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宾馆用餐的时候,我发现她对莜面鱼鱼、红面擦擦、荞面圪坨一类的杂粮小吃胃口大开,看到这些在我们看来不能算是什么好东西的"土饭",她快活得像个孩子,说是回到老家了,好久没吃到这么让人嘴馋的东西了。她是上个世纪20年代末生人,出身贫苦,8岁开始学唱山西晋剧,先后主演过《秦香莲》《金水桥》等百余部传统戏。在张家口参加华北联大文工团后,把传统戏曲艺术中的功夫融化到了新歌剧中,演出《兄妹开荒》等歌舞剧。一首《人说山西好风光》唱了半个多世纪,让她对家乡的风土人情总是这么亲切,这么眷恋。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和郭老师一起研究了节目内容和方案,看还有什么不足和也许要完善的,因为我们知道,郭奶奶是个对观众极其认真的人,节目一定要对得起观众。我和郭奶奶一直交谈到中午,她没有传说中的古怪,甚至真的那么渴望与人交谈,“爱爱、玉楼她们会不会来啊,很久没有见面了啊……”当听到王爱爱,冀萍等因为在外地演出不能回来时,我分明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失落。得知有很多喜欢她的观众会到现场时,她又显得很高兴,在她的心中观众比什么都重要。

节目进行的很顺利,很多热心观众一大早就等在了大演播的门口,想亲眼见一见这位德高望重的艺术家,但由于座位有限,节目录制的时候,很多专程赶来的观众还是只能坐在台下。那天郭老师也非常激动,从1945年自己缝制军装参加**讲到歌剧《白毛女》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从《绣金匾》说到遵照周总理的遗训创办“郭兰英艺术学校”……。很多观众都听得热泪盈眶。尤其是再次听到郭奶奶唱到《人说山西好风光》和《我的祖国》所有的人都跟着和……

往事似乎还在眼前,我们又一次见面了。2006年9月17日晚,当阔别晋剧舞台60年之后郭兰英再次登台演唱晋剧《金水桥》片断时,台下掌声雷动,很多人都离开自己的位子站了起来,就是想看的再清楚些,离的再近一些……

说实在话,郭老师那天的演出从唱腔上来说不能算是最精彩的,因为毕竟离开晋剧舞台60年了,而今又是一位77岁高龄的老人,让她去再现当年的辉煌是不现实的,但是那份对晋剧对家乡的热爱确实让我们感动。

演出结束后的第二天郭兰英老师再次参与了我们《魅力人生》栏目国庆特别节目“郭兰英:民族的记忆”的录制。节目中郭老师和晋剧名家程玉英、马玉楼、山西省文化厅原副厅长郭士星、山西省音乐舞蹈研究所副所长韩军等一起从我们山西的文化,山西的民间艺术一直聊到非物质文化遗产……

节目录制现场,郭兰英紧挨着87岁的著名晋剧表演艺术家程玉英,自豪地介绍说:“这位老姐姐正是咱们晋剧‘嗨嗨腔’创始人,你们听过一句话吧,‘能叫跑得跌了鞋,不能误了程玉英的嗨嗨嗨’。”她偶尔迸出句家乡话,与大家交谈起来倍显亲切。

“兰英是平遥香乐村人,她就像我的小妹一样,我们都是吃小米、红面长大的。她唱起歌来吐字特别清晰,也得益于早先学唱山西梆子。在旧社会,艺人头上有三座大山压着,根本抬不起头来,都吃了不少苦。”表演艺术家程玉英回忆起沧桑岁月,显得十分激动。

“是啊,‘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那时就好比一口苦井万丈深,井下压着老百姓,妇女就在最底层。过去有太多的辛酸往事,不堪回首啊,现在生活多幸福呐,我们应该好好珍惜!”踏着故土,望着家乡老友,郭兰英心中亦无限感慨。

想起小时候学戏时挨打、第一次登台演出的情景,这一切历历在目,让她难以忘怀。“学戏学戏非打不记,在旧社会唱戏的都和我一样,受的那苦现在想起来真是……但是我们自己也热爱这门艺术啊”说着说着又讲起了家乡话,“自从我16岁告别家乡,不论走到哪里,都喜欢听咱山西话。在外边我是南腔北调,回来就想说咱山西话。”

“一个不热爱家乡的人,很难相信他会热爱祖国。”此时我又想起在演出前和郭老师闲聊她说的话,为了回家乡演出,她推掉别处的盛情邀请,特意回到生养她的地方。“一定要回来,”她告诉我,“我至今坚持订阅家乡的报刊,关注山西的建设,就是不想脱离我的父老乡亲。” 她说,自己已有26年没有唱过晋剧了,(1980年山西电视台拍摄电视片《金水桥》曾演出过一次)“唱歌是没问题,让我怎么唱都行,可唱戏也不是一日之功啊。所以,今晚我出演《金水桥》中的公主。说真的,还有些紧张呢,又怕跑调儿,又怕摔跤……”

想到虽然两位老师都已经是年逾古稀的老人了,但是仍然为我们的民族艺术奉献着自己的力量,前一天都还登台表演了晋剧。我真的是很感慨。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代甘于奉献的艺术家,才有了今天戏曲事业的辉煌吧。

“晋剧有后继人才,但是太少了,希望能大大发展,将我们传统的文化遗产传承下去!”她依然对晋剧寄予厚望。虽然她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恨不得全部倾诉出来,怎奈节目时间有限,我们的录制不得不结束。

由于有急事郭老师的助手提前离开平遥回广州了,临走之前特别交待我帮助照顾郭老师,但是由于特殊的原因节目录制完我也不得不提前离开平遥。

带着歉意、带着不舍和挂牵我回到了太原,回来的路上还接到了郭老师打来的电话,她告诉我不要担心,她在这里很好,回去后好好剪辑节目……听着这些我又一次泪流满面,

再听到郭老师的消息是她刚参加完中央电视台和山西广播电视总台在长治录制的《情系太行山建设新农村》特别节目。因为同期声字幕的问题,我又一次打电话给她的助手,才知道郭老师病了。

为了不影响她养病,我没有打电话而是发了一条短信,祝早日康复。我想再多的节目也只能记录郭奶奶的艺术成就,除此之外我们对她老人家还有点不放心. 无论是第一次见到她时的胆怯还是今天对她的惦念,我们都没有把她当成一般意义上的“艺术家”,在钦佩这位老人艺术成就的同时,也许更希望看到她身体健康,安度晚年的安伦之乐吧。

之后的日子我的心中便又多了一份牵挂,是对这位应该值得我们大家尊重的老人。这份牵挂不是因为她是以为成就卓著的艺术家,而是因为她是一位长辈,更是我们的一位亲人。

再次见到郭兰英老师的时候是在2006年9月,郭兰英老师再次回山西参加第六届平遥国际摄影大展期间举办的“晋剧名家回报家乡演唱会”。此时离《魅力人生》特别节目——“郭兰英:黄河的记忆”播出整整一年时间了。郭兰英老师一见我们就说,上次的节目我那里(广州番禺)看不到,后来很多朋友、学生给我打电话都说节目做得很好,谢谢你们了……郭老师依旧衣着光鲜、神采奕奕,我们和她随意的聊着,好像……

第一次见到郭兰英的时候是在黄河壶口,当时郭老师是去参加冼星海诞辰100周年的一个纪念活动。而在这之前我也只是和她通过几次电话,谈回山西参加“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节目的事情。由于郭老师的社会活动很多,在电话中并没有敲定时间。而此时我们的节目预告已经悄悄地播出了。

当我们在壶口宾馆见到郭老师的时候,她刚从延安坐车过来。经过一路的颠簸,郭老师看上去有些憔悴。打了个招呼之后,觉得自己不太舒服,她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让我先和她的助手吴天谈谈节目构想。后来从助手那里得知,由于坐了很长时间的飞机,再加上来壶口的一路上的颠簸,郭老师晕车很严重,在来的路上还差一点出了危险。“由于到壶口的路不是很好,在来的路上郭老师晕车想吐,就下车去了,但差一点就掉下悬崖!幸好没事……”“其实她完全有理由在家颐养天年,但她却坚持要来,因为她心中装的全是观众,更何况这是纪念冼星海,是到母亲河黄河这里,还有那么多她日思夜想的乡亲和热爱她的观众啊”!

我想也许是上天觉得不应该这样对待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和那么多喜爱她的观众吧。

我当时就想,她真的是位与众不同的老人,这么说并不是因为她的艺术成就与贡献,而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一个76岁的老太太,每天一个人,带着个助手,就这么飞来飞去地参加各种社会活动,况且她是郭兰英呀……

那天的演出,郭老师并没有上台,而是一直在台下和那些老红军以及当地的群众呆在一起。就在演出快要结束的时候,很多观众迫不急待地涌上来拉着郭老师的手问寒问暖,一起回忆从前那些难忘的日子,那份人民对艺术家,艺术家对群众的真挚的感情真的是很让我们感动。后来郭老师还和大家一起演唱了《黄河大合唱》。直到今天我依然可以回想起当时的场面。

演出结束后,嘉宾和演员们都去用餐了,为了不错过和郭老师商谈的时间,我没有用餐,而是在宾馆的走廊里等着她回来。当她看到我一直等在这里没有吃午饭时,心疼得说:“傻孩子,你怎么可以不吃饭呢,快去吃点东西”这一句话,感动得我眼泪差点当场就流出来了。

也许是我的诚意打动了她吧,她当场就推掉了另外一个演出决定8月20日先回山西。后来在节目录制现场郭奶奶(其实在内心深处我更愿意称呼她为“郭奶奶”)也提到了这件事,她说如果没有我那次的黄河之行也许就没有这期节目了。当时我想其实郭老师更多的是对家乡和家乡人民的那份感情。

其实我对郭奶奶的了解应该是从壶口回来后。为了完善节目方案,我们去找一些老前辈了解情况,听到的第一句话几乎都是“别瞎忙乎了,郭兰英会接受你的采访吗?……”从他们的口中我得知,很多人觉得郭奶奶脾气古怪不太好打交道,而我想其实这也只是他们的片面看法吧……此时我又想起了黄河边的情景,两个完全不同的郭兰英在我的脑海中交叠起来……
2005年8月18日郭老师如约回到了山西。

从机场到宾馆的路上,我和郭奶奶在一辆车里。她不断地回忆起从前在山西的日子。“那年我们住在迎泽宾馆,当时……”“马上就要到山大医院了吧,你万老师(郭老师的爱人万兆元)就是在这里走的……” 言语中突然觉得老人家也许是很寂寞的,尽管有一生的艺术经历,但对于一位古稀老人来说,也许还不够吧……我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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