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记优秀京剧演员于魁智的四年中专时光
赵雷
于魁智,这在当今的京剧界是一个多么响亮的名字啊!大凡钟爱京剧艺术的朋友,哪怕对它只有些许兴趣的人,都不会不知道“于魁智”的——1987年,全国青年京剧演员电视大奖赛“最佳表演奖”得主;1989年,第七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1991年,全国中青年京剧演员电视大赛“最佳表演奖”得主;1993年,“梅兰芳金奖”得主;全国文化系统先进工作者、全国十大杰出青年、全国杰出专业技术人才;中国京剧院二团团长、国家一级演员、中共十六大代表、全国政协委员、全国青联委员、中国文联全委、西城区人大代表——刚过不惑之年的他,是怎样取得如此骄人的成绩呢?为了参透他的“真文章”,还是让我先来点亮他的那盏“孤灯”罢。
三十年前,当于魁智还说不好京剧是什么的时候,仅仅凭借着他对这门艺术的兴趣爱好,考入了沈阳京剧院学员班。不多久,在八大革命样板戏垄断中国十年之后,京剧终于迎来了传统戏的复苏!剧院的老艺术家们也顿时焕发出青春与活力,他们纷纷抖擞精神,粉墨登场,将自己的拿手剧目连同胸中压抑多年的块垒,一并尽情地展示与宣泄于久违的舞台上。借着为老艺术家们“跑龙套”,来领略他们宝刀不老的风采,于魁智觉得这是难得的学习机会。舞台上,老艺术家们的心是激动的,戏是精彩的,而观众更是狂热不已!当人们那如潮的喝彩声竟然引得脸谱下老泪纵横时,当老艺术家们与欢呼着的戏迷们的心热烈地相拥在一处时,此情此景也重重地拨响了于魁智的心弦。那时的他,尽管能把“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临行喝妈一碗酒”、“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这一段段“红色旋律”倒“唱”如流,但对于京剧艺术中“虚拟”、“程式”、“意象”那些美学领域的深奥知识,他的头脑里还是一张白纸!在博大精深的京剧艺术面前,他这张白纸要想写出一篇“真文章”,谈何容易!但这更激发起久藏在于魁智心底的求学愿望,那年他十六岁。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于魁智得知中国戏曲学校面向全国招收两名老生行当插班生的消息,不禁心中暗喜。机会虽然偶然,但他求学的愿望却是必然的!1978年初夏,于魁智在家人的全力支持下,克服了来自方方面面的重重阻力,毅然决然地放弃沈阳京剧院的一切待遇,只身倚在火车车厢的过道里,连续颠簸了十一个小时,终于投入到北京——这个京剧艺术的摇篮之中!
如果说,1978年的初夏是于魁智书写“真文章”起点的话,那么9月5日就是他在其首行处,端端正正写下“学”字的日子!在于魁智心海深处的“真文章”中,他怎能不写下自己提前四天来到举目无亲的北京,夜宿火车站候车大厅时的孤独与无助;他怎能不写下自己在从未参加过如此严肃考试的情况下,面对全国如林的对手时的紧张与惶恐;他怎能不写下自己在初试后,从考官赞许的目光中读出希望时的欣喜与憧憬;他怎能不写下自己伏在文化考试的桌案上,用心声去倾诉作文《我的理想》时的渴求与执着;他怎能不写下自己独步天安门广场,面对着一只只惬意高飞的风筝时的羡慕与向往;他怎能不写下自己在入学第一天,噙着热泪整理行李时,所回味到的求学的艰辛与考学获得成功的不易!
需要写下的心路历程实在太多太多,但稍纵即逝的四年中专时光,却要求于魁智必须面对现实,踏踏实实地走好今后的每一步,因为“真文章”真的很长很长……
入学不到半年,于魁智就经历了戏曲男演员谈之色变的“变声期”,它的到来,为于魁智的理想蓝图涂上了一抹灰暗。但是,他并未因此而颓唐。为了保护嗓音,于魁智坚持不吃冷饮,这对于当时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是难能可贵的。当他意识到西方科学发声法有助于京剧演唱时,便自始至终地追随孔雁老师学习。“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除了孔老师的点拨,他还悉心揣摩科学发声的要领。今天戏迷朋友们所熟知的“金嗓子”于魁智正是得益于此。李世霖老师是久负盛名的“富连成”科班培养的学生,他治学的严谨一方面就体现在对于魁智的教导上。李老师不顾自己已过花甲之年,照例与于魁智在一处摸爬滚打,对于“抢背”、“吊毛”、“僵尸”等一些舞台上翻跌扑摔的高难度技巧,李老师更是一丝不苟,亲身示范。而今,聆听着于魁智博得观众们热烈掌声的《打金砖》,我们依旧可以感受到李老师为他所花费的大量心血。“为人师表”四个字,在于魁智心目中的份量是非比寻常的。因为,他从叶蓬老师整洁的衣着、严实的领扣、认真的言行中,体味到老师“表里如一”的真正内涵。王世续、何金海、刘福生、苏稚、吴泽东、赵春奎等老师的倾心教诲,于魁智更是声声在耳,依稀如昨。面对着老师们的如此言传与身教,他写下过这样一段朴实的话:“老师们在向我传授京剧表演技能的同时,更加着重教我如何做人,如何真正成为一名人民喜爱的艺术家。如果说,今天我取得了一点成绩,真要好好感谢学校的培养和老师们的教诲!”从他四年学艺时未曾挨过椅背的直挺的腰板儿,从他上课听讲时全神贯注的目光,从他寒暑无歇、昼夜不断独自练功时的身影,以及从他利用课余时间比同班同学多学会了十余出戏的成绩中,我们不难看出,这就是他对老师们的最好回答。于魁智——这位插班生,四年便圆满完成了七年的中专学业。毕业时,他荣获了“三好学生”的光荣称号,并且取得各科全优的好成绩。在就业志愿的三栏表格中,于魁智依次郑重地填写下“中国京剧院”、“中国京剧院”,仍然是“中国京剧院”——-字里行间流露出他从事京剧艺术的热情与执着,令人为之动容。他认准了这条艺术道路,并矢志不渝地走了下去。
于魁智的四年中专时光,似乎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事情,每天除了宿舍、食堂,就是练功房,“三点成一线”,平淡而无异,以致我手中的笔捕捉不到什么了。然而,他的四年中专时光,寂寞却充实。也正是在这种清静的求学氛围中,在老师们严肃负责的治学态度下,才使于魁智能够得以澄心静虑,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干扰。因为,他深知“真文章在孤灯下”!
1998年,于魁智考入了第二届“全国优秀青年京剧演员研究生班”。除了继续深造以外,他学习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想要回到母校的怀抱,重温一下昨日求学时的情怀。再摸一摸当年陪他“耗腿”的柿子树,再踩一踩当年伴他“跑圆场”的练功毯,这间曾是他入学考试时用的教室,那身可是他毕业演出时穿的蟒袍……那种班驳记忆中昏黄色的感觉,映照出于魁智对四年中专时光的款款怀恋。
在京剧文学中,往往形容睿智的人“胸藏百万兵”。之所以能有如此的“胸藏”,是因为睿智的人的胸怀永远坦荡、宽广和远大。于魁智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对于自己的师长,感恩戴德,念念不忘;他对于自己的合作伙伴,精诚团结,十几年如一日;他对于自己的下属,谦谨仁厚,始终保持“得志莫离群”的平和心态;他对于自己心中的那片净土——京剧艺术,从未间断过探索与追求。
为了一次北京市优秀中专毕业生事迹的征文活动,我特地对于魁智进行了电话专访。他是那样的平易近人,和蔼而沉稳,颇有些儒将风范;谈及他四年的中专时光,于魁智更是滔滔不绝,甚至自己练功的房间号码都记得清清楚楚,怀念之情溢于言表。无独有偶,他回母校录音的时候,我恰巧见到了他——一身整洁的运动服,透着精神和干练;吃着普通的盒饭,同合作伙伴们随和地聊着。中国戏曲学校的四年中专时光,将于魁智练就得如此持重、洒脱、实干。
面临京剧的“低谷”现状,在多数同仁为谋生路、另改它行的大趋势下,于魁智做出了无悔的抉择——-振兴京剧艺术,弘扬民族精神!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坚信:在耀眼的缤纷下,在震耳的喧嚣中,于魁智一定会将心中的那盏“孤灯”点燃得更加通明,挥洒出更多、更美的“真文章”!
本文作者:赵雷 中国戏曲学院附属中等戏曲学校 青年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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