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戏界玩票”,戏界京剧行,自大力推出“新编剧”,本本希望轰动,出出指望获奖,说旨为选票不算过份。行内上下为生存计倒情有可原。唯话儿说得太过,反使“新编剧”成昙花一现,不招人喜欢。
“票界玩戏”,这票界许多年来,没有什么值得探讨的好戏、新戏,眼下在演的仅存这几出传统戏,字音、辙口、平上去入,将就着练练基本功。
都没有错,前者求实惠;后者求精神,题头引子,笔者得各作说明,将个人感觉说出来,以求自悟。笔者曾引证[美]戴维·梭罗语:“人愈不相同愈好”。提出一种观念,总有人未必认同,也很正常。
先侃“戏界玩票 ”,一本“四郎探母”,三十年前后,艺术刊物上为“四郎”君已争得天昏地暗!而今,仍在为这出《四郎探母》忙乎着,堂堂中国戏曲学院的京剧研究所,竟然反复修改一出《四郎探母》的枝节问题,他们删掉的情节,有与无又待如何?对京剧发展毫无促进作用。
那末,究竟为什么对这出《四郎探母》这么多年来,恰似鸡肋,“吮之无味,弃之不甘”呢?笔者认识随时间推移而有所深入,且用时髦语,也来它个就叫做“与时俱进”。前述时下推出的“新编剧”,社会轰动效应不佳,再想想办法,从传统戏中“挖掘、挖掘”,首当其冲又是对头戏《四郎探母》。
文革的风虽已经吹过,中华大地由此万物颤抖,从未停息过。这《四郎探母》而今虽不说它卖国与爱国,恰似尔今不谈了无产阶级、资产阶级的阶级斗争;可又迎来了弱势群体、腐败官吏的不和谐争斗。人的先入为主先默认了《四郎探母》这是一出总归有点毛病的戏,因此遂任意地支解剖切而随心所欲。恰好比中国人骂惯了美帝国主义,报章杂志习惯了讽刺、挖苦、讥笑、漫骂美国制度及总统。换了国人,那一级干部只要贪污、包二奶未“穿邦”,谁敢骂?更往上,恨不得捧其为佛祖。这种积习太久了,“日久成习惯,习惯成自然”,所以《四郎探母》改改且有无妨?
《四郎探母》是戏,戏就可以改、删、变,尽然!张三演,不演见黄脸婆,可;李四演,宗保小赤佬不上,亦可。可有一点别马虎,官家廊庙有权记史者,别将传统老戏乱加名头在前,什么什么版本,学今日的广告词,恰似下三流。管唱京戏的头儿应该记着:留一点原生货给后代!别让子孙闹不明白那一出《四郎探母》是真价实货!
有君子不明白,这与你鹧鸪老有什么相干?不是呀,我们的祖宗留下了汉赋、唐诗、宋词、元曲……,这苏东坡是当官的,他没有改前朝的赋,有本事,写《赤壁赋》,不过瘾,再写后《赤壁赋》,这才叫本事!而苏轼的诗,也没有人乱删改。李商隐更谦虚,写了诗,想不出题,那就“无题”,无题、无题,后人尊其诗实在写得好,遂成“无题诗”。苏东坡随后到,没有因为做官有权力,好随便替李商隐胡乱加标题。而我们的国粹京剧要不要似诗词曲赋一般传下去?要不要子孙知道中国有京剧?“与时俱进”、“现代永恒”之下,国粹京剧总不能尽传点薄纱半透明、似孩儿光屁股身不成!“戏界玩票”玩得没有前途。
起谈“票界玩戏”,前述这票界许多年来,没有什么值得探讨的好戏、新戏,眼下在演的仅存这几出传统戏,字音、辙口、平上去入,将就着练练基本功。这看戏,懂戏的看门道,不懂戏的看热闹,笔者属于后一种,因此,京剧论坛上凡谈字韵,就茄勿进去。这茄子的茄,南北读音截然不同,北边是闭口音,微吐气,南边是张口音,微吸气。我的说法不知对否。但是有一点得肯定,票界对音韵之学的探讨是必要的。唱戏是得合辙压韵,四音咬准,才会好听。笔者一无异义。
唯票界在探讨音韵之学时,过于精细,纠缠尖团字太苛,实在大可不必。不要说早期演员唱音、吐字什么湖广音、中州韵的遗留,尔今仍不可能达到大一统的,祈望大一统,只能是乌托邦。人生苦短,空浪费有限的生命。
笔者观念既肯定票界探讨音韵之学相当必要,对于演员无异是辅佐的老师,也觉得毋指望求得大一统,就拿吴语区域的苏州作例,笔者撰文曾提及这“脚踏西瓜皮,滑到岳里是岳里”东边的娄门、葑门口音与西边的西津桥、枫桥乡下口音就不一样,而北边虎丘乡音与靠近宝带桥的吴江口音更是“悬空八只脚”大不相同哩。您京剧作老大,音韵全然要一统,可能吗?实际上论坛上的探讨,有时不自觉流露了某种积习,我们是多么惧怕孤独,挤在一起,似向往着“世界大同”。其实尖团京韵只能毛估估,唱出来好听就算数!
世无前例过去了许多许多年,那年月,念同一本书—红宝书;唱同一首歌—语录歌;看同一本戏—样板戏,人们头脑里受影响、受遗传是如此深沉,颇让人哀痛。而且是不知不觉还会从头脑里冒出来,一是趋众,二是盲从,缺乏了个性,迷信着大同。人们不断创造新的词汇,诉求着一致,祈望着一统,唱戏若也成了说教,更徒劳不会成功。“笔者玩戏”,喜欢探求京剧表演的神韵,代表了民族什么精神。譬如说周信芳:“周信芳先生扮演的宋士杰,髯口向左臂一甩,摊右手三指斜向上一伸,霹雳声中三个字:“三百两”。周先生那声容气势,活脱一座雕塑。当年放这电影的海报,就突出了这一形象,相当有震撼力!”笔者的欣赏属野路子,比不得票界诸君说得出道道,挑得出毛病。只是在“戏界玩票”切切剖剖闹猛得昏咚咚时,我们“票界玩戏”能不能调一调胃口,换一换方向呢?我们为什么不可以理性地都多盛赞当年那些佳作名剧呢!在这些地方都多下些功夫呢!
“戏界玩票”仍会继续玩下去,“票界玩戏”也仍会继续玩下去,只是如今这种玩法,“戏界玩票”仍不会成功。“票界玩戏”萧杀秋风,落了个岁月消磨!
本贴由鹧鸪天于2006年10月20日11:54:1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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