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的阴云

中国的戏曲，博大精深，这已是不争的事实。在半个世纪之前，它可说是一统天下，繁荣昌盛。而到了现在，却居然成了迫切需要抢救保护的“遗产”。戏曲落到这个地步，固然有着很多因素。但是，极“左”思潮的阴云笼罩，对它的长期影响，应该说是它最受摧残的致命伤。

从清末民初开始，很多知识份子，就看不惯传统的戏曲，将它称为“旧剧”。口诛笔伐，必欲置于死地。好在当时他们虽有社会影响，却并不掌有行政实权。戏曲依然能活跃在民间，得到蓬蓬勃勃的发展。建国以后，情况出了变化。执政者提倡革命文化，宣扬无产阶级艺术。对传统文化进行持续的批判与扫荡，具有上千年历史的戏曲自然难逃此劫，必须进行彻底的改造。开始，还能按着“百花齐放”、“推陈出新”的方针。取其精华，弃其糟粕。时间一长，极“左”的思想就开始冒头。禁戏越来越多，很多剧目都不能上演。连“程派”名剧《锁麟囊》也在封杀之列，以致使程砚秋先生愤愤不平，将“戏改局”称为“戏宰局”。在此同时，梅兰芳先生的“移步不换形”的见解，也险险乎遭到了公开的批判。从此，戏曲界人士噤若寒蝉。而，极“左”的阴云就一直笼罩于整个戏曲界，挥之不去。到了“文革”，江青更是首先就拿戏曲开刀。以京剧《海瑞罢官》祭旗，将所有的传统老戏，全都扫地出门，一律打倒。由此可见，戏曲界一直都是极“左”思潮最大的受害者。

戏曲经过这番折腾，元气全丧。可是，极“左”思潮的阴云，至今未能在戏曲界中消除。

表现之一，就是喜新厌旧。有些地方宁愿花上几百万元去排演新戏，而不愿为抢救传统剧目花点精力。道理很简单，还是“高台教化”作怪。将戏曲作为宣传与教育的工具，将思想教育作为主要目的。至于传统文化的美学品位与娱乐性，自然就可有可无了。“政治掛帅”，是极“左”思潮的“撒手锏”。貌若维护党的利益，谁又能与当局对抗？何况，搞个新戏还能显示自己的政绩。因此，有些文化部门的领导，至今依然热衷于提倡花巨资排新戏，而对抢救传统剧目却是虚晃一枪，不感兴趣。

表现之二，则是念念不忘“样板戏”。“样板戏”完全是政治化、概念化的产物，是为“四人帮”所服务的。它的某些唱段，经过精心加工，有一定的成功之处，可以借鉴、学习。但完全没有必要再将它作为“红色经典”，大张旗鼓地大演特演。更没有必要将大量的唱段，引进中小学的课堂。这显然又是极“左”思潮阴魂不散，当政者仍然是从意识形态出发，认为这才是“歌颂革命歌颂党”。有关部门的领导，始终从眼前的功利主义考虑，缺乏对传统文化的敬畏，这是“左”老爷们一贯的顽固思维。

中国戏曲的改革步伐，一直落后于其它领域。如果说，笼罩在它头上的极“左”阴云，再不驱除的话，戏曲要想振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