出以省级男须生演员作交换,玉明非出本愿,但以党领导下的老艺人姿态,服从分配荣调晋中专团与程玉英、乔玉仙、王万梅等合作共事。六十年代中期时逢现代戏(时称革命样板戏)轰然,玉明在《红灯记》《太行英雄》中扮演主要角色,一次在《红灯记》(饰李玉和)演出中误道台词,曾受到过火的冲击。后来平反,但时常隐疾在心,郁郁寡欢。竞在1974年身患绝症(胃癌),挨至次年三月溘然而卒于原籍,得年59岁。

段玉明从艺50年,其有较高的艺术造诣,以一个很有实用价值的演员饮誉晋阳,名动汾、府,戏路子宽绰,技艺全面,须、老生兼工,文武昆乱不挡,所能本行当戏不下百出,使“栏内”人十分称道。其表演真挚本色,感情火爆炽烈。虽然嗓音稍欠,但行腔地道,梆板尺寸清楚,每以有力的喷口,醇正的韵味儿取得观众。玉明演戏非常投入,从不在乎角色大小,主配角同样全力以赴,即令垫个“帽儿戏”也要豁力,唱得情趣盎然,一场《走山》三次叫好:上场的碰头有彩,中间的“僵尸”有彩,末了圆场甩髯口有彩。《上天台.惊魂》一折更为红火,每唱到“寡人吃醉酒,斩坏忠良将,姚期岑彭丕彤将,午门碰死马子章”时他倾其“奶功”一根稍子左甩、右甩、平甩、八字甩、转遭遭甩、拜四角跪甩,把个刘秀心中的悔恨和悲恸一起甩给观众,四座掌声迭起。《金沙滩》龙棚一场更是唱做俱佳,那悲壮激越的大段乱弹和撕人心肺的父子作别,每令台上台下苍然而啼下且不禁叫绝……

玉明对晋剧艺术的态度是十分严谨而热忱的,他的嗓音沙而不哑,他的唱腔刚劲而富有韵味儿,他的行腔归韵,咬字出音都很讲究可人。他的做派大方而工稳,举手投足,一招一式都非常豁力火爆。笔者当年看过先生的《太行英雄》和《红灯记》“李玉和”“狱警传似狼嚎……”一段清唱,他那般的认真那般的发力令人至今难忘。及至后来的十几年里这一段录音一直播放在我们这个地区的田间地头,那高亢激越的音韵久久不绝于人心。再就是一个偶然的机会,笔者在收音机里收听到过玉明(唯一留存下来与乔国瑞、胡玉兰)合作演唱的《二进宫》,他吟唱的“老杨波”那一批“徐千岁进宫你不要急忙”的乱弹委实耐人寻味,直至现在流传在大部分剧团以及网上UC里的唱法大概也还是按先生的路子为典范唱来的。先生晚年还乡养病,对艺术视若珍宝,而不弃不舍。记得他抱病去邻村教授了《红灯记》一戏,对于业余艺徒总是拍案击节认真地抠敲“尺寸”就连一木头也不懈怠放过……在病中还去他的家乡河底村“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给演员们化妆,穿服装。所有这些不难看出段玉明这个老艺术家对事业的赤忱。

玉明一生,艺德很好,从未染过行帮习气亦无门户之见,处事平易近人,质朴爽快,不拘言笑善良热忱,对于同行和晚辈的逊他者,非但不小视,而且尽力扶持携掖,这些美德深受同行敬重。患病期间,仍为邻村业余剧团排戏,临终前几日,影视强抱病体上台给村里的宣传队化妆、指导……,这些举动足见其酷爱事业,苦恋舞台之心,也在乡间父老中刘秀深刻的印象。

公逝后,诸多同仁惋惜落泪,晋中专团派员亲往悼唁,乡人管乐送至祖茔。嗣后几年其高足弟子刘宝俊等曾到坟前祭奠,哀痛嚎啕之声仍不绝冢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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