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偿失的大杂烩

自按：京剧《图兰朵公主》上演之日，竟是我最后一次进剧场之时，怎么也没有想到从此疾病沉疴，再也去不了戏院。当时回来奋笔疾书写下的此稿，无处可投，闲置多年，今只能在此一见天日。

京剧《图兰朵公主》给我的唯一印象是一个字：杂！置身在豪华的长安大戏院里，仿佛就是在手里摆弄着一个巨大的望花筒，忽儿一个变化，瞬间一个花样，看来看去，什么都象，仔细品味，又什么都不是。我真不知道这耗资百万、演员过百的新戏，究竟让我们看什么？它又是演给谁看的？

首先不必说演员的表演，演员甭张嘴，乐队甭伴奏，单纯是台上的服装布景，就斑驳杂陈，光怪陆离：头一场戏为了表现求婚不成的十八国王子欲在京城造反的局面，采用了八个大臣载歌载舞、集体表演《徐策跑城》的手法，借用得确实很贴切，四个蟒、四个靠，也让我知道代表的是满朝文武；可是打开象征紫禁城的二道幕，就让我糊涂了：图兰朵的父亲不是王帽打扮，殿前武士一色的新式铠甲，一句“西皮导板”后出场的图兰朵整个洋人打扮，一堂金殿两样装素，京剧、话剧，不伦不类！

图兰朵和卡拉夫的服饰基本是西方歌剧的，但在比武招亲时，换成了传统戏的大靠：靠旗、狐尾、雉翎，无一不有，两杆枪的开打，是对《虹霓关》的全面继承。尤其是背后的幕景，完全同于早年间的京剧舞台：在一块锈着团龙的黄色幕布的两侧各画上一个门帘，帘布上分别写上“出将”、“入相”，中间上方的“霓裳同舞”说明是皇家的戏台，这里传递给观众的是舞台上的情侣，还是现实中的恋人呢？也许这是编剧在告诉我：卡拉夫和图兰朵的比武只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比武呢？忽而这般的服装，忽而那样的打扮，让人如坠云雾，不知身居何处？是否原版意大利歌剧的服饰就是如此杂乱无章？我是在看京剧还是在看服饰展览？

再看表演，我国民歌小调、外国西洋歌剧、杂技、体操、芭蕾舞、民族舞、花样滑冰，没有一样不掺和进来的，戏曲表演的固有程式四功五法、手眼身法步，俱都淹没在大杂烩的海洋里。我真替邓敏叫屈，一会儿一个劈叉，两会儿一个折腰；黄秉强不止一次地把邓敏托举起来，大汗淋漓的演员在形体表演上如此拼尽全力，待到演唱时，唱腔、韵味、流派特色，又哪里还顾得上呢？难怪有戏友说：“我怎么一点也听不出梅派、杨派的味儿来呢？” 京剧不是不可以吸收姊妹艺术，但是不可喧宾夺主，京剧演员再怎么打得好，也超不过武术；再怎么跳得高，也超不过体操运动员；再怎么翻得好，也比不上杂技演员：如果京剧舞台上单纯地、一味地来展示其它艺术门类的技巧，那么我还不如去看杂技、体操、芭蕾舞和花样滑冰呢，我何必还来听京剧和看这大杂烩呢？我真不知这样一部劳民伤财的新编大型京剧的看点在哪里？

若是唱腔让我耳熟能详，我也不枉进了一回剧场。全剧那种非把演员累吐了血的高难度、高调门、高花样的唱腔，不要说戏迷、票友听不懂、记不住、学不会，就是再换个专业演员，恐怕也难以胜任这出戏。近30年来排演的几百出新戏，有哪一出是首演之后还有其它剧团、其它演员再重新演出的吗？哪一出新戏不是短命的呢？我身边的一位戏友说：“我觉得这出戏如果能够每年演出一百场，演上个十年，我就不信它成不了精品；现在我们喜欢的精品，哪个戏不是演了几十年、上百年的？”此话有道理，但是可能有众多的专业剧团、专业演员来长期在舞台演出实践中打磨、加工这个《图兰朵公主》的吗？剧团追求的只不过是一时的轰动效应罢了，拿奖、夺杯、出国，既是演员的追求，也是剧团领导为官一任的目标，哪里还有出精品的诚意呢？哪个剧组也没打算让一个戏长演不衰，至于戏迷的需要，那更无所谓了。

《图兰朵公主》，究竟你属于谁？

本贴由含辛于2008年5月26日07:42:26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