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鼓一板加之双楗,他既是一名指挥员,又是一位战斗员。
大幕拉开,角儿们轮番粉墨登场,时而火爆打斗,时而娓娓开唱,或是慷慨陈词,带观众穿越时空触发真善美的心灵按钮,大幕落下,角儿们鲜花锦簇前台谢幕,更有清唱一曲为戏迷解馋,这是戏曲演出的基本程式。然而,在帷幕之后,却有这样一支队伍,他们从始至终全神贯注,为剧情的推动加劲助力,为演员的表演锦上添花,他们称之为文武场乐队,领衔者便是司鼓。
对晋剧的爱好始于儿时的耳濡目染,由最初的凑热闹看白脸红衣,到习惯了锣鼓的铿锵、丝弦的悠扬,再到成为一种生活“调味品”。直到我来到大同,认识了祁用彬老师,我才进一步踏入了了晋剧音乐的天地,在这里我学习了另一种“语言”,感受到了司鼓艺术中的丰富内涵-——鼓道。
曾经有一位武场老师这样说:“晋剧文场不好入门,一旦掌握临场伴奏就轻松很多,武场入门简单,但在运用过程中却千变万化高深莫测。”现场演出中,武场伴奏员始终都盯着鼓师的“楗子”发出的“底号”。无论是“双楗”还是“板楗”,都好像指挥部发出的道道号令,指挥着击乐的起伏顿挫,把握着全局的抑扬急缓,干系着整体的的板眼尺寸,一板一楗给演员的表演(唱)赋予力与美的混响。
在我的感悟中,鼓师手中的两只竹楗,恰似人的双脚。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两只楗子时而步履缓慢,时而健步如飞,时而蜻蜓点水,时而驻足静观,像战场上铆足了劲儿的冲锋枪,每一颗子弹都带着激情的火花,又像是朝阳下村落里燃起的炊烟,丝丝缕缕中勾勒出了生命的气息。
人之足,分左右。楗中意,有红黑。红和黑,是晋剧乐队一直以来保留下来的说法,它们之间存在着高深的哲学思想。没有永远的黑,也没有永久的红,任何事物都是相对的。在击乐中,红与黑,强与弱,正与反,伴随着“丁光”声前行,深谙此道者才可称得上大师,否则也只与普通泥瓦工一样,勉强称为匠人。
鼓师,最主要的职能是指挥员,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曾经看过山西省晋剧院鼓师陈跟东老师的现场伴奏,坐姿端正,干净利索,发力得时,让人大呼过瘾。鼓师的演奏水平如何,完全可以先闭目侧耳倾听,就像电视剧中京城的老票友品茶赏戏那样,听!鼓点清脆,轻重有度,滚楗流畅,慢时点到骨节,快时忙而不乱;而后抬头观看,又可以捂住耳朵,竭尽眼睛的智慧,从双手的击打中可以领略到如剑客般的潇洒飘逸,眉目中似乎他也是剧情中的一员,又是另一番享受。
看过好多司鼓者,我感受最深刻的一点是,每个鼓师给人的感觉都不尽相同。即使同出一门,得艺于同一位高师,演出的效果也是不一样的,这似乎也印证了“不可能趟过同一条河”的哲学。艺术层次的高度,不只得益于基本功的熟练程度,更来源于指挥员的气质,当然气质的培养需要生活、文化、阅历和环境等等诸多因素的影响。
鼓道,是一本书,需要你从铿锵的华彩中读出心灵的审慎;需要你从悦耳的点击中寻找到人生的解读;需要你从短暂的寂静中等待血液的贲张。这本书,需要一代代专业戏曲工作者心手传承,需要一大批文化工作者的辛勤解读,更需要台下满座观众给予更多的关注和激励。
曲终谢幕,请为他献上一束鲜花,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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