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接触言(菊朋)派,就是一段精妙绝伦的《让徐州》,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与众不同。如今见得多了,才晓得老谭的东西全在言先生这里了。前几年学戏的时候,先生就要我多听听言先生的唱片,后来买了几盘磁带,常常听一听,到现在,电脑里也有着不少的言先生唱片的MP3,还有言门后辈的不少录音。真的是爱上了言派。
最近一段时间,看了几部写言菊朋先生的传记,从言先生的身上我不仅看到了中华民族勤奋的传统美德,还联想到了东晋文人才子的生活和志趣。只是言先生晚年的境遇却无法叫他那般的恣肆爽快了。我终是认为言派是个雅致文静的流派,而又不失一种冷隽挺拔。
言腔难拉,琴师们大概都这么认为;我想说的是言腔难学,我想学言派的票友们都有这个体会。曾学过一段《让徐州》,就着实费了心血,唱得倒还有些模样。后来一时心血来潮,倒是颇为认真地学《骂王朗》、《金水桥》这些唱片,哪里知晓学着学着就没有了信心——太难了!遂作罢。但是爱言听言却终是没有改变,乃至愈听愈爱。
高中的学习真是紧张,在书山题海之中,惟京剧可解忧。我常常在一天的学习之后,在夜里,躺在床上,静静地欣赏言菊朋先生的录音。我想这就是我在公式定理之外留给自己的一点空间——真的是留给自己的。所以也常是言腔伴我入梦。
言先生的唱有一种娓娓道来的感觉,这至少是我的感受。不管是三眼,还是二六、流水乃至快板,都唱得井然有序、轻巧利落。为什么字音从言先生的口中吐出就是那么玲珑可爱呢?为什么言腔纤细而字却粒粒饱满、无懈可击呢?为什么同样的腔,言先生唱来就平添了一份雅致的意境呢?——我想这就是一种超乎俗伶的资本,也是言派艺术独特的魅力之所在。
雨天听言不失是一件绝妙的事情。那种纤华中的清高,那种质朴的自然清香,正与霏雨相匹配。雨水冲刷掉世俗之尘埃,平心静气地躺卧在牙床之上或斜倚太师椅上,伴着雨水之淅沥之声,品味悠扬的言腔。言先生的唱真是来品的,就像品一壶清茗,慢慢下咽;又像品一点莲蓉饼,细细咀嚼,满口清香,直入心脾。品味老言的唱片,真得有一份清闲,还得伴着那么一丝丝的忧郁。
言之形貌可学,其精髓实在很难学到手。言腔的内涵是言先生的内心世界。没有他的才华,没有他的经历,也就没有言腔。做到貌似尚且不易,又何况神韵呢?
我曾很久为言先生和言派鸣不平,感叹言派之不旺。而近来忽又觉得言派应是这般清高,如此不俗的艺术又岂能轻易学得。当然,这是我的一孔之见了。
终是只有一个言菊朋,斯人已逝,只得品唱凭吊。还好,可以听到轻扬的歌声。这娓娓的唱腔着实是艺术之珍品,永垂宇宙。

(摘自 《中国京剧》杂志 20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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